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桃林獻訣明心意 師徒論武赴盛會

  漫天桃花瓣圍著徐陽緩緩落定的那一刻，他收功站直身體，渾身骨節傳來一陣細密的、像冰裂似的輕響，溫潤的玉色微光從皮膚下透出來，又很快斂入肌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金身玉骨訣第二重的境界，在先天內力的沖刷下，在踏入先天的這一刻，沒有半點滯澀就徹底衝破，現在就算是尋常的神兵利刃，都難在他皮膚上留下半道淺痕。

  不遠處的郭靖黃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這五年他們看著徐陽從一個根基淺薄的少年，一步步穩紮穩打練到先天，沒有半點投機取巧，這份實力，整個江湖的年輕一代里都找不出第二個。

  徐陽轉過身，對著郭靖黃蓉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快步走到石桌旁，拿起早就備好的空白絹布，蘸著墨一筆一划寫了起來。他先把已經完全吃透的金身玉骨訣前二重完整行功圖譜寫下來，連每一個淬體階段需要的藥材配比、行功時的勁力把控，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接著又把自己打磨了五年的先天胎息訣完整行功路線，從入門的第一式吐納，到先天境界的最後一層關隘，全部工工整整落在絹布上。

  寫完之後，他把兩卷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布雙手捧著，鄭重地遞到郭靖面前：「師父，師母，這五年你們待我毫無保留，降龍十八掌、空明拳、奇門五行，壓箱底的功夫全都傾囊相授，我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恩情。今天我僥倖破境，特意把這兩門自己打磨多年的功法整理出來，獻給你們，算是我這個做弟子的一點孝心。」

  郭靖伸手接過絹布，指尖剛觸到墨跡還沒幹透的紙面，就皺起了眉頭：「陽兒，這兩門功法你自己練了這麼多年，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怎麼能隨便給我們？快收回去，我教你武功，從來沒圖過你什麼回報。」黃蓉站在旁邊，指尖輕輕拂過絹布上的行功圖譜，也跟著點頭：「是啊陽兒，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是你自己的心血，我們不能占小輩的便宜。」

  徐陽早就料到他們會拒絕，不慌不忙開口：「這兩門功法，是我年少時偶然從一名前輩高人手中所得，這麼多年我一邊練一邊補全，慢慢打磨到了現在的樣子。以前我根基淺，怕功法不全傳出去誤人子弟，現在我自己破了先天，兩門功法的所有細節都已經打磨得沒有半分隱患，才敢拿出來。」

  見郭靖還是要推辭，他往前又走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坦蕩赤誠：「師父，我一直覺得，天下武學本來就是給天下人練的。如果所有練武的人都敝帚自珍，把好功法全藏在自己家裡，傳子不傳女，傳長不傳幼，這江湖上的武學只會越來越凋零，最後能留下來的全是殘缺不全的爛把式。再說這兩門功法最妙的地方，是能在日常行功的時候慢慢滋養經脈，減少內力運轉時的本源消耗，常年練下去，能溫養氣血延年益壽。您常年練剛猛掌法，身上經脈早就積了不少暗傷，師母常年推演陣法熬神耗力，這兩門功法剛好能幫你們慢慢把身體調養過來。就看在我這一片孝心的份上，您就別推辭了。」

  郭靖看著眼前站得筆直的大弟子，少年人的眼睛亮得像山澗里的清泉，沒有半分私心雜念，只有一片坦坦蕩蕩的赤誠。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江湖人為了一本功法爭得頭破血流，殺人奪寶的事見得數不勝數，卻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自己打磨多年的獨門神功，這麼輕輕鬆鬆就拿出來獻給師父，連半點捨不得的神色都沒有。他粗糙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絹布上工整的字跡，沉默了好半天，終於長長嘆了口氣，把兩卷絹布穩穩收進了懷裡。

  「好，師父收下。」郭靖的聲音裡帶著少見的動容，「我郭靖教了一個好徒弟，師父以你為榮。」

  接下來的整整兩個時辰，師徒三人就坐在桃林的石桌邊，徐陽把兩門功法的所有細節掰開揉碎了講給郭靖黃蓉聽。從金身玉骨訣第一重的動功，到第二重的動靜結合之功，每一個階段的行功要點、需要避開的誤區，他講得明明白白。郭靖越聽越心驚，這門淬體功法幾乎不挑根骨，哪怕是普通資質的人，照著圖譜慢慢練，也能一步步把肉身淬鍊得遠超常人，可越往高深的境界走，需要的珍稀藥材、天材地寶就越多，想要練到最高深處，消耗的資源幾乎是天文數字，就算是坐擁整個丐幫的洪七公，都未必能負擔得起這麼恐怖的消耗。

  等講到先天胎息訣的時候，郭靖黃蓉的神色更是徹底變了。這門功法看起來行功路徑簡單，可每一層關隘都對修煉者的天賦有極高的要求，沒有頂尖的根骨悟性，根本連第一層的門檻都摸不到。換句話說，這是一門門檻高到離譜的功法，尋常的江湖人就算拿到完整圖譜，也根本沒有資格修煉。

  黃蓉指尖輕輕點在先天胎息訣的最後一頁，看向徐陽的眼神里滿是驚嘆：「你這孩子，手裡藏著的哪裡是兩門普通功法，根本就是兩座旁人連門都摸不到的寶山。也就你捨得把這種東西拿出來，換了江湖上任何一個人，都得把它們當成命根子藏起來。」

  徐陽笑著撓了撓頭，剛要開口回應，就看見遠處的啞仆領著兩個丐幫弟子快步走了過來，兩人身上的丐幫標識清晰，懷裡抱著一封封著九袋長老專屬火漆的英雄帖，跑得滿頭是汗，連道上的風塵都沒來得及拍掉。郭靖拆開燙金的英雄帖掃了幾眼，臉上瞬間露出了瞭然的神色——是丐幫廣發江湖的英雄大會請帖，定在三個月後的大勝關召開，遍邀天下所有抗蒙義士齊聚，共商整合江湖力量、支援邊境防線的大事，特意點名請郭靖黃蓉作為大會的主事人之一前去參會。

  郭靖把英雄帖遞給黃蓉，抬眼看向身邊的徐陽，又看了看遠處練武場上正在練劍的六個少年弟子，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看來咱們桃花島這五年的清淨日子，也該到頭了。這趟大勝關英雄大會，正好帶你們這群孩子出去見見世面，讓天下人都看看，咱們桃花島新一代弟子的本事。」

  徐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楊過正揮著玉簫劍挽出一道漂亮的劍花，武氏兄弟倆對著練掌，拳風掃得地上的落葉四處飛散。他指尖輕輕按在自己剛穩固下來的金身玉骨訣第二重的經脈上，眼底滿是篤定。有這兩門功法打底，他們這群剛出桃花島的少年人，剛好能在大勝關的英雄大會上，第一次在全江湖的面前亮一亮桃花島的鋒芒。

  海風從碼頭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水汽，啞仆們已經開始往海船上搬運行李，黃蓉給每個人都準備了隨身的傷藥和換洗衣物，郭靖親手給七個弟子挨個檢查了一遍隨身的兵器。遠處的海面上，幾艘歸雲莊派來接應的快船正緩緩駛來，屬於他們的江湖盛會，已經在大勝關的方向，敞開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