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像漲潮的山風，在磐石部落的木柵欄上空捲來捲去，連掛在柵欄邊晾曬的獸皮都被震得簌簌抖動。阿土剛把族長的身份接下，指尖還留著鐵山遞來的獸皮族長印的粗糲觸感，轉頭就瞥見獵物堆旁小山似的黑岩熊屍體——深黑色的熊毛上還沾著山谷里的腐葉與塵土，龐大的軀體橫臥在地，幾乎占了小半片空地，那股屬於中階凶獸的兇悍威壓，哪怕早已斷氣，依舊讓人心底發沉。他當即抬手壓了壓喧鬧的人群，指節上還留著剛才一拳砸死黑岩熊時沾到的溫熱血珠，裹著剛落定的山風高聲開口，聲音穩穩傳遍每一個族人的耳朵：「今天是咱們磐石部落開天闢地頭一回獵到中階凶獸的大日子，也是我阿土接下族長位置的第一天，咱們不搞那些對著山神像磕頭、折騰三天三夜的虛頭巴腦儀式，現在就支起全族最大的篝火堆，把這頭黑岩熊的一半肉全燉上，全族兩百多口人，今晚敞開了吃，不醉不歸！」
話音剛落，人群里瞬間爆發出比剛才更響亮的歡呼，年輕獵手們舉著磨得發亮的獵叉往天上亂揮，叉尖反射著最後一縷沉下去的晚霞餘光，像一片晃動的銀色林梢。半大的孩子們蹦得老高，拍著手往空地中央跑，小靴子踩得地上的碎石子噠噠作響。幾個平日裡手腳最麻利的獵手，連身上沾著的熊血都顧不上擦，立刻轉身往自家柴房跑，扛出早就曬乾存了一整個冬天的硬松木柴，在部落最開闊的空地上堆起三堆半人高的篝火。最前面的獵手掏出懷裡的火摺子，吹亮了往柴堆里一引，「轟」的一聲，乾燥的松木遇火立刻竄起半人多高的金紅火舌，噼啪的脆響接連不斷，帶著松脂特有的清香味的火星子，像一群金色的小螢火蟲，順著風往墨藍色的夜空里飄，沒飛多高就慢慢散成細碎的光，落在周圍人發燙的臉頰上。
族人們像是早就等這一刻似的，紛紛轉身回家拿出自家最大的陶盆、鐵鍋，連平日裡捨不得拿出來、只有部落祭天才捨得擺出來的三口大青銅鼎，都被幾個老人合力抬了出來，圍著篝火一字排開。幾個平日裡最會處理凶獸肉的老獵手，是跟著鐵山在山林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人，他們握著磨得鋒利的骨刀，指尖的老繭蹭過冰冷的刀刃，三下五除二就把黑岩熊半邊兩千多斤的肉卸了下來——最肥嫩的熊肋條單獨剔出來，帶著厚厚一層油脂的熊腿擺在最邊上，連熊掌上那點最珍貴的膠質都小心翼翼切下，切成巴掌大的大塊往早就燒得咕嘟冒泡的鍋里扔。沒一會兒，混著濃郁精純精氣的肉香就順著篝火的熱氣飄了出來，裹著帶著松針味的山風往山林深處鑽。
幾個年輕獵手從部落的地窖里，把存了快兩年的陶土酒罈搬了出來，泥封剛掀開，酸甜的野果酒氣就混著肉香纏在一起，順著風往所有人鼻子裡鑽。大家圍著篝火席地而坐，身下墊著曬得軟乎乎的熊皮墊子，年輕獵手們端著粗陶碗碰得叮噹響，酒液濺出來落在手背上，帶著溫熱的甜意。平日裡不善歌舞的部落族人，此刻也借著酒意和滿溢出來的力氣，踩著篝火邊木柴燃燒的節拍哼起傳承幾百年的狩獵謠，粗糙厚重的歌聲里唱著祖輩們在山林里求生的舊事，唱著以前獵到一頭鐵牙豬就能讓全族高興三天的過往，混著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飄得很遠很遠，撞在周圍的山壁上，又悠悠地盪了回來。半大的孩子們攥著剛分到的小塊烤熊肉，油乎乎的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也顧不上用袖子擦，圍著三堆篝火你追我趕，銀鈴似的笑聲灑滿了整個空地，有個跑得太急的小娃摔在軟乎乎的草葉堆里，爬起來臉上沾了一臉草屑，手裡的熊肉還攥得緊緊的，惹得周圍的長輩們哄然大笑。
兩千斤的熊肉看著像小山似的，分到兩百多口人手裡，每個人最多也就分到四五斤的量。唯獨阿土坐在篝火最邊上的那塊大青石上，面前堆著小山似的熊肉，他現在肉身力量已經穩穩突破十萬斤，普通低級凶獸的血肉早就填不飽他淬鍊到極致的筋骨，數十斤帶著精純精氣的熊肉下肚，連半分飽腹感都沒湧上來，只覺得渾身的筋骨縫裡都透著暖洋洋的熱氣，之前和黑岩熊周旋半天消耗的力氣，轉瞬間就補得滿滿當當。他腳邊趴著的小黑，腦袋枕著比它身子還大的熊腿，啃得滿臉都是油，連平日裡豎得筆直的耳朵都耷拉了下來，時不時抬頭舔一口嘴邊的油脂，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兩道彎縫。
