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島的海船駛出膠州灣,沿著海岸線往大勝關的方向走了整整五日,徐陽站在船頭吹著海風,忽然轉身對著身後的郭靖黃蓉深深鞠了一躬。
「師父,師母,弟子想獨自在江湖上歷練一段時間,把剛突破的先天境界徹底打磨穩固,等三個月後的英雄大會,我自然會準時趕到大勝關與你們會合。」
郭靖剛要開口勸阻,黃蓉先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兩人對視一眼,都想起了這五年徐陽在桃花島的表現——這個大弟子心性沉穩得根本不像個二十歲不到的少年,踏入先天之後的實力,放眼整個江湖都已經是第一梯隊的頂尖水準,尋常的邪派高手遇上他,根本連一招都走不過。郭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也好,江湖歷練最能長見識,你自己萬事小心,遇上解決不了的事,不要逞強,保存自身為上。」
旁邊站著的楊過、武氏兄弟幾人眼睛瞬間亮了,紛紛上前吵著要跟著徐陽一起走,說要跟著大師兄一起闖蕩江湖。郭靖臉一沉,直接把幾人喝止:「你們幾個的內力根基還沒穩,連江湖上最常見的下三濫迷藥都防不住,跟著去只會拖你大師兄的後腿,老老實實跟著我們走,到了大勝關再讓你們下場比武。」幾個少年頓時蔫了,只能眼巴巴看著徐陽收拾好簡單的行囊,在最近的碼頭下了海船,轉身往陝西的方向揚長而去。
徐陽一路不緊不慢地往終南山走,沿途遇到不平事便順手管一管,只用了不到半個月,就踏入了終南山的地界。抬眼望去,千年古柏層層疊疊掩映著紅牆金瓦,完整的重陽宮靜靜立在山間,香客往來絡繹不絕,香火鼎盛。他在山門前站了許久,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唏噓——上輩子在《笑傲江湖》的世界裡,他也曾來過終南山,那時的重陽宮早就成了一片斷壁殘垣,荒草沒過了膝蓋,他在殘存的廟宇中獲得了天大的機緣——先天功的前四層功法。沒想到在這個世界裡,全真教還處在最鼎盛的年月,丘處機等全真七子都還在世,整個重陽宮連一塊碎瓦都找不到。
他壓下心底的感慨,以普通香客的身份進了重陽宮,順著香火路線慢慢遊覽,看了全真七子講道的三清殿,摸了摸當年王重陽親手刻下的武學石碑,在重陽祖師的畫像前上了一炷香,安安靜靜逛了整整一天,直到暮色四合才悄悄繞到了後山。
他來終南山,除了拜會重陽宮,心裡還藏著一個念頭——想看看那位活死人墓里的小龍女。他在後山找了整整三天,把古墓外圍的密林、溪澗全都走了一遍,連半分古墓的入口痕跡都沒找到,更別說小龍女的影子。第四天清晨,他收拾好行囊準備轉身離去,剛走出兩步,就聽見林間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穿杏黃道袍的美貌女子,手裡搖著一柄拂塵,身後跟著個十七八歲的小徒弟,正是江湖上惡名昭著的赤練仙子李莫愁,和她的徒弟洪凌波。
徐陽心念一動,悄無聲息地運起輕功跟了上去。兩人七繞八繞走到一處隱蔽的山壁前,李莫愁伸手在石壁上按了幾下,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了活死人墓的入口。徐陽借著密林的掩護,跟著兩人的身影悄無聲息潛了進去,古墓里寒氣沁人,通道兩側點著長明燈,昏黃的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穿過兩道石門走到主墓室中央,一道素白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寒玉床邊,聽見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徐陽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瞬間就頓住了。少女一身素白道袍,肌膚白得像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眉如遠黛,眼似寒星,清冷得不帶半分人間煙火氣,果然是傳聞中清冷絕色的古墓派傳人小龍女。
「師妹,五年不見,你還是一點都沒變。」李莫愁搖著拂塵,臉上帶著幾分假惺惺的笑意,「我今天回古墓,沒別的事,只想把祖師傳下來的玉女心經拿走,你我師姐妹一場,你總不至於連這點薄面都不給我吧?」
小龍女聲音清冷,沒有半分波瀾:「玉女心經是古墓派鎮派神功,師父臨終前留下遺命,只有古墓派掌門才能修煉,你早就被逐出師門,沒有資格碰它。」
