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沒有回房間,而是在一樓大堂的角落裡坐下,要了一壺茶。
大堂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打瞌睡的夥計趴在櫃檯上。秦淵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腦子裡反覆回想著地下墓室里發生的一切。
噬靈訣在系統空間裡。
葉辰被禁錮符困了半炷香,但現在已經脫困。
三天。
他給了葉辰三天時間。
但秦淵不確定,這三天裡會發生什麼。
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天命之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系統,」秦淵在心裡說,「廢棄礦洞的金丹散修傳承,具體信息。」
【查詢中……】
【天命之子·葉辰的第三項機緣:七日後,葉辰將在青雲鎮西北方向的廢棄礦洞中發現金丹散修·陳道玄的傳承。傳承內容包括:陳道玄畢生修煉心得、一枚築基丹、以及一件上品法器玄鐵劍。葉辰獲得傳承後,修為將從鍊氣三層突破至鍊氣七層,並具備衝擊築基期的基礎條件。】
【註:此機緣為葉辰氣運值的核心支撐點之一。截胡成功後,預計扣除氣運值120點。】
一百二十點。
秦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如果葉辰的氣運值從三百二十降到兩百,距離歸零就只剩兩百點。
五項機緣,已經截胡了一項,第二項懸而未決。
還剩三項。
如果第三項也截胡成功。
秦淵閉上眼睛,不再想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第一天。
秦淵哪兒也沒去。
他把自己關在客棧房間裡,盤腿坐在床上,運轉靈力,鞏固鍊氣巔峰的修為。
距離築基期只差一步。
但那一步,比鍊氣期的任何一次突破都要困難。
築基,顧名思義,是構築根基。
鍊氣期修士的靈力像一條溪流,在經脈中緩緩流淌。而築基,就是要將這條溪流匯聚成一片湖泊,在丹田中形成一個穩定的靈力核心:築基台。
築基台一旦成型,修士的靈力儲備、恢復速度、法術威力都會產生質的飛躍。
但築基的過程極其兇險。
稍有不慎,靈力失控,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秦淵嘗試了三次,每次都在靈力即將凝聚成型的瞬間失敗。
他的根基太淺了。
從鍊氣一層到鍊氣九層,他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大部分修為是靠系統獎勵和靈芝藥效堆上去的,根基遠不如那些從小修煉的修士紮實。
強行築基,只會適得其反。
秦淵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急不得。
築基的事,要等截胡完所有機緣再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是青雲鎮的主街,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走過,幾個孩子跟在後面追逐嬉鬧。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婦人坐在街邊的石階上,手裡納著鞋底,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秦淵看著這些人,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前世的他,也是一個普通人。
每天擠地鐵上班,對著電腦敲代碼,下班後躺在出租屋裡刷手機。
那時候他覺得生活無聊透頂。
但現在。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裡,這種平淡的日常,反而成了一種奢侈。
秦淵關上窗戶,不再看。
他不能沉浸在這種情緒里。
他還有事要做。
第二天。
秦淵去找了沈清辭。
沈家大院的偏院裡,沈清辭正在練劍。
她的劍法很輕靈,每一劍刺出都帶著一股清冽的寒意,像是冬天的第一場雪。秦淵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直到她收劍,才走上前。
「有事?」沈清辭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看著他。
「我需要一份廢棄礦洞的詳細地圖,」秦淵說,「青雲鎮西北方向,大約十里處。」
沈清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廢棄礦洞?」她重複了一遍,「那裡三年前就封了,據說礦脈枯竭,進去的人都沒再出來過。」
「我知道。」
沈清辭看了他幾秒,沒有追問。
「等我半個時辰。」
她轉身進了書房。
秦淵站在廊下等著。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秦淵靠在柱子上,閉上眼睛,感知力無意識地散開。
他感覺到了。
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從沈家大院的方向傳來。
很弱,但很熟悉。
秦淵猛地睜開眼睛。
葉辰。
他闖進沈家了?
秦淵的感知力全開,沿著靈力波動的方向追蹤。
波動來自沈家大院的東牆外。
秦淵快步走到東牆邊,翻身上牆。
牆外是一條窄巷。
葉辰站在巷子裡,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鐵劍,身上有幾道新鮮的傷口,血從袖口滲出來,滴在地上。
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
秦淵從牆頭跳下來,落在他面前。
葉辰抬起頭,看到他,眼睛微微睜大。
「你怎麼在這裡?」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秦淵說,「你來沈家做什麼?」
葉辰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鐵劍。
「我跟蹤了沈家的人,」他說,「想從他們嘴裡打聽你的消息。」
「然後?」
「然後被發現了。」葉辰苦笑了一聲,「沈家的護衛比我想像的強。」
秦淵看著他身上的傷口。
三道劍傷,最深的一道從左肩劃到胸口,差點傷到經脈。
「你闖沈家,就為了打聽我?」
葉辰沒有回答。
秦淵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明白了。
葉辰不是來打聽他的。
葉辰是來打探噬靈訣的下落。
他跟蹤沈家的人,是因為秦淵和沈家有聯繫。他想通過沈家找到秦淵,然後拿回噬靈訣。
但沈家的護衛不是鍊氣三層能對付的。
葉辰差點死在這裡。
「你瘋了,」秦淵說。
葉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我沒得選。」
秦淵沉默了。
這時候,沈清辭從書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地圖。
她看到秦淵站在牆邊,又看到牆外的葉辰,眉頭皺了一下。
「你的麻煩?」她問。
「算是。」
沈清辭看了葉辰一眼,沒有多問。
「地圖,」她把地圖遞給秦淵,「礦洞的入口在西北方向八里處,有一條廢棄的運礦道可以進去。但礦洞深處有坍塌,你小心。」
秦淵接過地圖。
「謝了。」
沈清辭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書房。
秦淵低頭看著葉辰。
少年靠在牆上,傷口還在流血,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跟我走,」秦淵說,「你的傷需要處理。」
葉辰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為什麼要幫我?」
