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皇子府。
秦煜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
自龍脈洗禮之後,他體內的真龍血脈確實強橫了數倍,修為也穩穩踏入了金丹初期。然而,每當他沉心修煉、試圖與識海中的真龍殘魂深度溝通時,總會感到一絲說不出的違和。
那種感覺,就像穿了一件華美至極的衣袍,看著光鮮亮麗,但貼身的內襯……是空的。
力量是真的,血脈是真的,金丹也是真的。但真龍殘魂的「意志」,卻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一捅就破。他能感受到殘魂的存在,卻感受不到殘魂的「靈魂」。
就好像……有人把果實摘走了,只給他留下了一顆空殼。
「不可能。」
秦煜猛地睜開眼,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戾氣。
龍脈洗禮是大乾皇室傳承千年的儀式,由三名元嬰長老親自護法,祭壇陣法更是皇室先祖親手布下,絕無可能被外人染指。
但那股違和感,如鯁在喉。
他想起地宮中那個「中年教習」。
那個低著頭、氣息平庸、被他一句話便打發走的築基期小人物。
秦煜當時沒有在意,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人的氣息……太平庸了。武院地宮是禁地中的禁地,尋常教習根本沒有資格進入。而他出現在那裡,卻沒有任何人覺得異常。
要麼,他是被安排的。
要麼,他有辦法讓所有人「覺得」他應該在那裡。
無論哪一種,都不正常。
「來人。」
秦煜沉聲開口。
陰影中,一名黑衣修士無聲現身,單膝跪地:「殿下。」
「三天前龍脈洗禮,武院地宮中所有在場人員的名單,我要在明天之前看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全 】
「是。」
黑衣修士退下後,秦煜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貼在額頭上。玉簡中記錄著龍脈洗禮當日,祭壇周圍百丈內的靈力波動記錄,這是皇室暗衛的習慣,任何重要場合都會留下靈力印記,以備查驗。
秦煜將神識探入玉簡,逐一排查。
絕大部分靈力波動都能對應上三名元嬰長老和他自己。但在祭壇開啟的那一刻,也就是真龍殘魂衝出的那一瞬間,有一道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來自祭壇下方。
下方。
秦煜瞳孔驟縮。
祭壇下方是實心的岩層,厚達數十丈,沒有任何空間。那道靈力波動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實存在,而且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
剛好是真龍殘魂「融入」他體內的時間。
「好……好手段。」
秦煜緩緩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方能在三名元嬰長老眼皮底下,從祭壇下方抽取真龍殘魂的本源,這份手段,絕非等閒。而且對方選擇了「不殺不留痕」的方式,說明他不想暴露身份,至少現在不想。
這意味著,他還有所圖。
有所圖,就有破綻。
秦煜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殺意。
「不管你是誰,敢從本皇子口中奪食……」
「我要你死。」
與此同時,天京城南,一間不起眼的茶樓。
秦淵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清茶,神態悠閒。他的偽裝已經換了一副面孔,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落魄書生,面容清瘦,氣質文弱,任誰看了都不會多看一眼。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鋪展在方圓數里之內。
茶樓下方,兩條街外,三名黑衣修士正分散在人群中,看似隨意地走動,實則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張面孔。
秦淵嘴角微勾。
來了。
秦煜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龍脈洗禮才過去三天,皇子府的暗衛就已經撒了出來。而且,他們排查的方向,正是武院地宮當日在場的所有人員。
「不錯,夠謹慎,也夠果斷。」
秦淵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早就料到秦煜會查。事實上,他不僅料到了,還在暗中推了一把,秦煜之所以能那麼快發現祭壇下方的靈力波動,是因為秦淵故意在玉簡中留下了一絲痕跡。
那絲痕跡極其隱蔽,以秦煜的修為,正常情況下至少要半個月才能發現。但秦淵用「氣運操控」的進階功能,將那絲痕跡的「被察覺概率」提升了三成。
三成,不多不少。
剛好夠讓秦煜在三天內發現,又不至於讓他懷疑玉簡被動過手腳。
因為,秦淵需要秦煜動起來。
一個龜縮在皇子府里、被元嬰長老保護得鐵桶一般的真龍血脈,想要動他,代價太大。但如果秦煜主動走出來,帶著心腹去追查線索……
