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磐石部落中央的演武場曬得暖烘烘的,昨夜篝火留下的炭灰還帶著餘溫,除狩獵隊之外,三十三名剛衝破金身玉骨訣第一層的青壯年,已經整整齊齊在空地上站成了三排。他們個個筋骨舒展,身上還裹著中階熊肉殘留的精純精氣,三萬斤的巨力在經脈里緩緩流轉,連站在原地不動,周身都透著一股剛猛的獵手銳氣。
阿土緩步走到演武場最前方的高石台上,沒有擺族長的架子,也沒拿什麼複雜的測試器具,只是抬手指了指腳下的青石板,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里:「今天磐石營的選拔,不比拳力、不比獵技,就比一件事——站。我會慢慢放開自身的氣勢威壓,能在威壓下穩穩站滿三炷香,還能保持周身勁力不散的前二十個人,直接進磐石營,拿最好的兵器,披最厚的獸甲,跟著我往山林深處闖。」
話音剛落,底下的青壯年們先是一愣,隨即個個眼神發亮。他們都清楚阿土的實力,那是一拳能砸死中階黑岩熊的猛人,他散逸出來的威壓,根本不是剛突破第一層的人能輕易扛住的。人群最前面的石虎往前跨了半步,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族長放心!我石虎就算腿斷了,也絕對不往後退半步!」
阿土淡淡一笑,也不囉嗦,周身的氣勢緩緩往外溢散。最開始的威壓像一座小山輕輕壓在肩頭上,站在最末尾的幾個體質偏弱的青壯年,只覺得膝蓋微微一沉,咬著牙把腰杆挺得筆直,額角瞬間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半柱香的功夫過去,威壓陡然漲了一倍,像兩座沉甸甸的花崗石壓在每個人背上。前排不少人的小腿肚子都開始微微發顫,腳下的青石板上慢慢洇出一圈圈帶著汗漬的濕痕。有人牙關咬得咯咯響,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靠著手心的刺痛硬扛著那股往骨頭縫裡鑽的壓力;有人下意識沉腰墜馬,把金身玉骨訣第二層的舒展勁運轉到極致,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微光,硬生生把壓下來的氣勢頂回去半分。
第一個撐不住的人是站在最邊上的年輕獵手阿水,他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半跪在地上,剛要撐著地面站起來,就被阿土抬手止住:「你筋骨偏柔,好好練,等後續實力夠了,下次選拔優先入營。」阿水紅著臉點了點頭,咬著牙退到了場邊。
威壓還在持續攀升,到第二炷香燒到一半的時候,又有幾人陸續退了下來,剩下的二十來個人,個個後背的粗麻短褂都被汗水浸得透濕,脊背上的衣料緊緊貼在皮膚上,能清晰看見繃緊的肌肉輪廓。石虎站在最前排,整張臉憋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腳下的青石板已經被他的腳趾抓出了好幾個淺淺的凹痕,卻依舊把腰杆挺得像山邊的老松,連晃都沒晃一下。站在他旁邊的老獵手石峰,已經四十出頭,是這群人里年紀最大的,他的腿肚子抖得像篩糠,卻憑著幾十年在山林里熬出來的韌性,硬生生把涌到喉嚨口的血氣咽了回去,腳下半步都沒挪。
阿土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場中還在硬扛的人,心裡暗自點頭。他沒有刻意收斂威壓,反而把十萬斤金身的剛猛勁氣又放開了三成,像一座真正的萬仞大山,穩穩壓在演武場的上空。
又過了小半柱香,場中接連響起幾聲悶哼,又有幾個人渾身一松,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滿臉不甘地看著剩下的人。此刻場上還站著的,剛好剩下二十個人,石虎站在最前面,渾身的筋骨噼啪輕響,居然借著這股威壓的擠壓,把體內殘留的熊肉精氣又逼出來大半,順著經脈往骨縫裡鑽;石峰雖然臉色發白,卻依舊穩穩站著,手裡攥著的獵叉往地上一插,叉尖直接沒進硬土半尺,靠著這股借力,硬生生扛住了最後一波威壓。
等最後一點威壓緩緩斂回體內,阿土抬手輕輕一震,聲音傳遍整個演武場:「時間到。」
場上站著的二十個人,幾乎是同時脫力,扶著身邊的獵叉大口喘氣,渾身的汗水順著下頜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卻沒有一個人倒下。周圍圍觀的族人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剛才退下來的獵手們,也滿臉服氣地看著這二十個站到最後的人,沒有半分嫉妒——能在族長的金身威壓下站滿三炷香,這份心性和韌性,本來就是磐石營該有的樣子。
