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微山湖的東溟號告辭出來,劉茂沒有直接返回黎陽,轉頭對著身邊兩個破陣營的親隨吩咐,讓他們先帶著給單美仙準備的第一批定金,趕回黎陽等候東溟派的軍械船隊。自己則單人獨騎,調轉馬頭直奔東平郡的方向而去。
東平郡的王通府上,最近正在舉辦天下名士的盛會,各路武林高手、文人雅士齊聚一堂,接下來幾天,這裡就有一通現成的熱鬧可看。劉茂早就想親眼見識一下這場名動江湖的盛會,更重要的是,他要去聽一聽石青璇的那首絕世簫曲。
一路快馬加鞭,不過三天時間,劉茂就趕到了東平府。他在城裡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稍作打聽,就找到了王通那座占地極廣的府邸。如今他占據黎陽,麾下五萬精銳,正是天下各路勢力重點關注的對象,身份太過敏感,要是直接登門拜訪王通,反而會打亂這場原本該發生的好戲。劉茂索性換上一身普通的青布長衫,把氣息完全收斂起來,像個最普通的遊方書生一樣,天天躲在王府邸外的暗處,等著這場大戲拉開帷幕。
這一等,就等了整整三天。
王通府邸里的盛會漸漸到了高潮,各路名士高手輪番登場,論武談文,熱鬧非凡。直到第四天的午後,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從人群里躍出來,一個是來自塞外的跋鋒寒,一個是成名幾十年的歐陽希夷,兩個人話不投機,當場就動起手來。
歐陽希夷浸淫江湖幾十年,功力醇厚純熟,每一招每一式都穩如泰山,內力吞吐之間,連身邊的空氣都發出嗡嗡的輕響。跋鋒寒的劍法卻是劍走偏鋒,招招狠辣,全是不要命的搏殺路數,劍光如同一道冷電,在庭院裡閃來閃去,兩個人的戰鬥打得驚心動魄,連邊上圍觀的江湖高手都看得連連點頭,生怕錯過半分精彩的招式。
劉茂躲在院外的一棵老槐樹上,把兩個人的打鬥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裡暗暗點頭。這兩個人的功夫各有獨到之處,歐陽希夷的內力運轉法門,跋鋒寒的搏殺劍意,都有值得借鑑的地方,看得他大受啟發。果然,只有親眼見識天下各路頂尖武學,才能把自己的武功推到更高的化境,閉門造車永遠成不了真正的頂尖高手。
兩個人的打鬥漸漸臻至高潮,劍光和掌風撞在一起,爆發出陣陣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整個庭院裡的氣氛都緊繃到了極點,眼看著兩個人就要分出生死勝負的那一刻,突然,一聲悠揚的簫聲憑空響起。
那簫音奇妙之極,頓挫無常,每在刀劍交擊的空隙里若現若隱,最精彩的地方,在於音節根本沒有固定的調子,完全像是隨手揮來的即興之作,卻又水乳交融地和刀劍交鳴的聲音揉合在一起。音符與音符之間的呼吸,樂句與樂句之間的轉折,透過簫音清清楚楚地交待出來,哪怕偶爾有間斷,聽的人也只會覺得餘韻延綿不休,有一種死而後已的纏綿感覺。這份火候造詣,確然已經臻至登峰造極的簫道化境。
隨著簫音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回,高至無限,低轉無窮,庭院裡所有圍觀的人都聽得痴了,連王通這樣見慣了大場面的老江湖,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完全沉浸在了簫聲里。場中正在拚斗的兩個人,心裡的滔天殺意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兩個人同時虛擊一招,各自往後退開數步,肅立在原地,恭恭敬敬地聆聽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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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音從若斷欲續化為糾纏不休,卻又慢慢轉柔轉細,雖然充盈在這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到的大廳每一寸空間裡,偏偏又帶著一種來自無限遠方的縹緲難測。那讓人迷醉神馳的樂曲,就像一縷天籟,在某個神秘孤獨的天地間喃喃獨行,勾起每個人深藏在心底的痛苦與歡樂,湧起無數不堪回首的傷情,可詠可嘆。
簫音再轉,一種經過極度內斂的熱情,透過明亮勻稱的音符緩緩綻放開來,仿佛在輕柔地細訴著在場每一個人心底藏了幾十年的故事。
簫聲倏然停歇。
整個大廳里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沒有一個人能說出話來。王通這時候早把跋鋒寒的事忘到了九霄雲外,心裡的所有殺機全部消散,仰起頭悲愴地放聲長吟,聲調蒼涼無比:「罷了!罷了!得聞石小姐此曲,以後恐怕再也難有佳音能聽得入耳。小姐簫藝不但盡得乃娘真傳,還已經青出於藍,王通拜服。」
眾人到這一刻才反應過來,原來王通和石青璇的母親石秀心,居然有極深的淵源。看見他提起石青璇母親的時候,雙目隱隱泛著淚光,所有人都猜到,這兩個人之間,當年肯定有一段沒有結果的苦戀。
站在人群里的歐陽希夷,平日裡威稜四射的眼睛裡,此刻也透出了罕見的溫柔之色,他運起內力高聲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府邸:「青璇仙駕既臨,何不進來一見,好讓伯伯看看你長得有多少像秀心。」
在場的所有人都大為驚訝,這才知道難怪一直見不到這位傳說中神秘無比的絕世美女,原來她直到此刻才大駕光臨,用一手絕世簫藝,輕輕鬆鬆化解了一場眼看就要分出人命的惡鬥。
跋鋒寒朗聲大笑,聲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嚮往:「若能得見小姐芳容,我跋鋒寒死亦無憾。」以他此刻在江湖上的聲名地位,沒有人敢怪他口出狂言。
