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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微山湖遇東溟

2026-09-25 03:01:00 作者: 我不是螻蟻

  之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破陣營斥候趕回來報信,東溟派最近在微山湖附近的水域活動。劉茂收到消息之後,點了兩個破陣營里水性最好的親隨,換上普通行裝連夜出發,直奔微山湖的方向而去。

  三個人胯下都是挑選出來的好馬,沿著官道快馬加鞭,風餐露宿不過兩日,就趕到了微山湖的地界。微山湖水域遼闊,湖面上港汊縱橫,大大小小的漁船星羅棋布,東溟派的總壇東溟號又是一艘建得如同水上宮殿一樣的巨大樓船,平日裡從來不在固定的地方停泊,每天都會換一個錨點藏在湖灣深處。劉茂三人沿著湖岸找了整整兩天,問了不少常年在湖上打魚的老漁民,最後才在一處隱蔽的湖灣深處,找到了那艘傳說中的東溟號。

  巨大的樓船靜靜停泊在蘆葦盪的深處,船身上雕刻著東溟派獨有的海浪紋飾,桅杆上掛著一面繡著東海日出圖案的旗幟,在風裡輕輕飄動。劉茂三人雇了一艘小漁船,慢慢朝著東溟號划過去,離著樓船還有十幾丈遠的時候,東溟號甲板上巡邏的弟子已經反應了過來,瞬間拉起了警戒,十幾把強弓直接對準了小漁船,有人站在船邊高聲喝問:「來者是誰?微山湖是東溟派的地盤,閒雜人等不許靠近!」

  劉茂站在小漁船的船頭,對著甲板上的人拱了拱手,聲音清朗地傳遍了整艘樓船:「在下劉茂,此來東溟有要事相商,煩請告知貴派單夫人。」

  東溟派的弟子上下打量了劉茂幾眼,見他氣質不俗,身後跟著的兩個人也都是氣息沉穩的精銳,完全不像是來湖上鬧事的匪類,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轉身快步往船艙里通報。沒過多久,船艙里就傳出話來,恭恭敬敬地請劉茂登船。

  劉茂轉頭對著兩個親隨吩咐,讓他們留在小漁船上等候自己,自己孤身一人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在了東溟號的甲板上,連腳下的木板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他剛站穩腳步,就看見一個容貌極美的少女站在舷梯邊上,一雙亮閃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個不停,眼神里又是好奇又是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劉茂被她看得有點發懵,下意識抬手往自己臉上擦了擦,疑惑地對著少女問道:「在下臉上莫非有髒東西?」

  少女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猝不及防,「唰」的一下整張臉都羞得通紅,哼了一聲猛地轉過頭去,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再也不肯理會劉茂,兩隻手卻在背後偷偷攥著衣角,心臟跳得飛快。劉茂站在原地尷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跟著帶路的弟子往船艙里走。

  穿過兩道掛著珍珠簾的門,劉茂被人帶進了裝飾雅致的客廳,出現在他面前的單美仙,穿著一身湖水綠的長裙,高髻雲鬢,身段體態都高雅優美,臉上蒙著一塊繡著花紋繁複的白色面紗,露在外頭的一雙眼睛清澈如水,整個人帶著一種朦朧又悽美的美感,哪怕是以劉茂如今突破到宗師境的深厚定力,見到單美仙的這一刻,都不由失神片刻。

  他隨即歉然一笑,對著單美仙鄭重抱拳一禮:「夫人氣質高潔,宛若天人,令人一見忘凡。剛才失神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單美仙坐在椅子上,捂著嘴輕輕笑了起來,聲音像黃鶯出谷一樣好聽:「劉公子最近可謂是聲名鵲起,占據黎陽開倉放糧,安置二十萬流民,整個黃河北岸誰不知道你這個少年英豪。能見到公子這般的英雄人物,美仙也是深感榮幸。」

  

  劉茂聽完哈哈大笑,往前踏了兩步,語氣里滿是坦誠:「能得到夫人這般天仙人物的誇讚,小子真是三生有幸啊!之前我還總覺得江湖上傳言太過誇張,說東溟派的單夫人是天下少有的奇女子,今日一見才知道,那些傳言反而把夫人的風采說淺了。」

  單美仙笑著搖了搖頭:「劉公子就不要再逗妾身了,妾身蒲柳之姿,常年躲在這湖上水寨里,怎敢與天仙類比容貌。」

  劉茂當即面色一肅,語氣鄭重得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小子所言,句句發自肺腑,如有半句戲言,願遭五雷焚身之禍。」

  單美仙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出這麼重的誓言,連忙擺手:「玩笑而已,公子何必當真?」

  「小子之言,可無半句玩笑。」劉茂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里滿是真誠,「夫人在我心中,就是天仙一般的人兒,半分沒有誇大。」

  站在客廳帘子後面偷聽的單婉晶,看到劉茂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母親逗得咯咯直笑,氣就不打一處來,暗恨這小子真不是個東西,第一次見面就敢出言調戲自己的母親,要不是看見場合不對,她早就提著劍衝出去,好好教訓這個油嘴滑舌的小子一頓。

  單美仙笑完之後,輕輕抬手對著劉茂做了個請的手勢,言歸正傳:「劉公子快請坐吧,我們邊喝茶邊聊。我這裡今年新收的洞庭碧螺春,公子嘗嘗合不合口味。」


  劉茂從善如流,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端起茶杯輕輕品了一口,才開口說起正事:「夫人也知,在下攻占黎陽之後,招募了數萬士卒。如今兵員雖已齊備,但是軍械缺口卻還差很多。素聞貴派擅長製造兵器鎧甲,打造出來的兵刃吹毛斷髮,江湖上人人爭搶,這次過來,我也是專門前來採購兵甲。」