中階凶獸的血肉滋補力，比低級凶獸強了何止十倍，那股藏在血肉最深處的天地精氣，順著溫熱的肉湯滑進肚子裡，幾乎是瞬間就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里鑽。族人們剛把燉得軟爛的熊肉咽下去沒半柱香的功夫，就有人渾身猛地一震，筋骨舒展的「噼啪」聲接連不斷地從人群里響起來，像過年時放的小串鞭炮似的，此起彼伏。第一個站起來的獵手是部落里出了名的愣頭青石虎，他攥了攥自己的拳頭，感受著體內突然暴漲的力量，猛地一拳砸向身邊半尺厚的青石板，「咔嚓」一聲脆響，石板直接被他砸出密密麻麻的裂紋。他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才發現自己卡了整整三天的金身玉骨訣第一層瓶頸，居然就這麼輕輕鬆鬆被衝破了，連半點阻滯感都沒有。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緊接著，空地上接二連三有人站起身，臉上滿是壓不住的狂喜神色，有人當場就把身邊的夥伴抱起來往天上拋，有人攥著獵叉往地上猛扎，獵叉尖直接沒進堅硬的泥土裡半尺深。阿土坐在篝火邊默默數著，一個、兩個……直到第五十三名青壯年渾身爆發出一陣連貫的筋骨齊鳴的脆響，穩穩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三萬斤左右的巨力，徹底站穩了第一層的境界，他才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著的草屑，走到空地中央。
「中階凶獸的血肉精氣，剛好幫你們沖開了第一層的最後一道關卡。」阿土的聲音裹著篝火的暖意，慢悠悠傳遍每個人的耳朵，「金身玉骨訣第一層，練的是舒展筋骨、打牢底子，你們現在個個都有三萬斤的力氣，放在以前，整個山林周邊的小部落里，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但這還遠遠不夠，想要在這片山林里真正站穩腳跟，你們就得接著往第二層練。現在我把金身玉骨訣第二層的動功演練三遍，你們都睜大眼睛看好，能記住多少算多少，今晚回去借著體內殘留的精氣參悟，比你們閉著眼瞎練半個月都管用。」
話音落下，阿土直接擺出第二層的起手式。和第一層慢悠悠舒展關節的柔和動作完全不同，第二層的每一式都帶著剛猛的爆裂感，拳風掃過空氣，發出低沉的爆鳴，每一次抬手沉拳，地面的塵土都會跟著他的動作炸開一圈淺淺的坑窪，篝火的火光被他周身散逸出來的勁氣掃得往旁邊歪出一大片，連站在最前排的幾個獵手，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剛猛風壓。三遍演練下來，五十三個剛突破第一層的青壯年，全都瞪著眼睛牢牢記住了每一個動作的輪廓，體內殘留的熊肉精氣順著他們下意識模仿的動作引導，往骨縫裡鑽，連站在後排的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都覺得困擾了自己十幾年的腰腿酸痛感，瞬間又消下去了大半，抬手揉了揉膝蓋，發現居然真的不疼了。
等最後一遍動作收勢，阿土周身散逸的金光慢慢斂回體內，他才抬手指了指剩下的那一半堆得像小山似的熊肉，開口安排後續事務：「剩下的另一半黑岩熊肉，全部按人口分到各家各戶，去糧料堂領粗鹽仔細醃好，掛在通風的石屋裡慢慢吃，後續滋養筋骨的效果還能持續半個月，誰也不許偷偷浪費，更不能拿去和周邊的小部落換沒用的破爛東西。等這波熊肉吃完，你們當中至少有三十個人，能穩穩摸到金身玉骨訣第二層的門檻。」
族人們齊聲應和，聲音洪亮得能震落樹上的葉子，每個人臉上的喜色壓都壓不住，連平日裡最不愛說話的老石匠，都摸著自己手裡的石鑿，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篝火晚會一直鬧到後半夜，三堆篝火的硬木柴都燒得只剩下通紅的炭塊，大家才帶著滿肚子的精氣和笑意，互相攙扶著各自回帳篷歇息，連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力氣。
阿土回到自己的石屋，把啃得滿臉是油的小黑留在篝火邊，讓它慢慢啃剩下的熊腿骨架，自己盤腿坐在鋪著熊皮的石床上，意識直接沉入腦海深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識海里的神通之鏡，能量刻度已經恢復了三分之一，比上次從笑傲世界回來之後的狀態好了太多。這一個月里，他每天獵殺數十頭低級凶獸，海量的血肉精氣和天地元氣順著他的毛孔鑽進體內，除了用來淬鍊自身金身之外，剩下所有溢散出來的能量，全都被神通悄無聲息地吸收了進去。按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再有半個月，等他帶著磐石營把方圓百里的中低級凶獸全部掃蕩一遍，能量條絕對能徹底填滿，到時候他就能再次開啟第二次綠色光團的世界之旅，去獲取更多本源力量與上古傳承。