一聲輕柔的嘆息從大廳的屋檐處傳了下來,隨後一縷甜美清柔、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形容的女聲,緩緩傳入所有人的耳朵:「相見爭如不見,青璇奉娘遺命,特來為兩位世伯吹奏一曲。此事既了,青璇去也。」
話音剛落,廳內眾人立時哄然,紛紛出言開口挽留,可一道白衣人影如同鬼魅一樣從屋檐上掠出,跋鋒寒幾乎是下意識地跟著縱身追了出去,兩道人影瞬間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大廳里依舊混亂之極,所有人都在議論剛才那首絕世簫曲,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院外的老槐樹上,一道青衫身影也跟著動了。
劉茂在心裡笑了一聲:終於等到你了,還能讓你跑了!他當即運起宗師級的絕頂輕功,身形如同鬼魅一樣跟了上去,石青璇的身法已經算得上是天下頂尖,可在已經踏入宗師之境的劉茂面前,還是差了不少火候。
半個時辰之後,劉茂在一片山林的小路前面,輕輕鬆鬆就截住了提著玉簫緩步往前走的白衣少女。
「青璇姑娘,好快的速度啊!幸虧在下實力尚可,要不然豈不是要與姑娘錯過了?」
石青璇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劉茂,臉上滿是詫異的神色,她在腦子裡把天下所有頂尖高手的面孔全部過了一遍,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到此人是誰,便開口問道:「閣下是誰?青璇似乎不認識閣下。」
劉茂對著她躬身行了一禮,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在下劉茂,如今在天下還算有點名聲,姑娘可曾聽說過?」
石青璇微微蹙起眉頭,在記憶里搜索了片刻,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原來是攻占黎陽倉的少年英豪劉茂劉少俠呀!不知劉少俠截住小女,有何貴幹?」
劉茂並沒有先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笑著反問道:「石姑娘覺得在下的武功如何?」
石青璇仔細地上下打量了劉茂一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少年,身上的氣息深不可測,哪怕是面對江湖上那些成名幾十年的老宗師,她都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厚重的壓迫感。她緩緩開口:「青璇武功低微,看不出公子的具體實力如何,但能感覺到,你的修為深不可測。」
劉茂哈哈大笑,聲音在山林里傳出去老遠,震得樹葉上的露水都簌簌往下掉:「姑娘的感覺並沒有錯,劉某如今的實力,已達宗師之境。天下間,除了三位傳說中的大宗師,以及邪王石之軒之外,其餘眾人,劉某自信能立於不敗之地。」
石青璇聽到劉茂說自己已經達到宗師之境,臉色瞬間滿是詫異,十九歲的宗師,這在整個武林的歷史上,都從來沒有出現過;當聽到「邪王石之軒」這五個字的時候,她的神色又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玉簫。她疑惑地看著劉茂,完全想不明白,這個傳說中的少年英豪,把自己攔在這裡,到底想幹什麼。
劉茂完全沒有理會她疑惑的目光,接著往下說,語氣里滿是鄭重:「劉某此生共有兩個心愿:一是希望能結束這亂世,讓天下所有百姓都能吃上飽飯,過上幸福安康的日子;另一個心愿,就是博覽天下武學,踏至武學的最巔峰。我聽聞石姑娘家學淵源,身上藏著天底下最頂尖的幾門傳承,冒昧攔下姑娘,是想和姑娘做個交易。只要石姑娘願意把家傳的武學拿出來和我交流,劉某願意為姑娘做三件事,上刀山下火海,絕不推辭。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石青璇看著他一臉坦蕩的樣子,忍不住被氣笑了:「你這人倒是有幾分意思。你想學什麼武功?」
「姑娘會的,以及姑娘藏著的那些別人不會的武功,只要是你有的,我都想學。」劉茂說得理直氣壯。
「你這人倒是貪心,你怎知我一定會答應你的要求?」石青璇白了他一眼,長這麼大,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直接的人。
劉茂摸了摸鼻子,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姑娘,我這個人有點執著,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天天纏著你,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一直纏到你答應為止。」
石青璇被他氣得道心都差點不穩,冷哼一聲:「你可真是一個無賴。」
劉茂嘿嘿一笑,絲毫也不生氣。石青璇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劉茂這樣的人,打又打不過,跑也跑不了,而且這個人臉皮還賊厚,半分宗師的架子都沒有。她看著緊跟著自己、一臉期待的劉茂,忍不住長長嘆息了一聲:「行吧,我答應你了。」
劉茂聞言大喜,站在原地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能從石青璇這裡學到什麼功夫。慈航靜齋的功夫他知道石青璇不會輕易外傳,肯定是沒有希望了,但是石之軒留在她這裡的不死印法、幻魔身法,還有岳山留下的換日大法以及全套刀法傳承,這次肯定有機會全部拿到手。有了這些最頂尖的傳承,自己的武功,肯定能再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