阿土從高台上跳下來,走到這二十個人面前,抬手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每拍一下,就有一股溫和的勁力鑽進對方體內,幫他們舒緩緊繃到極致的筋骨:「從今天起,你們將和狩獵隊的20人一起成為磐石營的第一批正式成員。明天一早,到演武場集合,我親自帶你們進山。」
第二天晨霧還沒從山林的樹冠間散盡,阿土就帶著四十名磐石營的獵手出了門。四十人排成四列,獵刀斜挎在腰側,獵叉的尖刺沾著昨夜磨出來的冷光,踩過滿是落葉的山徑,連林間的飛鳥都驚得撲稜稜往遠處飛。石虎走在最前面當開路先鋒,手裡的骨叉隨手一揮,就把攔路的碗口粗荊棘直接劈成兩截,連半點停頓都沒有。
按照之前定好的路線,他們要在半月之內把磐石部落周邊百里的範圍全部掃一遍,所有盤踞在這裡的低級凶獸全部清乾淨,給部落圈出一片絕對安全的狩獵區。一路上他們勢如破竹,不到兩個時辰就端了三個低級凶獸的巢穴,十幾隻鐵牙豬、岩羊的屍體串在樹枝上,由走在隊尾的兩個獵手輪流扛著,沉甸甸的獵物把粗樹枝都壓得彎了腰。
走到一片向陽的緩坡時,風裡突然飄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著毛髮被燒焦的糊味。走在最前面的石虎猛地抬手,示意全隊停下,所有人瞬間把獵叉橫在身前,周身勁力運轉到極致,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阿土抬了抬手,示意眾人跟在他身後,放輕腳步往血腥味飄來的方向走,剛繞過一片茂密的橡樹林,眼前的景象直接撞進眼裡。
七八個穿著獸皮的獵手倒在地上,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剩下的十幾個青壯正圍成一個圈,把受傷的人護在中間,人人手裡攥著開裂的石斧,臉色慘白地盯著圈外的凶獸。那是一頭身長接近十五米的烈焰斑紋虎,渾身赤紅色的斑紋像燒起來的火焰,粗壯的四肢每踩一下地面,泥土就會裂開細碎的紋路,估摸著體重絕對在八九千斤往上。它張開血盆大口,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滾燙的熱氣從齒縫裡往外噴,周圍半米內的野草瞬間就被烤得卷了邊。
剛才已經有兩個獵手被它一爪子拍飛,胳膊直接以詭異的角度彎折,要不是眾人拼命用獵矛擋著,整個狩獵隊早就被它衝散了。這頭烈焰虎明顯已經被打紅了眼,往後猛地一縮脖子,喉嚨里亮起刺眼的紅光,下一秒就有一道臉盆粗的烈焰從它嘴裡噴出來,直奔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掃過去。
「小心!」
白石部落的獵手們臉色瞬間煞白,他們根本躲不開這道烈焰,眼看就要被火焰吞進去,一道黑影卻比火焰的速度還快,直接橫在了他們和烈焰中間。阿土連護身的姿勢都沒擺,金身玉骨訣第三層的勁氣自然溢散出來,一層淡淡的金光裹在他體表,那道能把岩石燒化的烈焰噴在他身上,連他的衣角都沒燒著,只在金光表面激起一圈細碎的漣漪,就直接散得無影無蹤。
烈焰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居然有人能硬接自己的本命烈焰,當即怒吼一聲,巨大的虎爪帶著萬鈞之力往阿土頭頂拍下來,爪尖上的硬角質閃著寒光,連半尺厚的青石板都能直接拍碎。阿土不閃不避,抬手直接攥住了它的虎爪,數萬斤的巨力撞在他的手掌上,像泥牛入海一樣半點波瀾都沒掀起來。他手腕微微一擰,只聽「咔嚓」幾聲脆響,烈焰虎的爪骨直接被捏得粉碎。
烈焰虎吃痛,發出震天的咆哮,甩動著巨大的尾巴像鋼鞭一樣往阿土腰上抽,尾巴掃過的地方連空氣都發出爆響。阿土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像一道殘影順著虎尾的方向掠上去,順著虎背一路衝到它頭頂,右拳裹著十萬斤的剛猛勁氣,直接砸在它的天靈蓋上。
「砰——!」
一聲悶響像悶雷滾過山林,堅硬的虎頭直接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塊,烈焰虎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將近萬斤的體重轟然砸在地上,震得周圍的地面都抖了三抖。它四肢抽搐了兩下,喉嚨里的紅光徹底熄滅,連最後一聲咆哮都沒發出來,就徹底沒了氣息。
