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辰時。
沈家大院的正廳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兩排紅木椅子擺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茶盞和果盤。正廳中央搭了一個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擺著一張長桌，桌上蓋著紅布，紅布下面隱約能看到一個玉盒的輪廓。
秦淵坐在左側第三排的位置上，穿著一身灰色長衫，臉上貼了一層薄薄的人皮面具。
面具是沈清辭給的。
「拍賣會上人多眼雜」她昨晚派人送來面具時附了一張紙條，「別讓人認出你是黑風寨的。」
秦淵覺得她考慮得比自己周到。
正廳里陸續坐滿了人。
王家的人坐在右側第一排，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錦緞長袍，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佩，看起來養尊處優。秦淵不認識他，但系統給了信息
【王家家主·王承業，築基中期，性格謹慎，擅長商業談判】
趙家的人坐在右側第三排，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女人，打扮妖艷，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看起來漫不經心。
【趙家二小姐·趙靈兒，築基初期，性格張揚，喜歡出風頭。】
散修們零散地坐在後排，大多是鍊氣期的修士，偶爾有幾個築基期的，也都是築基初期，沒什麼威脅。
秦淵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然後他看到了葉辰。
少年坐在正廳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草繩扎著，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飢餓。
但他的眼睛很亮。
一雙漆黑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台上的紅布，像一頭蟄伏的幼狼。
秦淵看著他，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前世的小說里，這種眼神他見過無數次。
隱忍、堅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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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的「天命之子」配置。
如果沒有系統，這個少年會在今天拍下一株百年靈芝，觸發其中隱藏的靈力，當場突破到鍊氣六層，然後一鳴驚人，從此走上逆襲之路。
但現在...
秦淵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辰時三刻，拍賣會正式開始。
沈家大長老沈天行親自出面主持，站在台上，笑容和藹，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揭開紅布，露出玉盒。
「諸位」他打開玉盒，裡面躺著一株通體金黃的靈芝，散發著淡淡的靈光，「百年靈芝，產自青雲山脈深處，由沈家護衛隊歷時三個月採得。起拍價——三十枚下品靈石。」
話音剛落，右側第一排的王承業就舉起了手。
「三十五。」
趙靈兒搖著摺扇，懶洋洋地開口：「四十。」
「四十五。」王承業面不改色。
「五十。」趙靈兒把摺扇一合，語氣裡帶著一絲挑釁。
王承業皺了皺眉，沒有繼續加價。
沈天行看了看台下，問道：「還有更高的嗎？」
秦淵舉起了手。
「六十。」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秦淵。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戴著人皮面具的陌生人，一開口就比趙家多出了十枚靈石。
趙靈兒的眼睛眯了一下，摺扇在掌心敲了兩下。
「七十。」
「八十。」秦淵說。
趙靈兒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
「有意思」她說，「這位朋友，面生得很。」
秦淵沒有接話。
趙靈兒又看了他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算了」她對沈天行說，「八十就八十吧，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爭。」
沈天行看了看秦淵，又看了看趙靈兒，然後舉起木槌。
「八十枚下品靈石，第一次」
「九十。」
王承業舉起了手。
秦淵轉頭看了他一眼。
王承業沒有看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台上。
「一百。」秦淵說。
王承業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然後放下了手。
沈天行舉起木槌。
「一百枚下品靈石，第一次」
「一百一十。」
趙靈兒又舉起了手。
秦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不對。
按照系統的信息，趙靈兒應該在五十枚的時候就放棄。王承業會在八十枚放棄。最終靈芝會以八十枚的價格落入葉辰手中。
等等。
秦淵猛地轉頭看向最後一排。
葉辰不在。
角落裡空空蕩蕩，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秦淵的心沉了一下。
葉辰提前離開了。
他為什麼離開？
「一百一十枚，第一次」沈天行的聲音在正廳里迴蕩。
