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秦淵推開房門的時候，沈清辭已經站在院子裡了。
她換了一身黑色勁裝，長發束起，腰間掛著一柄短劍。
看起來不像沈家嫡女，更像一個行走江湖的女修。
「準備好了？」秦淵問。
沈清辭點了點頭。
「迷霧森林在外圍就有毒瘴，」她說，「我帶了解毒丹和避瘴符，夠用三天。」
「三天夠了。」
「你怎麼確定？」
秦淵沒有回答。
兩個人沿著青雲鎮北面的官道走了半天，在黃昏時分抵達了迷霧森林的邊緣。
遠遠望去，整片森林被一層灰白色的霧氣籠罩，看不見樹冠，看不見天空，像是一口巨大的蒸籠扣在大地上。
霧氣緩緩流動，偶爾有黑色的影子在霧中一閃而過。
妖獸。
「從這裡開始，感知力會被壓制到十丈以內，」沈清辭說，「你走前面還是我走？」
「我走前面。」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
「你剛築基，對靈力的控制還不夠精細。迷霧森林裡不能亂用靈力，否則會引起妖獸的注意。」
「我知道。」
「你知道？」
秦淵沒有解釋。
他的感知力確實被壓制了，但系統沒有。
系統可以在毒瘴環境中進行靈力掃描，精度雖然降低，但覆蓋範圍遠超普通感知。
【迷霧森林外圍掃描中……】
【檢測到三條安全路線，建議選擇左側路線，沿途妖獸密度最低。】
秦淵帶著沈清辭，沿著左側的小路走進了迷霧森林。
霧氣很濃。
三步之外就看不見人影。
腳下的落葉又濕又滑，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腐爛。
「別踩那些黑色的苔蘚，」沈清辭低聲說，「那是腐骨苔，碰到皮膚會潰爛。」
秦淵點了點頭。
兩個人在霧中走了大約兩個時辰。
一路上遇到了幾隻低階妖獸，但都沒有主動攻擊。它們趴在樹幹上，用紅色的眼睛盯著秦淵和沈清辭，像是在等待獵物犯錯。
「前面有一條河，」秦淵忽然停下腳步。
沈清辭皺眉。
「你怎麼知道？」
「聞到了水汽。」
沈清辭半信半疑地跟著他往前走。
果然，穿過一片灌木叢之後，一條黑色的河流出現在他們面前。
河水很平靜，但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油膜一樣的東西，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磷光河，」沈清辭說，「河裡有水妖，不能下水。」
「我知道。」
秦淵沿著河岸往上遊走。
系統掃描顯示，煉丹師洞府遺蹟就在河的上遊方向，距離大約五里。
但河的上游有一座橋。
準確地說，是一座斷橋。
橋面已經塌了一半，只剩下幾根石柱還立在水裡。
「從橋上過去，」秦淵說。
沈清辭看著那座斷橋。
「橋面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
「我先過。」
「你一個人？」
「嗯。」
沈清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秦淵，迷霧森林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你剛築基，遇到築基期的妖獸只有死路一條。」
「我不會遇到築基期妖獸。」
「你怎麼確定？」
秦淵看著她。
「信我一次。」
沈清辭沉默了幾息。
然後她退後一步。
「我在河這邊等你。如果你半個時辰沒回來，我就走。」
「好。」
秦淵踏上斷橋。
石柱很滑，他每走一步都要用靈力穩住身體。走到橋中間的時候，腳下的石板忽然裂開了一塊。
秦淵的身體猛地一沉。
他迅速催動靈力，腳尖點在另一根石柱上，借力躍到了對岸。
落地的時候，他的靴子踩進了一片泥濘里。
對岸的霧氣比河這邊更濃。
濃到伸手不見五指。
秦淵深吸一口氣，打開系統掃描。
【前方三百丈處檢測到洞府遺蹟入口。入口被陣法封印，需要特定靈力頻率才能開啟。】
【警告：遺蹟周圍存在一頭築基初期妖獸·霧隱蟒。當前狀態：休眠。】
築基初期。
秦淵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他現在也是築基初期。
但霧隱蟒是妖獸，同階妖獸的戰鬥力通常比人族修士高出一到兩成。
正面打，勝算不大。
「系統，霧隱蟒的弱點。」
【霧隱蟒屬陰屬性妖獸，弱點為火屬性靈力。建議使用火系法術攻擊其頭部鱗片縫隙，可造成三倍傷害。】
火系法術。
秦淵會的最強火系法術是烈焰掌。
鍊氣巔峰的時候，烈焰掌的威力勉強能傷到鍊氣後期的修士。
現在他築基了，烈焰掌的威力至少提升了三倍。
但三倍夠不夠？
秦淵不確定。
他沿著系統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霧氣越來越濃。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霧裡看著他。
