阿土背著背簍剛掀開自家帳篷的獸皮簾，一股混著松針和曬過太陽的乾草的暖香就撲面而來。這頂帳篷是他去年親手用三張完整的黑棕熊皮縫起來的，比部落里普通人家的帳篷寬敞出足足一倍，地面鋪著厚厚的乾草和獸皮，踩上去軟得像陷進了雲里，角落裡堆著他平日裡打磨的骨匕、串好的干獸肉，還有給丫丫攢的半筐甜酸棗，處處都透著踏實的煙火氣。
他彎腰把背簍輕輕放在地上，伸手把蜷在裡面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黑抱出來，指尖輕輕撓了撓它軟乎乎的下巴，聲音放得輕緩，像怕驚著這團小小的黑影子：「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不用再在外面的草甸里風餐露宿，也不用怕夜裡有別的凶獸追你。」
小黑琥珀色的圓眼睛眨了眨，像是真的聽懂了他的話，歪著小腦袋盯著帳篷頂垂下來的獸皮繩愣了好半天，像是在把這句話刻進腦子裡。下一秒它就從阿土的臂彎里跳下來，四條小短腿邁得穩穩的，在帳篷里慢悠悠地轉起了圈——先湊到裝著干獸肉的竹筐邊嗅了嗅，又跑到丫丫堆著小布偶的草窩邊蹭了蹭，連帳篷角落堆著的阿土打磨骨匕的石砧，它都湊過去聞了聞，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把帳篷里每一處角落的氣味都仔仔細細記了個遍，那副認真的小模樣，活像在給自己畫專屬的領地地圖。
阿土看著它這副靈性十足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轉身在帳篷中央鋪好蒲團，盤膝坐下，運轉起金身玉骨訣。渾厚的元氣順著經脈緩緩遊走，八萬斤的肉身力量在骨縫裡慢慢沉澱，每一次運轉都讓他的肌肉線條變得更加凝練，連帳篷里飄著的細碎乾草屑，都被他周身散出來的淡淡勁氣震得微微懸浮起來。
丫丫早就從背簍里爬了出來，蹲在帳篷的空地上，把自己攢了好久的小石子、乾花、用獸骨磨出來的小鈴鐺全都掏了出來，擺在地上和小黑一起玩。小黑也不搶，就乖乖蹲在她對面，丫丫把小鈴鐺往它面前一推，它就伸出小爪子輕輕扒一下，鈴鐺叮鈴鈴滾出去老遠，它就顛顛地跑過去叼回來，再推回丫丫腳邊，一人一獸玩得滿頭是汗，小笑聲混著鈴鐺聲，把帳篷里的暖意烘得越來越濃。
沒過多久，帳篷的獸皮簾被輕輕掀開，隔壁紅葉嬸家的胖丫攥著半塊剛蒸好的薯塊探進頭來，看見地上滾來滾去的小黑，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兩顆小燈籠，把薯塊往懷裡一塞就沖了進來：「丫丫！這隻小黑獸好可愛！我能和你們一起玩嗎？」
丫丫連忙點頭，往旁邊挪出一大塊空地，胖丫立刻加入了玩耍的隊伍，三個小傢伙湊在一堆，把小石子擺成一排，輪流往遠處推，小黑成了最稱職的「撿球員」，每次石子滾遠了，它都顛顛地跑過去叼回來，唯獨不肯讓胖丫碰自己的腦袋，只要胖丫的手伸過來，它就往丫丫身後躲，露出半個小腦袋往外看，半點都不凶，卻半分親近都不肯給。
阿土一邊運轉功法，一邊分出一縷意識留意著這邊的動靜。他看著小黑和兩個小丫頭玩了整整一下午，全程沒有露出過半分要齜牙傷人的意思，哪怕胖丫不小心踩到了它的小爪子，它也只是疼得嗚咽了一聲，往後縮了縮，連張嘴咬人的念頭都沒生出來。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小東西居然格外愛乾淨，玩到一半的時候，它悄咪咪地溜出帳篷，跑到離帳篷足足幾百步遠的矮樹叢後面解決完，才顛顛地跑回來，爪子上沾了點泥，它還特意跑到帳篷邊的小水窪里，把四隻白蹄子舔得乾乾淨淨才肯進門，半點泥印子都沒往帳篷裡帶。
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暖紅的時候，帳篷外傳來紅葉嬸的呼喚聲，胖丫攥著丫丫的小手戀戀不捨地不肯走，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蹲在門口的小黑，直到紅葉嬸過來把她牽走，她還在回頭喊：「丫丫！明天我還要過來和小黑一起玩！」
阿土收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微微發酸的手腕，看著蹲在腳邊晃尾巴的小黑，忍不住輕笑出聲：「小黑，你還挺受歡迎的嘛。」
像是真的聽出了他語氣里的誇讚，小黑猛地把小腦袋往上一仰，胸脯挺得高高的，那副驕傲的小模樣，活像考了滿分等著大人獎勵糖吃的小朋友，看得阿土又是一陣感嘆——這小東西的靈性，簡直比他前世在江湖裡見過的最通人性的靈猴還要強上幾分。
夜幕慢慢落下來，阿土在帳篷里點起篝火，把剩下的銀鱗魚烤得外焦里嫩，又煮了兩大鍋薯塊，三人一獸圍著篝火吃得熱熱鬧鬧。玩了整整一天的丫丫沒一會兒就困得眼皮直打架，阿土把她輕輕抱到鋪著軟獸皮的草窩裡，仔仔細細給她掖好身上的毯子，連露在外面的小腳丫都裹得嚴嚴實實。
他轉頭看向安安靜靜蹲在篝火邊的小黑，想了想，從帳篷角落翻出一條從來沒穿過的軟獸皮毯，鋪在離自己蒲團不遠、又不挨著丫丫草窩的空地上，對著小黑抬了抬下巴：「以後你就睡在這裡。」