阿土感受著識海里沉穩跳動的神通之鏡，心裡暗自盤算，等從第二次神通之旅回來，他的實力估計又能突飛猛進。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山坳里剛透出第一縷魚肚白的晨光，阿土就在石屋裡收功，渾身的筋骨發出一聲滿足的輕響，超過十萬斤的巨力在經脈里運轉得愈發順暢，連指尖微微一動，都能感受到空氣被力量擠壓的震顫。他推開石屋門走出去，清晨帶著涼意的山風迎面吹過來，裹著昨夜殘留的肉香，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剛一轉頭，他就看見鐵山正帶著幾個管台帳的老人，坐在獵物堆旁邊的石墩子上，拿著炭筆在獸皮卷上細細清點昨天分到各家的熊肉台帳，每一戶領了多少斤熊肋、多少斤熊腿，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半分差錯都沒有。阿土連忙走過去喊住了他。
鐵山看見阿土走過來，連忙放下手裡的炭筆，站起身就要行禮，卻被阿土伸手穩穩扶住。「鐵山叔，以前你當族長，在咱們部落最艱難的時候，帶著大家守著這片山林活了十幾年，這份威望，整個磐石部落沒人能比。」阿土的聲音誠懇，指尖拍了拍鐵山的肩膀，「我現在正式封你當咱們磐石部落的鎮山長老，往後部落里的內務、老人撫恤、族人之間的糾紛裁決，還有各家的口糧分配台帳，全都歸你統籌，你繼續幫我把後方盯得穩穩的，我才能放心帶著人往山林深處闖，沒有半點後顧之憂。」
鐵山眼眶一熱，活了大半輩子，他以前總怕自己卸任族長之後，在部落里沒了用處，此刻聽見阿土這番話，只覺得心裡暖得發燙，重重地點了點頭，攥著阿土的手都微微發顫：「阿土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著，只要有我在，部落里的後方絕對亂不了，誰也別想偷偷搞小動作。」
阿土緊接著把自己在心裡盤算了一整夜的全盤計劃，仔仔細細說了出來：「現在咱們部落原本的狩獵隊有20人，個個都跟著我進山跑了不少趟，底子最紮實。我打算再從昨晚突破第一層的青壯年裡挑20個性子穩、膽子大的，湊成整整四十人的磐石營，給他們全部配上最好的骨刃和獸甲。接下來我親自帶著他們，分成四隊輪流出獵，把方圓百里之內所有的低級凶獸聚居地全部掃蕩乾淨，幼獸們帶回來咱們先試著人工養殖，如果馴服成功，以後就再也不用為凶獸肉發愁了。剩下的族人，分出一批細心穩當、手腳麻利的婦人，專門成立照料隊，照顧部落里的老人和八歲以下的孩子，讓所有在外拼殺的獵手，家裡都沒有後顧之憂。剩下的所有青壯年，全部歸你帶領，去後山開採最堅硬的花崗巨石，把咱們部落現在擋不住凶獸衝撞的木柵欄全部拆掉，重新砌起三丈高的堅固石牆，石牆上每隔十步就留出一個瞭望口和射箭位，牆根底下再挖出一圈兩丈寬的陷坑，裡面插上削尖的硬木刺，往後就算有中階凶獸或者別的部落舉族來犯，咱們靠著這道石牆，就能穩穩守住整個部落，誰也打不進來。」
鐵山聽完眼睛亮得像要冒光，他以前當族長的時候，做夢都想給部落砌一道能擋住凶獸的石牆，可那時候部落里連二十個能穩穩舉起石鑿的青壯年都湊不齊，更別說湊出四十個能進山獵殺凶獸的精銳。現在阿土幾句話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連最細節的陷坑和瞭望口都考慮到了，他當場拍著胸脯答應下來，轉身就去召集族人安排採石的事，腳步都比以前年輕了好幾歲。
晨光慢慢鋪滿整個磐石部落，扛著石鑿、骨錘的石匠們排著隊往後山走，鑿子敲擊在花崗岩石上的叮噹聲，隔著半座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剛突破第一層的青壯年們聚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個個攥著拳頭，眼神發亮地等著阿土挑選進入磐石營的人選。遠處的山林里，傳來幾聲凶獸的嘶吼，卻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能讓部落里的族人感到恐懼。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在族長的帶領下，磐石部落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強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