「既然師妹不肯給,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李莫愁冷笑一聲,手裡的拂塵驟然甩出,千百根銀絲像鋼針似的直刺小龍女周身大穴。小龍女身形一晃,像一片輕飄飄的白雲似的往後退了三步,袖裡的白綢帶驟然飛出,兩人就在主墓室的空地上交起手來。
徐陽躲在石柱後面,看得津津有味。古墓派的武學走的是輕靈飄逸的路子,兩人的身形快得像兩道影子,拂塵和白綢帶在空中翻飛,招式精妙得讓人眼花繚亂,兩大絕色美人在昏暗的古墓里纏鬥,連空氣里的寒氣都仿佛多了幾分別樣的韻味。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拆解古墓派的武學路數,把玉女劍法、天羅地網勢的精妙之處全部記在了心裡,只覺得這趟終南山之行,光是看這一場打鬥,就已經值回票價。
但畢竟小龍女修煉時日尚短,內力根基遠不如在江湖上歷練多年的李莫愁,斗到兩百多招的時候,她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肩頭一個疏忽,就被李莫愁的拂塵纏住了手腕,眼看就要被李莫愁點中穴道擒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徐陽指尖彈出一縷溫和的先天內力,精準地打在了李莫愁的拂塵柄上。李莫愁只覺一股巨力傳來,手裡的拂塵瞬間脫手飛了出去,三人同時轉頭看向石柱後面,徐陽拍了拍衣襟,慢悠悠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什麼人?!」李莫愁又驚又怒,瞬間從腰間抽出了毒針,小龍女也下意識擋在了洪凌波身前,清冷的眸子裡滿是警惕。
「路過終南山,不小心闖了進來,兩位不必緊張。」徐陽笑了笑,也不跟她多廢話,直接縱身迎了上去。李莫愁剛才和小龍女鬥了兩百多招,內力早就耗了大半,本身的修為和徐陽這個實打實的先天境高手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大境界,不過三十招就已經左支右絀,完全落了下風。她猛地用拂塵盪開徐陽的掌風,急聲對著小龍女大喊:「師妹!此人鬼鬼祟祟潛入古墓,必有所圖!咱們先聯手把這個外人解決了,再來算我們之間的家務事!」
小龍女清冷的目光在徐陽和李莫愁臉上各掃了一遍,沒有半分猶豫,輕輕吐出一個字:「好。」她手腕一轉,袖裡的白綢帶直取徐陽後心,瞬間和李莫愁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徐陽略感意外,隨即朗聲大笑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古墓里盪出層層回音:「我還正愁打得不夠盡興,你們兩個一起上,正好!」他不再用之前的空明拳,身形一晃就掠到了洪凌波身前,洪凌波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裡的佩劍已經到了徐陽手裡。
握住長劍的那一刻,徐陽身上之前那股溫和隨性的氣質瞬間蕩然無存,整個人像一把剛從劍鞘里拔出來的絕世神兵,凌然劍氣從他身上席捲開來,連墓室里長明燈的火苗都被這股劍氣壓得往下矮了半截。他長劍斜指地面,對著兩人微微抬了抬下巴:「請賜教。」
小龍女和李莫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們在江湖上闖蕩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如此恐怖的劍氣,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們的認知。兩人不敢有半分保留,運起全身十成十的功力,一左一右朝著徐陽攻了過來。
「來得好!這才有點意思!」徐陽哈哈大笑,長劍一震,獨孤九劍的劍意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後發先至,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劍光。他劍尖先指向小龍女的左肩,小龍女下意識回劍防守,徐陽手腕驟然一轉,長劍的劍脊橫著掃向李莫愁的胸口。李莫愁哪怕早有防備,也只覺得像是被一頭狂奔的蠻象狠狠撞在了身上,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似的飛出去十數米,重重撞在墓室的石壁上,才「噗通」一聲跌落在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已經受了極重的內傷。