不是妖獸。
是陣法。
遺蹟的入口就在前方。
秦淵停下腳步。
他看見了。
一面石壁。
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靈光，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在石壁上。
陣法。
秦淵伸手觸碰石壁。
一股排斥力從石壁上湧出，將他的手彈開。
「需要特定靈力頻率。」
秦淵閉上眼睛，運轉靈力，嘗試不同的頻率。
第一次，排斥。
第二次，排斥。
第三次。
石壁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來。
靈光從符文中湧出，沿著石壁的紋路緩緩流動，最終匯聚成一個圓形的門洞。
門洞裡面是一片漆黑。
秦淵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洞府內部比秦淵想像的要大得多。
一條長長的走廊通向深處，走廊兩側擺滿了石架，石架上放著各種瓶瓶罐罐。
大部分瓶子已經碎裂，裡面的丹藥早已化為灰燼。
但有幾個瓶子還完好無損。
秦淵拿起其中一個，打開瓶蓋。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系統，鑑定。」
【九轉回靈丹：三品丹藥，可瞬間恢復築基期修士全部靈力。剩餘藥效：約七成。】
秦淵的眼睛亮了一下。
九轉回靈丹。
系統說，第四項機緣里包含一爐成丹的九轉回靈丹。
就是它。
秦淵將丹藥收好，繼續往深處走。
走廊的盡頭是一間石室。
石室中央擺著一座丹爐。
丹爐已經熄滅了不知多少年，但爐壁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靈光。
丹爐旁邊有一張石桌。
石桌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枚玉簡。
一卷丹方。
還有一枚戒指。
秦淵拿起丹方，展開。
丹方的紙張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
三品丹方·築基丹丹方。
秦淵將丹方收好。
然後他拿起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里記載的是煉丹師畢生的修煉心得。
從鍊氣期到築基期，每一步的修煉感悟，每一次煉丹的經驗總結，都詳細地記錄在玉簡里。
秦淵花了半炷香的時間，將玉簡里的內容全部讀完。
然後他看向最後一枚戒指。
儲物戒指。
秦淵將靈力注入戒指。
戒指里有一間小小的空間，大約十丈見方。
空間裡放著幾瓶丹藥、一些靈石，還有一件法器。
「系統，鑑定法器。」
【紫金煉丹爐：三品法器，可提升煉丹成功率約兩成。】
秦淵將所有東西收好。
然後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石室的入口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影子。
秦淵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緩緩轉過頭。
一條蟒蛇。
不，不是蟒蛇。
是一條巨蟒。
它的身體有三人合抱那麼粗，通體漆黑，鱗片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霧隱蟒。
築基初期。
它盤踞在石室入口處，紅色的豎瞳盯著秦淵，蛇信子一吐一縮。
秦淵的手慢慢握緊了拳頭。
跑不了。
入口被堵死了。
「系統，霧隱蟒的實力。」
【霧隱蟒：築基初期妖獸，實力相當於築基初期巔峰人族修士。弱點：火屬性靈力。當前狀態：警戒。】
築基初期巔峰。
比秦淵高一個小境界。
秦淵深吸一口氣。
他的右手掌心亮起了紅色的靈光。
烈焰掌。
霧隱蟒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朝秦淵撲了過來。
秦淵側身一閃，避開了蟒蛇的頭顱。
巨蟒的身體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撞碎了身後的石架。
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秦淵趁機將烈焰掌拍在了巨蟒的腹部。
轟！
紅色的火焰在巨蟒的腹部炸開。
巨蟒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猛地蜷縮起來。
但它的鱗片太厚了。
烈焰掌只燒穿了外層鱗片，沒有傷到血肉。
秦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夠。