小黑歪頭看了看阿土，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鋪好的軟毯子，邁著小短腿繞著毯子認認真真轉了一圈，用鼻子在毯角嗅了嗅，確認這是給自己準備的位置，才慢悠悠地蜷起身子臥了上去，黑毛鋪在雪白的獸皮毯上，像一團落在雪地里的濃墨。
看著小黑也安安靜靜閉上了眼睛，阿土才盤膝坐回蒲團上，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識海，去感應自己的神通「鏡中我」。識海里的那面古鏡依舊懸浮著，原本泛著綠意的綠色光團，此刻大半都隱在一片濃濃的迷霧裡，半點感應都摸不到，只剩下熟悉的白色光團，安安穩穩地浮在鏡面上，泛著柔和的白光。
阿土在心裡暗自思忖，看來上次穿越笑傲的世界之後，把之前積攢的能量都消耗完了，得重新積攢足夠的能量，才能再次開啟通往綠色世界的穿梭通道。既然短時間去不了綠色世界，那就先把白色世界的遺願做完，蚊子再小也是肉，積少成多，日積月累下來，也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本源收入，總比在這裡乾等著力量恢復要強得多。
他沒有半點猶豫，意識往鏡面上輕輕一探，隨意選了一個泛著微光的白色小世界，整個人的意識瞬間沉入其中，開始了今天的遺願完成之旅。不過片刻功夫，他的意識就重新回歸體內，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本源之力，順著他的意識緩緩融入經脈，滋養著他的肉身和神魂。阿土在心裡滿意地點頭，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哪怕是最普通的白色世界，完成遺願之後的本源反饋，也比單純打坐修煉要高效得多。
他不再耽擱，重新閉上眼睛，運轉起先天胎息功。隨著功法的運轉，帳篷周圍的天地元氣像被無形的漩渦牽引，源源不斷地往他身邊匯聚過來，濃厚的元氣幾乎凝成了淡淡的白霧，把他整個人都裹在裡面。睡夢中的小黑像是忽然察覺到了什麼，小小的身子輕輕一顫，周身悄無聲息地漾開一圈極淡的白光，那些從阿土身邊溢散出來的天地元氣，路過它身邊的時候，全都被它張開的無形口子吞了進去，小傢伙的黑毛在微光里泛著極淡的瑩潤光澤，連呼吸的節奏都和阿土的功法運轉慢慢合上了拍。
阿土掃了它一眼，沒放在心上。這小東西本來就透著說不出的古怪，能自動吸納點天地元氣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由著它去就好，他自己依舊沉下心，全心全意運轉功法，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時候，才緩緩收功，周身的元氣漩渦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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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順著帳篷的縫隙照進來的時候，阿土準時睜開了眼睛。他低頭看了一眼，丫丫還在草窩裡睡得正香，小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小黑也蜷在獸皮毯上，小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睡得正沉。他輕手輕腳地站起身，掀開帳篷的帘子走出去，在空地上站定，開始演練金身玉骨訣的配套拳路。
拳風呼嘯，每一拳揮出都帶著破風的悶響，八萬斤的純粹肉身力量在招式里盡數釋放，腳下的泥土被他的勁氣踩出一個個深深的腳印。三遍拳路打完，阿土收拳站定，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又凝練了幾分，經脈里的力量比昨天更加充盈，他忍不住大為滿意，轉身走回帳篷，開始準備早餐。
昨天剩下的銀鱗魚還有小半筐，阿土索性把它們全都放進大鍋里煮成了鮮美的魚羹，又在篝火邊烤了五大塊粉糯的薯塊，油脂滴在火堆里發出滋啦的輕響，鮮香味順著帳篷飄出去老遠。等他把最後一塊薯塊從火上拿下來，轉頭就看見兩個小饞鬼——丫丫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草窩裡爬起來，小黑也從獸皮毯上抬起頭，一人一獸都直勾勾地盯著鍋里的魚羹，翹首以盼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
阿土忍不住笑，先給兩個小傢伙各盛了滿滿一碗魚羹，又給它們遞過去烤得金黃的薯塊，看著它們吃得香甜的模樣，心裡滿是踏踏實實的成就感。等他自己拿起碗筷開吃，風捲殘雲一般，連吃了六大碗魚羹才停下，再看旁邊的鍋，丫丫的一碗早就見了底，小黑個頭看著還沒他的腿高，居然安安靜靜地把三碗魚羹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湯汁都舔得發亮。
