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墓中語動三人心 劍指石門破死局

  徐陽的聲音最後落下的時候，整座古墓里靜得只剩下長明燈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李莫愁臉上的血色早就褪得乾乾淨淨，她攥著那半塊從懷裡摸出來的、早已磨得邊角發白的錦帕，指節捏得發白，眼眶紅得快要滲出血來，這些年壓在心底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的委屈，被人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講出來，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剛才那股瘋狂的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的茫然。

  小龍女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目光落在李莫愁攥著錦帕的手上，又轉頭看向徐陽，第一次主動開口問他：「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這些細節，連我這個做師妹的都不清楚。」

  徐陽笑了笑，語氣坦然：「江湖上關於赤練仙子的傳聞傳了幾十年，我走南闖北聽過不少，再順著這些傳聞往回推，很多前因後果自然就拼出來了。你師姐不是天生的殺人魔頭，她只是當年在江南的桃花樹下，把半條命的溫柔都給錯了人。」

  他說著，緩步走到李莫愁面前，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扔到她懷裡：「這裡面是我自己配的療傷丹藥，比江湖上尋常的療傷聖藥效果好上三倍，你現在把它吃下去，運功半個時辰，剛才受的內傷就能穩住大半。我剛才說過今天不殺你，自然不會食言。」

  李莫愁攥著那個還帶著餘溫的瓷瓶，抬頭看向徐陽，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動搖。她活了大半輩子，江湖上所有人見了她要麼怕得發抖，要麼喊打喊殺，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把她那些藏在骨頭縫裡的委屈看得這麼透，還能平平靜靜遞給她一瓶療傷藥。她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擰開瓶塞，把丹藥倒進了嘴裡，盤起腿開始閉目調息。

  徐陽的目光又轉到了小龍女身上，他走到寒玉床邊，指尖輕輕敲了敲冰涼的玉石表面：「寒玉床是天下一等一的療傷修煉至寶，當年林朝英前輩造這張床的時候，在床底下留了一條直通終南山外的秘道，你從小在古墓里長大，難道從來沒發現過？」

  小龍女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錯愕的神色，她在古墓里住了十幾年，從來不知道寒玉床下還藏著這樣的機關。她下意識俯身伸手，在寒玉床底部的石壁上摸索了片刻，指尖果然觸到了一個隱蔽的、刻著玉女畫像的石鈕，輕輕一按，寒玉床緩緩向側面移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黝黑洞口，洞裡傳來隱隱的風聲，顯然是直通山外的通道。

  站在一旁的洪凌波忍不住驚呼出聲，她跟著李莫愁進古墓這麼多次，也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條秘道存在。徐陽轉頭看向她，笑著挑了挑眉：「怎麼樣，我沒騙你們吧，根本用不著困死在這裡。」

  小龍女看著那個洞口，又看了看正在運功調息的李莫愁，沉默了好半天，才轉頭對著徐陽開口：「你武功這麼高，人也不算壞，剛才你手下留情，沒傷我和師姐的性命，我欠你一個人情。玉女心經的前三層，我可以抄錄一份給你，算是報答你今天的不殺之恩和點破秘道的恩情。」

  徐陽擺了擺手，沒有接這個話：「玉女心經是你們古墓派的鎮派神功，我不能平白無故拿你的東西。我今天來古墓，本來就沒打算搶你們的武功秘籍，只是想親眼看看傳說中的活死人墓，再見識一下古墓派的精妙武學而已。」

  他說著，走到墓室的石壁旁，抬手按在了重達萬斤的斷龍石上。先天境的渾厚內力毫無保留地涌了出來，徐陽低喝一聲，渾身骨節發出細密的輕響，金身玉骨訣第二重的玉膚微光透出來，那連十頭壯牛都推不動的斷龍石，竟然被他硬生生托得緩緩向上抬起，露出了一個能讓人正常通行的缺口。

  李莫愁剛好調息完睜開眼，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她縱橫江湖二十年，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憑著肉身力量，把斷龍石這種上古機關硬生生抬起來。徐陽緩緩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塵，對著三人笑了笑：「好了，現在就算不走秘道，咱們也能從正門出去。」

  洪凌波看著徐陽的背影，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她之前跟著李莫愁在江湖上走，見過不少所謂的成名高手，那些人在徐陽面前，連提鞋的資格都沒有。她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徐公子，你接下來要去哪裡？我……我不想再跟著我師父在江湖上殺人了，我能不能跟著你走？」

  李莫愁聽到這句話，猛地轉頭看向洪凌波，剛要開口呵斥，就被徐陽抬手攔住了。他看向洪凌波，語氣溫和：「我接下來要去大勝關參加英雄大會，路上不會太平，跟著我會遇上不少危險。你要是真的想走，等出去之後，我給你安排一個安穩的去處，不用再跟著你師父過打打殺殺的日子。」

  小龍女站在一旁，看著洞口透進來的明亮天光，又看了看站在光里的徐陽，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不一樣的溫度。她活了這麼多年，從小到大，除了師父和師姐，從來沒有外人進過古墓，更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徐陽這樣闖入她的世界，沒有半分惡意，也沒有半分覬覦，像一陣從山外吹進來的風，把古墓里幾百年的死寂，都輕輕吹散了。

  徐陽率先邁步往斷龍石的缺口外走，走了兩步回頭，對著還站在原地的三個人揚了揚下巴：「愣著做什麼？外面的太陽剛好，咱們總不能真的在這活死人墓里待一輩子。」

  李莫愁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還留著餘溫的白玉瓷瓶，指尖輕輕攥緊，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跟著他的腳步，一步步走出了這個她待了前半生、又恨了後半生的活死人墓。

  終南山的陽光灑在四個人身上，暖得讓人渾身都發鬆。徐陽抬頭看向遠處的山路，大勝關的方向，風已經吹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