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子時。
秦淵站在青雲鎮外的亂葬崗入口，看著眼前這片陰森之地。
亂葬崗在青雲鎮西北方向約三里處，是一片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墳地。地面上橫七豎八地插著歪斜的墓碑，有的已經斷裂，有的被雜草淹沒，只剩下半截殘碑露出地面，像一根根腐朽的手指從泥土裡伸出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氣味，混合著泥土和枯葉的味道，讓人作嘔。
秦淵皺了皺眉，從懷裡取出一塊浸過藥水的布巾，捂住口鼻。
這是沈清辭給的。
昨天他去找沈清辭，說要借幾個人手去城外辦事。沈清辭沒有問他要做什麼，只是給了他一塊布巾和一張地圖。
地圖上標註了亂葬崗的地形，以及一個隱藏的地下墓室。
「亂葬崗下面有一座前朝古墓，」沈清辭當時說，「沈家祖上曾經派人探查過，但墓室里有陣法封印，築基期以下的修士進不去。」
秦淵當時沒有多說，只是收下了地圖。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這個女人很聰明。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此刻，秦淵站在亂葬崗入口，對照著地圖上的標註，沿著一條幾乎被雜草淹沒的小路往裡走。
月光很暗，被厚重的雲層遮住了大半。
四周安靜得可怕，連蟲鳴聲都沒有。
秦淵的修為已經突破到鍊氣巔峰，感知力比之前強了數倍。他能感覺到亂葬崗里瀰漫著一種微弱的靈力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沉睡。
他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來到一片空曠的平地前。
平地上有一座坍塌的祭壇，祭壇中央有一個黑洞洞的入口，通往地下。
地圖上標註的位置。
秦淵站在入口前，沒有急著下去。
他閉上眼睛，感知力全開，探查周圍的情況。
沒有生命氣息。
至少方圓百丈之內，沒有活人。
但秦淵知道，葉辰會來。
系統給的信息不會出錯。
五日後，葉辰會在亂葬崗發現殘破功法。
今天是第五天。
秦淵需要做的，就是在葉辰到來之前，找到那本功法，然後毀掉它。
不是截胡。
是毀掉。
噬靈訣是魔功，修煉條件是以活人靈力為引。秦淵不想讓這種東西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更不想讓葉辰得到它。
一個會吞噬靈力的天命之子，比一個普通的天命之子危險十倍。
秦淵深吸一口氣，縱身跳入洞口。
地下墓室比秦淵想像的要大。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兩壁是用青石砌成的，石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秦淵沿著通道走了大約百步，來到一間石室前。
石室的門半開著，門上的封印已經破碎，露出裡面的空間。
秦淵推門而入。
石室不大，約莫三丈見方。四壁空空蕩蕩，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具石棺。石棺的棺蓋半開著，裡面空空如也，不知道墓主人去了哪裡。
石棺旁邊，有一個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本泛黃的書冊。
秦淵走過去，拿起書冊。
封面上寫著三個古篆字：噬靈訣。
秦淵翻開第一頁。
「噬靈訣，上古魔修玄陰子所創。修此訣者，可吞噬天地靈氣、他人修為、妖獸精血，化為己用。修煉至大成，可無視境界壁壘，強行突破。」
秦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無視境界壁壘。
強行突破。
難怪葉辰能在短時間內從鍊氣三層突破到鍊氣六層。
這本功法的威力，遠超秦淵的想像。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修煉方法。
「第一層：以活人靈力為引，將目標靈力吞噬入體，煉化為己用。每次吞噬需消耗一名鍊氣期修士的全部靈力。」
第三頁，第二層修煉方法。
「第二層：以築基期修士靈力為引……」
秦淵合上書冊。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這本功法，必須毀掉。
秦淵將書冊放在石台上，右手凝聚靈力，一掌拍下去。
靈力湧入書冊，紙頁開始燃燒。
但...
火焰只持續了一瞬，就熄滅了。
書冊完好無損。
秦淵愣了一下。
他再次凝聚靈力，這一次用了全力。
靈力化為一道金色的火焰，包裹住書冊。
火焰燃燒了數息，書冊的表面出現了一層淡淡的黑色光罩，將火焰隔絕在外。
秦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本書冊，有防護禁制。
而且這個禁制的等級，遠超鍊氣巔峰的靈力上限。
秦淵退後一步，盯著石台上的書冊。
「系統，這本書冊的防護禁制，什麼等級？」
【查詢中……】
【該禁制為上古魔修玄陰子所設，等級為金丹期。宿主當前修為無法破除此禁制。】
金丹期。
秦淵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現在是鍊氣巔峰，距離金丹期差了整整兩個大境界。
以他目前的實力，根本毀不掉這本書冊。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帶走它。
秦淵伸手去拿書冊。
手指剛觸碰到書冊的表面，一股陰冷的氣息從書冊中湧出，順著他的手指鑽入經脈。
秦淵猛地縮回手。
他的手指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系統，這是什麼？」
【噬靈訣自帶反噬機制。未經功法認可者強行接觸，會被噬靈訣標記。標記持續七日，期間宿主的位置會被噬靈訣的創造者玄陰子的殘魂感知。】
秦淵的臉色徹底變了。
玄陰子的殘魂？
「玄陰子還活著？」
【玄陰子本體已死，但其殘魂被封存在噬靈訣中。殘魂處於沉睡狀態，但噬靈訣被標記後，殘魂會短暫甦醒，感知標記者的位置。】
秦淵盯著自己的手指，那道黑色紋路正在緩緩消退。
七日。
標記持續七日。
也就是說，在接下來的七天裡，有一個金丹期魔修的殘魂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秦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
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玄陰子的殘魂處於沉睡狀態，只是短暫甦醒。如果秦淵在接下來的七天裡不接觸噬靈訣，殘魂應該會重新沉睡。
但問題是...
