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枝葉晃蕩的聲響還沒落下,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已經從樹後慢悠悠走了出來。黃藥師一身青布長衫,腰間掛著那支從不離身的玉簫,袖擺被海風掀得微微揚起,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掃過練武場上擺得整整齊齊的青竹棍,又落在郭靖手裡抱著的那堆小劍上,忽然嗤笑出了聲。
「郭靖,你這教徒弟的法子,簡直是糟蹋我桃花島的地皮。」黃藥師搖了搖頭,指尖輕輕點了點石桌上攤開的開山掌圖譜,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一招『開門見山』你翻來覆去講了半個時辰,連勁力走哪條經脈都掰碎了說,你當這群孩子是大漠裡的笨駱駝,不牽著走就找不到路?練武哪有這麼死教的,全把孩子的靈氣給磨沒了。」
郭靖站在原地,摸了摸後腦勺,半點不生氣,反而憨笑著拱手:「岳父說得是,我性子笨,當年我七位恩師也是這麼教我的,我怕講快了孩子們聽不懂。」
「你笨,這群孩子可不笨。」黃藥師的目光掃過場裡的七個小娃,最後在楊過和程英身上頓了頓。楊過站在人群里,手裡攥著竹劍,眼神亮得像淬了光,身上那股不服輸的傲氣,像極了年輕時候的自己;程英安安靜靜站在徐陽身後,指尖捏著衣角,眼神沉靜,連站著的身姿都帶著股渾然天成的靈氣。他沒再多說半句,袖子一揮,兩道極淡的指風分別點向楊過和程英的手腕,兩本薄薄的羊皮小冊子精準落在兩人手裡,「你們兩個,以後每天傍晚來我桃花陣邊的小竹屋,我教你們點不一樣的東西。」
話音剛落,黃藥師足尖點地,整個人像一片雲似的飄出三丈遠,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桃林深處,只留下滿場面面相覷的小娃,和站在原地哭笑不得的郭靖。
徐陽看著楊過攥著羊皮小冊子激動得指尖都在抖的樣子,心底忍不住笑了。東邪這性子,果然是從來不肯多解釋半句,看上眼的直接塞好處,看不上的連眼神都懶得多給。這下楊過和程英能跟著黃藥師學奇門武功,以後也不用走那麼多彎路了。
日子就這麼慢悠悠在桃花的落英里滑了過去。每天天剛亮,七個孩子就準時聚在練武場,郭靖站在演武台上拆解招式,徐陽永遠是第一個把勁力路徑摸透的人。往往郭靖剛把一套掌法講完,徐陽已經把所有招式的破綻、發力的巧勁全部捋得明明白白。武修文扎馬步總晃,他就陪著在旁邊扶著腰,一遍一遍給他講重心下沉的訣竅;郭芙練劍總愛耍花活,他就陪著拆招,用最溫和的力道把她的劍一次次引回正軌;陸無雙練掌總急著出蠻力,他就陪著她對著沙袋拍,一點點幫她把剛猛的勁力揉進巧勁里。
沒過多久,徐陽這個「大師兄助教」的名頭,就傳遍了整個桃花島。郭靖教完的功夫,他總能用最直白的話,把師弟師妹們聽不懂的地方講明白,原本要練十天才能入門的掌法,在他挨個指導下,所有人五天就能摸透門檻。連黃蓉都忍不住調侃徐陽:「陽兒,你這個大師兄,比你師父都會教徒弟。」
徐陽卻沒把這點功勞放在心上,每天練完武的傍晚,他就把六個師弟師妹喊到桃樹下的大青石板邊,給他們講自己上輩子刻在腦子裡的《西遊記》。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橋段講出來,楊過聽得眼睛都直了,攥著拳頭喊「這猴子才叫真英雄」;豬八戒高老莊娶親的段子講出來,郭芙笑得直拍石板,武氏兄弟倆滾在草地上笑得起不來;唐僧師徒過女兒國的段落講完,程英紅著臉低下頭,陸無雙托著下巴,半天都捨不得眨眼。
「大師兄,後來孫悟空真的從五指山下出來了嗎?」
「大師兄,下次能不能講豬八戒偷人參果的故事?」
「大師兄,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故事,比師母書房裡所有的話本都好聽!」
七個半大的孩子圍在青石板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連風裡都飄著嘰嘰喳喳的崇拜。徐陽看著這群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孩子,心裡成就感滿滿。