秦淵咬了咬牙。
「一百二十。」
趙靈兒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不要了。」
沈天行舉起木槌。
「一百二十枚下品靈石，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木槌落下。
「成交。」
秦淵鬆了一口氣。
一百二十枚。
比他預想的多花了七十枚。
但沒關係。
靈芝到手，葉辰的第一項機緣就被截胡了。
---
拍賣會結束後，秦淵沒有從正門出去。
沈清辭安排了一條後門通道，穿過沈家大院的偏院，可以直接通往鎮上的客棧。
秦淵沿著通道走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拐過一個彎角，忽然停下了腳步。
通道盡頭，站著一個人。
葉辰。
少年靠在牆上，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鐵劍，眼睛死死地盯著秦淵。
「你是誰？」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殺意。
秦淵看著他。
「你跟蹤我？」
「你跟了我三天」葉辰說，「從破廟到茶樓，從茶樓到沈家。」
秦淵沉默了。
他沒有注意到葉辰在跟蹤他。
這是一個失誤。
「你想要靈芝？」秦淵問。
葉辰的手握得更緊了。
「那是我的。」
「什麼？」
「那株靈芝」葉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我娘臨死前告訴我，青雲鎮沈家的拍賣會上會出現百年靈芝。那株靈芝里藏著一枚靈種，是我爹留給我的。」
秦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靈種？
系統沒有提到過靈種。
「系統，百年靈芝里有沒有隱藏物品？」
【查詢中……】
【提示：百年靈芝內部確實藏有一枚上古靈種，為天命之子·葉辰之父葉天行遺留。靈種需在築基期以上修為方可激活，激活後可獲得葉天行的傳承記憶。】
【註：此信息屬於隱藏機緣，未納入核心機緣列表。】
隱藏機緣。
秦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也就是說，葉辰的真正目標不是靈芝本身，而是靈芝裡面藏著的靈種。
而靈種需要築基期以上修為才能激活。
所以葉辰才會在拍賣會上等靈芝落入自己手中，然後找機會激活靈種。
但現在，靈芝在秦淵手裡。
葉辰拿不到靈種。
「那株靈芝」葉辰的聲音低沉，「我出雙倍的價格買回來。」
「多少？」
「兩百四十枚。」
秦淵看著他。
一個鍊氣三層、身無分文的少年，說要出兩百四十枚靈石。
他在撒謊。
或者...
他在賭。
賭秦淵會把靈芝賣給他。
秦淵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不賣。「
葉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
然後他動了。
鐵劍從腰間抽出，帶著一股凌厲的劍氣，直刺秦淵的咽喉。
鍊氣三層。
速度很快，但力道不夠。
秦淵側身避開，右手探出，扣住葉辰的手腕，用力一扭。
鐵劍落地。
葉辰被按在牆上，秦淵的手掐著他的脖子。
「別動」秦淵說，「我不想殺你。」
葉辰掙扎了幾下，然後安靜下來。
他看著秦淵，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恨意。
「你搶了我的東西」他說，「我會拿回來的。」
秦淵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讓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那些小說——主角被反派逼入絕境，然後絕地反擊，從此一飛沖天。
如果秦淵現在殺了他，故事就結束了。
但他不能殺。
系統說過，截胡機緣不等於殺死天命之子。殺死天命之子會觸發「氣運反噬」，宿主將承受天命之子剩餘氣運值的反噬傷害。
葉辰現在的氣運值是四百點。
四百點氣運的反噬，足以讓秦淵當場暴斃。
所以他不能殺。
至少現在不能。
秦淵鬆開手，退後一步。
葉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然後撿起地上的鐵劍，踉蹌著退到牆角。
「走吧」秦淵說，「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葉辰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叫什麼？」
「不重要。」
「我會記住你的」葉辰說，「不管你是誰，我會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
秦淵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進通道，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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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秦淵關上門，從懷裡取出一個玉盒。
玉盒裡，百年靈芝靜靜地躺著，通體金黃，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秦淵盯著靈芝看了幾秒，然後閉上眼睛。
「系統，靈芝里的靈種，我能取出來嗎？」
【可以。但靈種需築基期以上修為方可激活。宿主當前修為為鍊氣九層，無法激活。】
「那我先取出來存著？」
【可以。靈種取出後不會失效，但取出過程會消耗靈芝百分之三十的藥效。】
百分之三十。
秦淵皺了皺眉。
靈芝的藥效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服用後可以將修為從鍊氣九層提升到鍊氣巔峰，為後續截胡機緣奠定基礎。