看著空空如也的大鍋，阿土忍不住皺了皺眉。他如今修為越來越高，普通五穀和普通野獸的肉，已經很難滿足肉身的消耗，現在又多了小黑這個大胃王，以後的食物消耗只會越來越大，以前靠在溪邊抓魚、在部落周圍采野果的法子，早就遠遠跟不上需求了。看來是時候正式進山狩獵凶獸了，只有蘊含著天地元氣的凶獸肉，才能餵飽自己的肉身，同時反哺修煉，讓金身玉骨訣的進度再快上幾分。
他把丫丫牽到隔壁紅葉嬸家，仔細託付好，轉身回到帳篷，把鋒利的骨匕別在腰間，對著蹲在腳邊的小黑抬了抬下巴：「走，今天帶你進原始森林，咱們去獵凶獸。」
小黑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興奮地晃了晃小尾巴，跟在他身後，一高一黑兩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森林的入口處。
進了森林，阿土沒有在外圍那些普通走獸活動的區域逗留，腳下步伐加快，直接往森林的深處行去。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樹葉的縫隙漏下細碎的光斑，林間時不時傳來低等凶獸的咆哮聲，尋常部落獵手根本不敢踏足這麼深的地方，可阿土如今八萬斤的肉身力量傍身，別說普通低等凶獸，就算碰到中階凶獸，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走到一處長滿了灌木叢的緩坡時，一直安安靜靜跟在他腳邊的小黑忽然衝上來，一口輕輕咬住了他的褲腿，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左前方的密林，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阿土停下腳步，疑惑地低頭看了它一眼，抬手指了指它盯著的方向：「你是說，那個地方藏著凶獸？」
小黑人性化地點了點小腦袋，鬆開他的褲腿，對著那個方向又低低嗚了兩聲，小爪子在地上輕輕刨了刨。
「過去看看。」阿土挑了挑眉，率先往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沒走出幾十步，他就猛地停下了腳步。前方的空地上，正站著一大一小兩頭鐵牙豬，渾身長著黑褐色的硬毛，兩根泛著寒光的白色獠牙從嘴邊伸出來，大的那頭足足有三千斤重，粗壯的四肢踩得地面微微發顫，小的那頭也有一千五百斤左右，正低著頭拱地上的樹根。鐵牙豬是森林裡最常見的低階凶獸，沒有什麼特殊的天賦神通，成年體的力量普遍在三萬斤左右，皮糙肉厚，尋常獵手的獵叉扎在它身上，連油皮都扎不破。
阿土對著身後的小黑擺了擺手，示意它躲在樹後面等著，自己腳下發力，像一道離弦的箭一樣，直直朝著兩頭鐵牙豬沖了過去。
那頭成年鐵牙豬早就發現了入侵者，看著眼前這個在它眼裡像小不點似的人類，居然敢主動挑釁自己，頓時怒得發出一聲震得樹葉都往下掉的咆哮，渾身肌肉繃緊，鼓足了全身三萬斤的力氣，低著頭亮出獠牙，直直朝著阿土撞了過來，堅硬的蹄子把地面的泥土刨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一人一豬的距離瞬間拉近，下一秒就狠狠撞在了一起。阿土不閃不避，右拳攥緊，八萬斤的純粹肉身力量毫無保留地炸開，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砸在了鐵牙豬的頭頂。
「砰——」
一聲悶響，堅硬的豬頭骨像脆木頭似的裂開了細密的紋路，成年鐵牙豬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龐大的身軀直接向後倒飛出去十幾米，撞斷了十幾棵一人粗的大樹，才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氣息。
旁邊那頭小鐵牙豬看見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密林深處竄，阿土腳下一動，身形瞬間追上去，又是一拳輕飄飄落在它的頭頂，直接送它去見了自己的同伴。
前後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兩頭皮糙肉厚的低階鐵牙豬，就安安靜靜躺在了地上。阿土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樹後面探著小腦袋的小黑，忍不住笑出了聲。
今天這第一趟進山，收穫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得多。有這麼個能提前嗅到凶獸蹤跡的小幫手在，以後在森林裡狩獵，效率只會越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