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慢慢往西邊斜下去,吃過午飯的幾人,踩著谷地里軟乎乎的草葉,慢悠悠走到了山谷中間那片開闊的空地上。
風從山澗口吹過來,帶著野果樹的甜香,把幾人的衣角吹得輕輕晃。衛貞貞手裡還攥著沒收拾完的碗筷,站在邊上猶豫了片刻,先開口輕聲說道:「既然公子要教小仲和小陵武藝,我就不在這裡打擾你們了,我回木屋把碗筷收拾好,再去溪邊把衣服洗了。」
她說完轉身就要往木屋的方向走,手腕卻被劉茂輕輕叫住。劉茂擺了擺手,語氣里沒有半分見外的意思:「無妨,你不用走。貞貞,你是我最親近的人,這世上沒有什麼秘密是你不能看的。」
衛貞貞的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谷里後山那棵開得最盛的山茶花,她下意識低下頭,指尖緊緊攥住了衣襟的邊角,布料都被她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心裏面又是羞怯又是發燙,連耳朵尖都紅得快要滴血。
旁邊站著的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一眼,兩個人捂著嘴,發出兩聲壓抑不住的偷笑聲,肩膀一聳一聳的,擺明了是在打趣她。衛貞貞本來就羞得抬不起頭,聽見這兩聲笑,再也按耐不住,猛地抬起頭,瞪了他倆一眼,抬腳就往寇仲身上輕輕踹了一下,轉身追著兩個人在空地上跑了起來。
三個人繞著空地上的大青石追來追去,衛貞貞手裡攥著一根剛從地上撿起來的狗尾巴草,往寇仲的脖子上掃,寇仲癢得直蹦高,一邊跑一邊討饒,徐子陵跟在邊上笑,三個人的笑聲順著山谷飄出去老遠,驚飛了樹梢上歇著的一群山雀。
鬧了好半天,三個人才跑得滿頭大汗,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連力氣都快笑沒了。劉茂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三個鬧完,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空地上傳開,示意三個人停下來。
等三個人都站定了,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劉茂才開口,聲音沉穩清晰,順著風落到每個人耳朵里:「我主修的功法一共有三種,今天就把這三門功法的根底,全給你們講明白,往後半個月,我會帶著你們一點一點吃透,你們三個誰都能學,不用藏著掖著。」
他往前站了半步,腳下的青石板被他散逸出來的淡淡元氣掃過,連一點灰塵都沒沾在鞋底:「第一門功法,就是你們倆練了三年的《先天胎息功》。這門功法和江湖上所有吐納法門都不一樣,不刻意在丹田裡面催生內力真氣,只靠著一呼一吸之間,吸納天地間游離的元氣,一點點溫養壯大自身的先天本源。你們倆練了三年,肉身底子比尋常江湖人厚了三倍都不止,自己心裡最清楚。這門功法目前我推演到了三層,第一層入門,能引天地元氣入體,百病不侵;第二層養脈,把全身經脈拓寬數倍,往後練任何內功都不會有滯澀感;第三層換血,脫胎換骨,力氣、速度、感知,全都會暴漲數倍。這是塑造根基的無上法門,尋常沒有大悟性大機緣的人,連入門的門檻都摸不到。你們倆能誤打誤撞練到第二層頂峰,已經是江湖上萬中無一的資質。」
寇仲和徐子陵聽得連連點頭,他們這三年練先天胎息功,早就嘗到了甜頭,以前在江都街頭扛五袋米走半條街就得喘,現在就算扛著十袋米在山路上跑,連氣都不帶喘的,以前被地痞揍一拳疼得半天爬不起來,現在挨上尋常武師一拳,跟撓痒痒似的,這些好處全是這門功法帶來的。
「第二門功法,是《金身玉骨訣》。」劉茂抬起手,指尖輕輕在自己胳膊上劃了一下,堅硬的皮肉連一點白印子都沒留下,「這門功法走的是純粹的練體路子,是實打實的笨功夫,沒有半點捷徑可以走。想要把這門功夫練成,要麼你是天生神力,生下來就有遠超常人的肉身底子;要麼你內功深厚,用源源不斷的內力推著肉身淬鍊;再不然就是有取之不盡的天才地寶、珍稀藥材泡身子,用無盡資源堆上去。」