如果取出靈種，藥效會損失三成。
但不取出靈種，葉辰遲早會想辦法拿回去。
秦淵想了想，做出了決定。
「取出靈種。」
【執行中……】
【靈種已取出，封存於系統空間。】
【百年靈芝藥效剩餘：70%。服用後可將修為提升至鍊氣巔峰。】
秦淵打開系統空間，看到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珠子懸浮在虛空中。珠子裡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像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輪廓。
葉天行的傳承記憶。
秦淵盯著那顆珠子看了幾秒，然後關閉了系統空間。
這個東西暫時用不了。
等修為到了築基期再說。
他把注意力轉回靈芝上。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提升修為。
秦淵盤腿坐在床上，將靈芝放入口中，閉上眼睛。
靈芝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靈力從喉嚨湧入丹田，沿著經脈緩緩流轉。
秦淵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一點點提升。
鍊氣九層初期。
鍊氣九層中期。
鍊氣九層後期。
鍊氣九層巔峰。
然後停了。
距離築基期只差一步之遙。
但那一步，像一道天塹，橫亘在他和築基期之間。
秦淵睜開眼睛，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靈力。
鍊氣巔峰。
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系統，葉辰的氣運值現在是多少？」
【天命之子·葉辰當前氣運值：320/1000。】
三百二十。
比預想的少了八十點。
第一項機緣，截胡成功。
秦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接下來，是第二項機緣——城外亂葬崗的殘破功法。
五天後。
他需要在那之前做好準備。
「系統，殘破功法的具體信息。」
【查詢中……】
【天命之子·葉辰的第二項機緣：五日後，葉辰將在青雲鎮外的亂葬崗中發現一本殘破功法。功法名為《噬靈訣》，為上古魔修所創，修煉後可吞噬他人靈力為己用。葉辰修煉此功法後，修為將從鍊氣三層突破至鍊氣六層。】
秦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噬靈訣。
吞噬他人靈力。
這是一本魔功。
「系統，噬靈訣的修煉條件？」
【噬靈訣為上古魔修所創，修煉條件苛刻。需以活人靈力為引，每次吞噬需消耗一名鍊氣期修士的全部靈力。】
活人靈力為引。
秦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也就是說，葉辰需要殺人才能修煉這本功法。
如果沒有這本功法，葉辰的修為會一直卡在鍊氣三層，短時間內無法對秦淵構成威脅。
但如果讓他拿到噬靈訣，事情就麻煩了。
一個會吞噬靈力的天命之子。
秦淵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五天後。
亂葬崗。
他需要在那之前，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秦淵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了葉辰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恨意。
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磨滅的恨意。
秦淵知道，這件事沒有結束。
他截胡了葉辰的靈芝，拿走了靈種，把葉辰逼到了絕境。
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天命之子，會比任何時候都危險。
「系統」秦淵在心裡說，「如果我繼續截胡葉辰的機緣，他的氣運值歸零之後，會發生什麼？」
【天命之子身份解除。葉辰將失去氣運庇護，回歸普通修士的命運軌跡。】
「回歸普通修士？」
【是。氣運歸零後，葉辰將不再擁有「天命所歸「的屬性。他的機緣、奇遇、貴人相助都將被截斷，未來的一切都需要靠他自己爭取。】
秦淵沉默了。
回歸普通修士。
也就是說，葉辰不會死。
他只是會變成一個普通人。
一個沒有氣運庇護、沒有奇遇加持、沒有天命眷顧的普通人。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裡，一個普通人意味著什麼，秦淵很清楚。
意味著隨時可能死在路邊，沒有人會為他收屍。
秦淵閉上眼睛。
他不是好人。
但他也不是殺人狂。
截胡機緣，可以。
殺人，不行。
至少不到萬不得已，不行。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五天後。
亂葬崗。
他會在那裡等著葉辰。
然後截胡他的第二項機緣。
讓他的氣運值，再降一百點。
三百二十減一百，還剩兩百二十。
還差得遠。
但沒關係。
五項機緣，一項一項來。
秦淵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冷，照在他的臉上，像一層薄冰。
「葉辰」他輕聲說，「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的命太好。」
「好到——讓人嫉妒。」
窗外，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狼嚎。
秦淵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五天後。
一切都會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