從阿土衝出去,到一拳轟殺烈焰虎,前後加起來還不到十息的功夫。
白石部落的二十多個人全都看傻了,手裡的石斧「哐當哐當」掉了好幾個,一個個瞪著眼睛看著站在虎屍前的阿土,像看見了山神下凡。他們剛才拼盡全力都傷不到分毫的烈焰斑紋虎,居然被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年輕人無傷秒了,連他身上的粗麻短褂都沒沾到半點血痕。
白石部落的族長白石捂著還在流血的胳膊,顫顫巍巍地走過來,對著阿土深深鞠了一躬,聲音都在發顫:「多謝這位壯士出手相救,要是沒有你,我們今天整個狩獵隊,就要全交代在這裡了。」
阿土擺了擺手,示意磐石營的人拿出傷藥給受傷的獵手包紮,語氣平淡:「順路路過而已,舉手之勞。」
交談了幾句阿土才知道,這是距離磐石部落七十多里的白石部落,出來狩獵的這支隊伍,幾乎帶走了部落里大半的核心戰力,要是今天真的被烈焰虎團滅,整個白石部落距離滅族也就不遠了。白石看著地上十五米長的巨大虎屍,又看了看阿土身上連半點痕跡都沒有的衣服,眼神里的敬畏幾乎要溢出來,再三邀請阿土一行人去白石部落做客,說什麼也要把部落里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招待救命恩人。
阿土心裡也有些觸動,來到這個蠻荒世界八年多,他還是第一次遇到磐石部落之外的其他人類部落,心裡本來就對這些在凶獸環伺下艱難求生的同類抱有好奇,當即爽快地點頭答應了。
三十多里的路走得很快,不到兩個時辰,白石部落的石牆就出現在了視野里。三百多口人的小部落,石牆修得又矮又薄,不少地方還有修補過的痕跡,幾個放哨的青壯看見族長帶著人平安回來,身後還跟著四十個氣息剛猛的陌生獵手,全都又驚又喜地迎了上來。
白石把剛才在山林里遇到阿土、阿土一拳轟殺烈焰斑紋虎的事跟族人說了一遍,整個白石部落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圍在巨大的虎屍旁邊,看著那比門板還寬的虎頭,看著虎頭上那個深深的拳印,看向阿土的眼神里全是敬畏。磐石營的人也不藏私,你一言我一語,把阿土如何將磐石部落從一個朝不保夕的小部落變為如今可以人人能吃飽、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弔膽過日子的事說了出來。
白石聽得眼睛都直了,看著阿土的眼神里滿是欽佩,當即讓人把部落里存了大半年的醃肉、最烈的野谷酒全部搬出來,在空地上擺了長長的宴席,把最好的東西全都往阿土他們面前推。阿土也沒白吃,讓身後的獵手扛過來一頭三千多斤的低級鐵牙凶獸,當作回禮放在宴席中央。
酒過三巡,白石端著酒碗,眼眶突然紅了,當著所有族人的面就紅了眼:「我們白石部落三百多口人,在這片山里熬了幾十年,每天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生怕半夜凶獸撞開石牆,族人連骨頭都剩不下。我這個族長沒用,練了一輩子也才三萬多斤的力氣,連一頭中階凶獸都打不過,好幾次看著族人被凶獸叼走,我卻連救都救不了。」
他「噗通」一聲對著阿土跪了下來,身後所有白石部落的族人,不管青壯老幼,全都跟著跪了一地,幾百道帶著希冀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阿土身上。
「阿土族長,我們白石部落全族上下,都想跟著你走!求你收下我們,,只要能讓族人不用再過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讓我們做什麼都願意!」
阿土看著地上這些滿是期盼的臉,想起了八年前剛穿越過來時,磐石部落那幾十口人縮在破石洞裡,連吃頓飽飯都難的樣子,當即點了點頭,伸手把白石扶了起來:「好,我答應你們。從今天起,白石部落的所有人,都是磐石部落的族人。你今晚帶著族人收拾好所有能帶走的糧食、工具,明天我親自帶磐石營的人過來接應你們,往後,再也沒有凶獸敢隨便欺負你們。」
白石瞬間喜極而泣,攥著阿土的手連連點頭,粗糙的手掌上全是激動的冷汗。山風從白石部落的石牆上吹過去,帶著遠處凶獸的嘶吼聲,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覺得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