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邊上的花崗岩,堅硬的石頭瞬間裂開一道細紋:「但這門功法的威力,也大得超出你們的想像。練成第一層,最起碼能憑空增加萬斤之力,尋常的刀劍砍在身上,連油皮都破不開;隨後每往上突破一層,力氣就再添萬斤,肉身的強橫程度也翻倍往上漲。這門功法我之前推演到第五層,創出《七劫無極勁》之後,又順著新武學的路數,推演出了第六層。等你們哪天把第六層練成,肉身就能硬抗神兵利器,站在原地讓尋常高手打,都傷不了你們分毫。」
衛貞貞聽得眼睛都亮了,她之前練玉女劍法,總覺得肉身跟不上劍招的速度,好幾次旋身刺出去,腳下的步伐都慢了半分,要是能把這門練體的功夫練起來,以後出劍的速度,肯定能快上一大截。
「最後一門,是劍法,名叫《獨孤九劍》。」劉茂隨手從邊上折下一根樹枝,手腕輕輕一抖,樹枝上的枝葉瞬間被無形的勁氣削得乾乾淨淨,露出一根光滑的木劍,「這門劍法的核心,從來不是什麼固定的劍招,而是觀察對手的破綻,後發先至,攻敵必救。你們別被名字里的『九』字騙了,這個九不是指九套固定的劍招,而是三三無窮的意思,代表著這門劍法沒有任何上限,遇強則強。尋常悟性的人練它,最多就是練成一門威力不錯的高級劍法,在江湖上算一流高手;但要是悟性高絕的人把它練通了,就能破盡天下所有武功,縱橫整個江湖,找不到幾個能接下你劍招的人。」
他手裡的樹枝輕輕往前刺出,沒有半點花哨的動作,卻剛好點中了寇仲、徐子陵、衛貞貞三個人身前的空當,每個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劍的劍尖,正對著自己身上的空門,連半分躲避的餘地都沒有。
「看見沒有?」劉茂收劍而立,樹枝上連一絲多餘的晃動都沒有,「這就是獨孤九劍的道理,不管對手出什麼招,你總能在他招式的縫隙里,找到那一處最致命的破綻,一劍刺過去,他根本擋不住。」
三個人看得目瞪口呆,剛才劉茂出劍的速度,快得他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明明看著動作很慢,可他們三個人同時往邊上躲,卻發現不管往哪個方向躲,劍尖都剛好跟在他們的空門後面,根本躲不開。
「這三門功法,你們三個都可以學。」劉茂把手裡的樹枝往地上一扔,語氣鄭重,「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每天都在這裡,給你們把每一門功法的細節、要點、容易走岔的地方,全都講得明明白白,手把手帶著你們練。貞貞你根基穩,先從《金身玉骨訣》第一層開始練,把你的肉身底子再打厚一層,配合你之前練的玉女劍法,威力能翻好幾倍。小仲,小陵,你們如今已經練成各自的長生訣,用長生訣真氣修煉《金身玉骨訣》必定事半功倍,《獨孤九劍》最重悟性,你你們連個都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必能將這本劍法發揚光大。」
寇仲聽得當場就蹦了起來,興奮得臉都紅了:「茂哥,真的讓我們練獨孤九劍?我以前在江都街頭看耍把式的練劍,羨慕得要死,沒想到我這輩子也能練成這麼厲害的劍法!」
徐子陵站在邊上,眼睛亮得像浸了光,他性子本來就安靜,最喜歡琢磨這種找破綻、尋空門的精細功夫,聽見劉茂說要傳他們獨孤九劍,心裡說不出的歡喜。
衛貞貞站在邊上,手裡攥著衣角,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退下去,看向劉茂的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暖意。
風從山谷里吹過,帶著幾個人的笑聲,往山林深處飄過去。遠處的夕陽慢慢沉到山尖後面,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軟乎乎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