練武第一年的年末,郭靖把所有人喊到練武場,挨個檢驗進度。徐陽站在演武台上,一套開山掌打出來,掌風掃過之處,三丈內的沙地里瞬間被勁氣犁出一道整整齊齊的淺溝,連旁邊碗裡盛的水,都平平穩穩升起半寸,沒有半點濺出來。郭靖看得眼睛都直了,愣了半天才拍著大腿喊:「好!好!我當年練這套掌法,練了三年才到你這個境界,你居然一年就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當天晚上,郭靖就把徐陽喊到了自己的竹屋裡。油燈下,泛黃的降龍十八掌圖譜攤在桌面上,旁邊還擺著空明拳的口訣,和幾頁從九陰真經上親手抄下來的內力法門。「你根骨悟性都是萬中無一的好,」郭靖的聲音帶著少見的鄭重,「從今天起,我單獨傳你這三門功夫,你好好練,不要辜負了這身天賦。」
徐陽接過沉甸甸的圖譜,指尖都有點發燙。他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接下來的四年時光,像指尖的沙粒似的,悄無聲息就流走了。
郭靖因材施教,幾個女孩性子偏柔,就沒傳剛猛霸烈的降龍十八掌,轉而讓黃蓉教她們更適合女子修煉的落英神劍掌和蘭花拂穴手,掌風靈動飄逸,威力半點不弱;武氏兄弟性子跳脫,內力根基扎得不夠穩,郭靖就沒傳他們講究以柔克剛的空明拳,轉而把降龍十八掌的前八掌傾囊相授,兄弟倆的武功也在穩步提升。
楊過和徐陽一樣,憑著頂尖的天賦,把降龍十八掌、空明拳和九陰真經的內力法門全部學全,再加上黃藥師私下傳給他的彈指神通和玉簫劍法,少年人的武功,早已經遠超江湖上的絕大多數年輕好手。程英跟著黃藥師學了奇門五行和落英神劍掌,性子越來越沉穩,一手蘭花拂穴手練得精妙絕倫;陸無雙的短刀刀法在徐陽的指點下,早就沒有了之前的急躁,刀風凌厲,出招又快又准;郭芙的越女劍練得出神入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耍大小姐脾氣的嬌姑娘,劍招靈動,出手之間已經有了幾分高手的影子。
桃花開了五輪,落了五輪。
徐陽十八歲這年的春日,他獨自在桃花林深處的空地上練掌。這些年他已經把郭靖傳授的所有武功練到了極致,他沉腰墜馬,降龍十八掌的掌風剛遞出去,體內流轉的九陰內力忽然順著經脈轟然散開,空明拳的柔勁和降龍掌的剛猛瞬間在丹田處交融,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腳下的沙地,以他為中心,瞬間悄無聲息裂開一圈整整齊齊的細紋,周圍三丈內的桃花,沒有半點風動,卻齊刷刷從枝頭上落了下來,懸浮在半空中,足足三息之後,才輕輕悠悠落在地上,連一片花瓣都沒有破損。
先天之境。
他踏足先天了。
徐陽收掌站定,指尖微微動了動,能清晰地感覺到天地間的氣流順著毛孔往體內鑽,內力流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三倍。他還沒回過神,就聽見桃林入口處傳來「哐當」一聲,黃蓉手裡端著的蜜餞盤子差點直接掉在地上,郭靖站在她身邊,眼睛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你……你剛才……」郭靖指著滿地懸浮過的桃花,聲音都在發顫,「你居然入先天了?我當年在大漠裡,跟著七位恩師練到二十多歲,又蒙馬鈺道長傳我全真內功,苦練七載,前幾年才堪堪踏破先天,你今年才十八歲!」
話音剛落,一道青影瞬間從桃林深處掠了過來,黃藥師手裡的玉簫都差點握不穩,他盯著地上那圈整整齊齊的沙痕,又看了看徐陽身上渾然天成的氣息,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十八歲入先天?」黃藥師搖了搖頭,忍不住低低罵了一句,「我當年三十歲才踏足先天,這小子的根骨悟性,簡直是百年不遇的怪物。我桃花島開島這麼多年,從來沒出過這麼離譜的弟子。」
楊過、程英幾人聽到動靜,也從練武場趕了過來,看著滿地靜靜躺著的桃花,感受著徐陽身上那股深不見底的氣息,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認識大師兄五年,看著他從一個穩穩噹噹的少年,一步步帶著他們把武功練到如今的境界,可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悄無聲息,就踏入了無數江湖人窮極一生都摸不到門檻的先天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