秦淵想了想,說:「因為你死了,我的麻煩會更多。」
葉辰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你這個人,」葉辰說,「真奇怪。」
秦淵沒有接話。
他扶著葉辰,沿著窄巷走到鎮上一家不起眼的藥鋪。藥鋪的掌柜是沈清辭安排的人,看到秦淵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進來,什麼也沒問,直接把人領到後院。
秦淵讓掌柜給葉辰處理傷口,自己坐在前堂等著。
大約一炷香後,掌柜出來了。
「傷不重,」掌柜說,「養三五天就好。」
秦淵點了點頭。
他走進後院,葉辰躺在床上,傷口已經包紮好了,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
「三天後,」秦淵說,「你來找我。」
葉辰看著他。
「找我之前,想清楚你要什麼。」
秦淵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葉辰忽然開口。
「秦淵。」
秦淵停下腳步。
「我知道你的名字,」葉辰說,「沈家的護衛喊過。」
秦淵沒有回頭。
「三天後,」葉辰說,「我會給你答案。」
秦淵推開門,走了出去。
第三天。
葉辰來了。
他站在客棧門口,穿著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傷口已經結痂。
秦淵坐在大堂里等他。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桌子。
「我想好了,」葉辰說。
「說。」
葉辰深吸一口氣。
「我不要噬靈訣了。」
秦淵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報仇。」
秦淵沉默了。
「沈家殺了我爹,」葉辰說,「我要沈家血債血償。」
秦淵看著他。
「沈家殺你爹的事,我知道,」秦淵說,「但沈家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沈家大長老沈萬山是築基後期,沈清辭是築基中期,沈家還有十幾個鍊氣巔峰的護衛。憑你現在的實力,報仇就是送死。」
「所以我需要你幫忙。」
「我為什麼要幫你?」
葉辰盯著他。
「因為你截胡了我的靈芝,拿走了靈種。靈種在我手裡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在你手裡只是一顆沒用的珠子。」
秦淵的手指停了一下。
葉辰繼續說:「你幫我報仇,我把靈種的使用權讓給你。等你到了築基期,我們一起激活靈種,拿到我爹的傳承。」
秦淵看著他。
這個少年,比他想像的要聰明。
他知道靈種在秦淵手裡暫時沒用,也知道秦淵需要他的配合才能激活靈種。
所以他用靈種做籌碼,換取秦淵的幫助。
一筆交易。
秦淵想了想。
「我可以幫你,」秦淵說,「但不是現在。」
「什麼時候?」
「等我築基之後。」
葉辰皺了皺眉。
「要多久?」
「不確定。可能一個月,可能三個月。」
葉辰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我等你。」
秦淵看著他。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從今天開始,你不許再碰噬靈訣。也不許再修煉任何魔功。」
葉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
但只持續了一瞬。
「好。」
秦淵點了點頭。
「系統,」他在心裡說,「葉辰的氣運值。」
【天命之子·葉辰當前氣運值:220/1000。】
兩百二十。
扣了一百點。
噬靈訣的機緣,正式斷裂。
秦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熱的。
「走吧,」秦淵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哪裡?」
「廢棄礦洞。」
葉辰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第三項機緣在礦洞裡?」
「是,」秦淵說,「但這一次,我們不截胡。」
葉辰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
秦淵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這一次,我們拿。」
廢棄礦洞在青雲鎮西北方向八里處。
入口被幾塊巨石堵著,石頭上長滿了青苔,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
秦淵和葉辰站在巨石前,感知力全開。
「裡面有兩股靈力波動,」秦淵說,「一股很弱,像是殘存的靈氣。另一股……」
他皺了皺眉。
「另一股是什麼?」葉辰問。
「活的。」
秦淵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進去之後跟緊我,不要亂碰任何東西。」
葉辰點了點頭。
秦淵凝聚靈力,一掌拍在巨石上。
巨石轟然碎裂,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礦洞入口。
一股陰冷的氣息從洞口湧出來,帶著一股鐵鏽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秦淵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礦洞的通道很窄,兩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殘留著開採過的痕跡。秦淵沿著通道往裡走,感知力一直保持著全開的狀態。
走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通道忽然變寬了。
他們來到一間巨大的石室前。
石室的中央,有一座石碑。
石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石碑前面,擺著一個木箱。
木箱旁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秦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系統,那個人是誰?」
【查詢中……】
【警告:該修士修為為築基後期,身份不明。疑似與金丹散修·陳道玄有關聯。】
築基後期。
秦淵的手心滲出了冷汗。
中年男人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空洞得像兩個黑洞。
「你們來了,」他說,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我等你們很久了。」
秦淵握緊了劍柄。
「你是誰?」
中年男人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我叫陳道玄。」
秦淵的心猛地一沉。
陳道玄。
金丹散修。
系統說他已故。
但眼前這個人。
「我死了,」陳道玄說,「但我的殘魂還在這座礦洞裡。」
他抬起手,指向石碑。
「那本傳承,是我留給有緣人的。」
他的目光落在葉辰身上。
「尤其是你。」
葉辰的身體僵住了。
陳道玄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身上的氣息,」陳道玄說,「和葉天行很像。」
葉辰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認識我爹?」
陳道玄沒有回答。
他看著葉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一句讓秦淵和葉辰都愣住的話。
「葉天行,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