噬靈訣不能留在這裡。
如果葉辰來了，拿到噬靈訣，一切就白費了。
秦淵看著石台上的書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布，將書冊包起來，放入系統空間。
【噬靈訣已存入系統空間。系統空間可隔絕外部感知，玄陰子殘魂無法追蹤。】
秦淵鬆了一口氣。
系統空間能隔絕感知。
那就好。
他轉身準備離開石室，忽然一陣腳步聲。
從通道方向傳來。
很輕，但在寂靜的地下墓室里，清晰得像是踩在秦淵的心上。
秦淵的身體僵住了。
他迅速閃身到石棺後面，屏住呼吸，感知力全開。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一個人影出現在石室門口。
葉辰。
少年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鐵劍，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
他看到了石台上空空如也的位置。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不見了……」葉辰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功法不見了。」
他走進石室，在四周搜索了一遍，然後蹲下身，手指撫過地面上的灰塵。
「有人來過，」葉辰說，「就在剛才。」
秦淵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葉辰站在石室中央，閉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麼。
數息之後，他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地掃過石室的每一個角落。
「出來，」葉辰說，「我知道你在這裡。」
秦淵沒有動。
葉辰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冰冷的弧度。
「拍賣會上的那個人，」葉辰說，「也是你吧？」
秦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葉辰認出了他？
不可能。
他當時戴著人皮面具。
「你身上的氣息，」葉辰說，「和拍賣會上那個人一模一樣。」
秦淵沉默了。
葉辰的感知力比他想像的要敏銳。
一個鍊氣三層的修士，能僅憑氣息辨認出同一個人？
這不正常。
「系統，葉辰的感知力為什麼這麼強？」
【天命之子·葉辰身懷上古玉佩，玉佩具有增強感知力的效果。當前感知範圍：方圓五十丈。】
方圓五十丈。
秦淵和葉辰之間的距離，不到十丈。
他藏不住了。
秦淵從石棺後面走出來，站在葉辰對面。
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對視著。
葉辰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是你拿走了功法，」他說。
「是。」秦淵沒有否認。
「為什麼？」
「因為那本功法不該存在。」
「不該存在？」葉辰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我的東西！我爹留給我的！」
秦淵看著他。
「你爹？」
葉辰愣了一下，然後咬緊牙關。
「我爹是葉天行，二十年前青雲鎮的第一劍修。他死在沈家手裡，臨死前把噬靈訣藏在了這座墓里，等我長大後來取。」
秦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葉天行。
靈芝里的靈種，也是葉天行留下的。
葉辰的父親，和這座墓、和噬靈訣、和靈種，都有關係。
「系統，葉天行的信息。」
【葉天行，已故。二十年前為青雲鎮散修，修為金丹初期。因得罪沈家，被沈家大長老沈萬山追殺，死於青雲鎮外。死前將畢生修為封入靈種，藏於百年靈芝中。同時將上古魔修玄陰子的功法噬靈訣，藏於亂葬崗地下墓室。】
【註：葉天行生前曾修煉噬靈訣，修為從築基期突破至金丹期。】
秦淵的心沉了一下。
葉天行修煉過噬靈訣。
也就是說，葉辰想要走的，是他父親走過的路。
一條魔修之路。
「那本功法會害了你，」秦淵說。
「你憑什麼這麼說？」
「因為它是魔功。修煉它需要以活人靈力為引，每突破一層就要殺一個人。」
葉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
但只持續了一瞬。
「我不在乎，」葉辰說，「只要能變強，什麼代價我都願意付。」
秦淵看著他。
這句話，他在前世的小說里聽過無數次。
主角為了復仇，不惜一切代價。
然後一步步墮入深淵，變成比反派更可怕的存在。
「你會後悔的，」秦淵說。
「後悔？」葉辰冷笑了一聲，「我爹死的時候，我就已經沒有後悔的資格了。」
他舉起鐵劍，劍尖指向秦淵。
「把功法還給我。」
秦淵搖了搖頭。
「不還。」
葉辰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動了。
鐵劍帶著凌厲的劍氣，直刺秦淵的胸口。
鍊氣三層。
比五天前快了不少。
但...