  單美仙並沒有立即答應,指尖輕輕敲了敲茶盞的邊緣,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劉茂:「不知劉公子需要採購多少?」

  劉茂並沒有立即回答單美仙的問題,反而身體微微往前傾,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親近:「夫人這一句『劉公子』,劉茂感覺好生分。我一見到夫人,就覺得萬分親近,像是認識了很多年的舊相識一樣。如果夫人不嫌棄,不如你我姐弟相稱如何?我認你做姐姐,往後你在這江湖上,也多一個能護著你的弟弟。」

  單美仙直接瞠目結舌,活了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見過臉皮如此之厚的少年,兩個人第一次見面,他居然開口就要和自己姐弟相稱,算年紀他幾乎都能做自己的子侄輩了。可奇怪的是,她內心深處卻半分反感都生不出來,一方面劉茂長得丰神俊逸,眼神坦蕩真誠,半分猥瑣的心思都沒有,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另一方面,她守著東溟派這麼多年,天天要應付各路勢力的虛與委蛇,很久都沒有感受過這麼不帶半點功利的親近之意了。

  單美仙坐在原地沉吟了好半天,最後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對著劉茂點了點頭:「也罷,那我就厚顏認下你這個弟弟。」

  劉茂聽完萬分歡喜,站起身對著單美仙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語氣里滿是動情:「自從父母離世之後,我一個人在這世上形單影隻,孤苦無依,在亂世里拼殺了這麼久,從來沒有一個親人。今日能夠有幸認識姐姐,茂在這個世上,終於又有親人了。」

  單美仙聽完之後心裡也莫名一酸,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劉茂的肩膀,柔聲開口安慰他。站在客廳門外的東溟派長老和弟子們,這時才慢慢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彼此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都感到無比的荒謬和古怪,大腦一時半會兒根本接受不了這個爆炸性的信息——自己家掌門第一次見這個少年,直接就認了個弟弟?

  兩個人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坐在一起開開心心地聊起了家常,從微山湖的魚鮮,聊到黎陽的春耕,越聊越是投機,像是認識了幾十年的親姐弟一樣。

  半晌之後,單美仙才突然想起來,劉茂這次登船是來買軍械的,笑著開口問道:「茂弟,你這次想購買多少兵甲呀?姐姐手裡的庫存,能給你勻出來的,絕對不會吝嗇。」

  劉茂也沒有和她客氣,直接說出了自己的需求:「我這邊的新兵滿編之後,軍械缺口是兩萬副,這次計劃採買兩萬五千副兵甲,多出來的五千副,我想留著當備用。」

  單美仙沉吟片刻,指尖在茶盞邊上輕輕划過,對著劉茂開口:「數量太大了,我們東溟派的軍械,之前就被瓦崗、竇建德還有不少江湖勢力提前預定走了大半,剩下能勻出來的份額和庫存,目前只有一萬兩千多副。我可以做主,把這一萬兩千多副兵甲先全部賣給茂弟,剩下的部分,我讓工坊里的匠人日夜不停趕工,每個月給茂弟準備五千副,三個月之內,絕對把剩下的一萬三千副全部給你湊齊,如何?」

  劉茂聽完之後大喜過望,對著單美仙連連拱手:「姐姐真是幫了我天大的忙,我完全同意!稍後我就派人回黎陽,把定金給姐姐送過來,剩下的尾款等軍械送到黎陽之後,我一分不少全部結清,姐姐到時候給我報個數就行。」

  單美仙詫異了一下,抬頭看著他笑:「你就不問一下價格嗎?萬一姐姐故意漫天要價,坑你這個弟弟怎麼辦?」

  劉茂端起茶杯對著她遙遙舉了一下,笑著反問:「我剛認的親姐姐,難道還能讓我這個親弟弟吃虧?」

  單美仙被他說得又笑了起來,點著他的鼻子笑罵:「真是個小滑頭。」

  隨後,單美仙專門讓人在樓船的宴客廳里,準備了豐盛的晚宴招待劉茂。湖裡面剛撈上來的大鯉魚,微山湖特有的菱角蓮子,還有東溟派珍藏多年的桂花釀,滿滿擺了一桌子。兩個人在席間言談甚歡,劉茂妙語連珠,時不時講幾個江湖上的趣事,逗得單美仙捂嘴偷笑,連面紗都好幾次差點滑落下來。吃到一半,劉茂才突然想起來自己留在外面小漁船上的兩個親隨,趕緊讓人端了兩份豐盛的飯菜,給兩個人送過去。

  這頓飯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湖面上的風都涼了下來,劉茂才意猶未盡地站起身,對著單美仙拱手告辭:「姐姐,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下次相見,我送你一份禮物。至於是什麼禮物,就讓弟弟先留個懸念。江湖雖遠,終有再見之日。姐姐珍重,我走了。」

  單美仙一直親自把劉茂送到樓船的舷梯邊上,站在甲板上,看著他跳上小漁船,看著那艘小船劃開水面,慢慢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整個人都有些失神。

  單婉晶走到她身邊,看著母親這個樣子,語帶不忿地開口問道:「母親,你為何要和那個第一次見面的小子姐弟相稱啊?他一看就油嘴滑舌,根本沒安什麼好心。」

  單美仙望著劉茂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可能真的是比較投緣吧。我同茂弟雖然認識不到半天,但是彼此相處卻十分融洽,沒有半點要互相算計的心思。我跟他相處的感覺非常放鬆,這是我很多年都沒有過的感覺了。」

  湖面上的晚風輕輕吹過來,帶著蘆葦的清香,遠處的黎陽方向,一盞盞燈火正在夜色里亮著,劉茂坐在小漁船的船頭,望著黎陽的方向,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意。兩萬五千副兵甲的事,就這麼輕輕鬆鬆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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