威力不夠。
巨蟒甩動尾巴，朝秦淵橫掃過來。
秦淵向後躍開，巨蟒的尾巴砸在地面上，石板碎裂，碎石飛濺。
一塊碎石擊中了秦淵的肩膀。
痛。
秦淵咬緊牙關，再次催動烈焰掌。
這一次，他將全部靈力灌入掌心。
築基期的靈力比鍊氣期強了十倍。
烈焰掌的威力也提升了十倍。
巨蟒再次撲來。
秦淵沒有躲。
他迎著巨蟒的頭顱沖了上去。
在巨蟒的血盆大口即將咬住他的瞬間，秦淵將烈焰掌拍在了巨蟒的頭頂。
紅色的火焰從他的掌心噴涌而出，灌入巨蟒的鱗片縫隙。
巨蟒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它的身體瘋狂地扭動，撞塌了石室的牆壁。
秦淵被甩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胸口一陣劇痛。
肋骨斷了兩根。
但巨蟒也倒了。
它的頭頂被燒穿了一個大洞，腦漿和血液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秦淵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贏了。
但贏得很勉強。
如果不是霧隱蟒的弱點是火屬性，如果不是他用烈焰掌集中攻擊了同一個位置。
輸的就是他。
秦淵掙扎著站起來，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枚療傷丹藥，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靈力緩緩修復著他的傷勢。
秦淵靠在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第四項機緣，到手了。
築基丹丹方。
九轉回靈丹。
煉丹師心得。
紫金煉丹爐。
還有葉辰的氣運值。
「系統，葉辰當前氣運值。」
【天命之子·葉辰當前氣運值：72/1000。】
從150降到72。
扣了78點。
和系統預測的80點差不多。
秦淵睜開眼睛，看著石室入口處巨蟒的屍體。
還差最後一項。
沈家秘境。
二十天後。
他撐著牆壁，一步一步走出了洞府。
走出迷霧森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清辭站在河邊，看見秦淵渾身是血地走出來，臉色變了。
「你受傷了？」
「沒事，」秦淵說，「皮外傷。」
他將築基丹丹方和九轉回靈丹遞給沈清辭。
「你要的東西。」
沈清辭接過丹方，看了一眼。
她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築基丹丹方……」
她抬起頭，看著秦淵。
「洞府里還有什麼？」
「一些丹藥和法器，」秦淵說，「都歸我。」
沈清辭點了點頭。
「公平。」
兩個人沿著河岸往回走。
走了幾步，沈清辭忽然開口。
「秦淵。」
「嗯？」
「二十天後，沈家秘境。」
「嗯。」
「我幫你進去。」
秦淵看著她。
「但你也要幫我。」
「幫你什麼？」
沈清辭停下腳步，轉過身。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秦淵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表情。
不是冷靜。
不是算計。
是恐懼。
「沈萬山要殺我，」她說，「秘境開啟之前，他一定會動手。」
秦淵沉默了。
「你要我保護你？」
「不是保護，」沈清辭說，「是合作。」
秦淵看著她。
「沈萬山是築基後期，」他說，「我現在是築基初期。」
「我知道。」
「你讓我幫你，等於讓我去送死。」
沈清辭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你不會送死，」她說，「因為你有二十天的時間。」
「二十天？」
「沈家秘境裡有一樣東西，」沈清辭說，「可以讓你在二十天內突破到築基中期。」
秦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東西？」
「破境丹。」
秦淵看著她。
沈清辭的嘴角彎了一下。
「你幫我活過這二十天，」她說，「我幫你拿到破境丹。」
「公平交易。」
秦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成交。」
沈清辭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
但握得很緊。
兩個人站在磷光河邊，月光灑在水面上，泛著幽藍色的光。
二十天後。
沈家秘境。
最後一項機緣。
秦淵知道，那將是他和葉辰之間，最後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