還是不夠。
秦淵側身避開，右手探出，扣住葉辰的手腕。
但這一次，葉辰沒有像上次那樣輕易被制服。
他的手腕上忽然湧出一股黑色的靈力，順著秦淵的手指鑽入經脈。
秦淵猛地縮回手。
他的手指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紋路，和之前接觸噬靈訣時一模一樣。
「這是……」秦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葉辰退後兩步，嘴角彎了一下。
「我爹留給我的保命手段，」葉辰說，「噬靈訣的碎片。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足夠讓你嘗嘗被吞噬靈力的滋味。」
秦淵看著手指上的黑色紋路，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正在被一絲一絲地抽離。
不多。
但很疼。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經脈里啃噬。
「系統，怎麼解除？」
【噬靈訣碎片侵蝕。宿主當前修為可抵抗，但靈力會持續流失。建議宿主儘快脫離接觸範圍，碎片侵蝕會在脫離後自行消退。】
秦淵退後三步。
黑色紋路的蔓延速度減緩了，但沒有停止。
葉辰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得意。
「把功法還給我，」葉辰說，「否則你會一直疼下去。」
秦淵看著他。
然後...
他笑了。
「你以為，」秦淵說，「我沒有準備？」
葉辰的眉頭皺了一下。
秦淵從懷裡取出一枚符籙，捏在手中。
「這是沈家特製的禁錮符，」秦淵說，「築基期以下的修士，一旦被禁錮，半個時辰內無法運轉靈力。」
葉辰的臉色變了。
「你敢...」
「我敢。」
秦淵將符籙激活。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符籙中射出，籠罩住葉辰。
葉辰的身體僵住了。
他試圖運轉靈力，但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一樣，完全無法調動。
「你...」葉辰的眼睛裡滿是憤怒和不甘。
秦淵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葉辰，」秦淵說，「我給你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
「放棄噬靈訣，我幫你找到另一條路。」
葉辰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另一條路？」葉辰說，「你一個搶走我東西的人，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種話？」
秦淵看著他。
「因為我不想看你死。」
葉辰的笑容消失了。
「死？」
「噬靈訣的反噬，」秦淵說，「你爹修煉了一輩子，最後還是死在了沈家手裡。你覺得，憑你現在的實力，能比他走得更遠？」
葉辰沉默了。
秦淵繼續說：「你爹留給你的不只有噬靈訣，還有那枚靈種。靈種里藏著他畢生的修為和記憶。等你到了築基期，激活靈種，你會得到你爹的傳承。」
葉辰的眼睛微微睜大。
「你怎麼知道靈種的事？」
「這不重要，」秦淵說，「重要的是靈種在你手裡，不在噬靈訣里。你不需要靠殺人來變強。」
葉辰看著他，眼神複雜。
禁錮符的效果在逐漸減弱。
秦淵知道，他最多還有半炷香的時間。
「你想清楚，」秦淵說，「是繼續走你爹的老路，還是換一種活法。」
葉辰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眼睛裡沒有了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
「我需要考慮。」
秦淵點了點頭。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你還是想要噬靈訣...」
「我會來找你。」
「好。」
秦淵轉身，沿著通道往外走。
走出地下墓室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秦淵站在亂葬崗的入口，回頭看了一眼。
葉辰沒有追出來。
秦淵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系統，葉辰的氣運值。」
【天命之子·葉辰當前氣運值：320/1000。】
沒有變化。
噬靈訣還在系統空間裡，沒有被葉辰獲得，但也沒有被秦淵截胡。
它處於一種懸而未決的狀態。
秦淵皺了皺眉。
「系統，如果我主動將噬靈訣交給葉辰，氣運值會怎麼變化？」
【若宿主主動歸還機緣，葉辰氣運值不變。但若葉辰拒絕接受，則視為機緣斷裂，氣運值扣除100點。】
歸還。
秦淵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不會歸還。
噬靈訣太危險了。
但他也不會毀掉它，至少現在毀不掉。
那就只能等。
等葉辰做出選擇。
三天後。
如果葉辰選擇放棄噬靈訣，秦淵會把靈種的信息告訴他，幫他走上另一條路。
如果葉辰選擇繼續...
那秦淵就只能把噬靈訣永遠封在系統空間裡。
葉辰的氣運值，會因此扣除一百點。
三百二十減一百，還剩兩百二十。
還差得遠。
但至少...
秦淵不用親手毀掉一個少年的未來。
他騎上馬，往青雲鎮的方向走去。
晨光從雲層中透出來，照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暖意。
秦淵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青雲鎮。
第三項機緣：廢棄礦洞裡的金丹散修傳承。
七天後。
沈清辭給他的地圖上，標註了廢棄礦洞的位置。
就在青雲鎮西北方向，和亂葬崗不遠。
秦淵知道，那裡會有新的麻煩在等著他。
但至少現在他還有三天時間。
三天後，葉辰會給他答案。
而秦淵，也需要在那之前想清楚
他到底要做一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截胡者？
還是一個改變命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