成名江湖二十多年的赤練仙子,和小龍女聯手,竟然連對方一招都沒接下來。李莫愁癱坐在地上,萬念俱灰,這輩子縱橫江湖的驕傲,在這一劍之下碎得乾乾淨淨。
小龍女看著倒地吐血的師姐,清冷的眸子裡也泛起了波瀾。她心裡清楚,就算自己把玉女心經練到圓滿,也絕對不可能是眼前這個人的對手。她沒有絲毫猶豫,足尖點地,身形像白鳥似的掠出了墓門,徐陽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外面傳來「轟隆隆」的巨石滾動聲,重達萬斤的斷龍石緩緩落下,把活死人墓的出入口封得嚴嚴實實。下一秒,小龍女的身影又重新掠回了墓室,落在寒玉床邊,淡淡開口:「斷龍石已落,再沒有人能從裡面打開,你們等死吧。」
徐陽摸了摸封得嚴嚴實實的斷龍石,非但沒有半分驚慌,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小龍女笑了:「姑娘既然已經出了墓門,明明可以自己走,為什麼還要回到這絕地裡面?花樣年華,死在這裡豈不是太可惜了?」
「我是古墓派的人,生於此,自然也該死於此。」小龍女說完這句話,就直接閉上了眼睛,坐在寒玉床上開始調息,再也不理會任何人。
徐陽的目光又轉到了地上的李莫愁身上,語氣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瀾:「赤練仙子,你這些年在江湖上濫殺無辜,手上的人命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本來是死有餘辜。但我今天不殺你,以後江湖上自然會有人來取你的性命。」
李莫愁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反而瘋狂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墓室里迴蕩:「姓徐的,你以為你還能出得去?大家現在都被困在這裡,不過是一起死罷了。你年紀輕輕就能有這麼高的武功,想來就算是當年的古墓派祖師林朝英,也未必有你這般精彩絕艷。能有你這樣的人物給我李莫愁陪葬,我賺大了!」
徐陽懶得理會狀若瘋癲的李莫愁,轉身走到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洪凌波面前,把手裡的長劍遞了回去:「剛才借姑娘的劍一用,多謝了。」洪凌波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伸手接過劍,嘴唇動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也不著急去找古墓里的秘密通道,反而靠著石柱坐了下來,對著洪凌波揚了揚下巴:「反正現在也出不去,要不要聽我給你們講個故事?」洪凌波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只覺得這人當真是豁達到了極點,死到臨頭居然還有心思講故事。她反正也被困在這裡,左右都是等死,點了點頭就坐了下來。
徐陽的聲音緩緩在墓室里響起,從李莫愁剛出古墓時的天真爛漫,講到她在江南遇上陸展元的一見傾心,再講到兩人愛而不得的遺憾,她因愛生恨的偏執,最後被逐出師門,這些年在江湖上孤苦無依的漂泊,他講得跌宕起伏,每一個細節都精準戳中人心。
一開始李莫愁還滿臉怒色,聽著聽著,臉上的神情越來越複雜,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還穿著一身淺黃道袍,跟著師父在古墓里練劍的日子,想起了陸展元在江南的桃花樹下對著她笑的模樣,這些年壓在心底的委屈、不甘、孤苦,全部翻湧上來,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連原本閉著眼調息的小龍女,也悄悄睜開了眼睛,安靜地聽著這個關於自己師姐的故事,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細碎的漣漪。
昏暗的古墓里,長明燈的火苗輕輕跳動,沒有人說話,只有徐陽平緩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內慢慢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