那就是一張鋪開的網,等著秦淵去收割。
「第一步,已經落子了。」
秦淵放下茶杯,目光透過窗戶,看著街面上那三名暗衛中走在最後面的那個人。
那人步伐沉穩,氣息內斂,看似只是普通的暗衛,但秦淵的神識掃過他的丹田時,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龍氣。
秦煜的親信。
而且,是修煉過皇室秘術的核心親信。
秦淵的記憶中,截胡系統的「氣運感知」功能清晰地標註著此人的氣運值——187。
不高,但足夠重要。
因為秦淵知道,這個人,是秦煜最信任的暗衛統領,也是秦煜追查「神秘人」的核心執行者。
只要把他拉過來,秦煜的每一次行動,都會變成秦淵的劇本。
秦淵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符,指尖在上面輕輕刻下一個符文。
這枚玉符,是「噬靈種」的載體。
噬靈種,是秦淵根據《噬靈訣》改良出的控制手段。它不像普通的蠱蟲那樣粗暴,而是會悄無聲息地融入目標的識海,在潛移默化中篡改其忠誠對象。被種下噬靈種的人,不會覺得自己被控制了,反而會「自然而然」地認為,自己一直效忠的人,就是秦淵。
整個過程,如同溫水煮蛙,毫無痛感,毫無察覺。
秦淵將玉符收入袖中,起身下樓。
他需要找一個機會,和那位暗衛統領「偶遇」。
入夜。
暗衛統領趙衡從茶樓出來,沿著小巷往皇子府方向走去。
今日排查無果,武院地宮當日在冊的教習、雜役、守衛,一共三百七十二人,全部核實完畢,沒有一個人的靈力特徵與玉簡中那道波動吻合。
趙衡眉頭緊鎖。
這意味著,那個潛入地宮的人,根本不在冊。他是憑空出現的,又憑空消失了。
這種級別的隱匿手段,至少是元嬰期。
趙衡加快了腳步。他需要儘快將這個結論匯報給殿下,然後調整追查方向,不再排查具體人員,而是排查「近期天京城內出現的陌生元嬰期修士」。
小巷深處,一盞路燈忽明忽暗。
趙衡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他的目光與巷口一個灰衣書生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抱歉,擋了路。」
灰衣書生微微側身,語氣平淡,面容在昏暗的燈光下模糊不清。
趙衡沒有在意,邁步走過。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趙衡只覺得後頸微微一涼,像是被一根冰冷的絲線輕輕拂過。他下意識摸了摸後頸,什麼都沒有。
「大概是風。」
趙衡搖了搖頭,繼續前行。
他的識海深處,一枚漆黑的種子,正在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
皇子府,密室。
秦煜聽完趙衡的匯報,臉色陰沉如水。
「不在冊?憑空出現?」
「是。」趙衡單膝跪地,「屬下判斷,對方修為至少在元嬰中期以上,且精通隱匿之術。殿下,此事是否要上報陛下?」
秦煜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行。」
龍脈洗禮是皇室絕密,若上報父皇,等於承認自己在洗禮中被人動了手腳。這不僅會動搖他的儲君之位,更會讓其他皇子抓住把柄,群起攻之。
「繼續查。」秦煜冷聲道,「擴大範圍,天京城內所有近期出現的陌生面孔,逐一排查。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把父皇賜我的那枚『真龍令』拿來。」
趙衡一愣:「殿下,真龍令是陛下賜予您的保命之物,一旦動用,陛下便會知曉……」
「本皇子說,拿來。」
「……是。」
趙衡退下後,秦煜獨自站在密室中,目光冰冷。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
對方既然選擇了「偷」而不是「殺」,就說明他忌憚大乾皇室的力量。
那就用大乾皇室的力量,把他逼出來。
秦煜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一條五爪金龍的圖案。這是大乾皇帝親賜的真龍令,一旦催動,方圓百里之內的龍脈節點都會產生共鳴,引發天地異象。
對方若還在天京城內,就一定會被龍脈共鳴吸引。
因為,真龍殘魂的本源雖然被偷走了一部分,但秦煜體內仍然殘留著真龍血脈的氣息。催動真龍令,相當於向整個天京宣告。
「我這裡有龍。」
「來拿。」
秦煜將真龍令握在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不管你是什麼東西……」
「敢伸爪子,我就剁了它。」
茶樓二樓。
秦淵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皇子府的方向。
他的嘴角,緩緩上揚。
「真龍令……」
「秦煜啊秦煜,你以為你在設局誘我上鉤?」
「殊不知,你拋出的每一塊餌,都在我的菜單上。」
他站起身,灰衣書生的面容在月光下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暗金色的龍瞳。
「龍脈共鳴……正好。」
「我正愁找不到剩下的龍脈節點。」
「你幫我找,我幫你挖。」
「公平交易。」
他輕笑一聲,身形融入夜色。
身後,茶樓的燭火無風自滅。
同一時刻。
天京城外三百里,一處荒廢的古礦洞。
地牢深處,葉辰已經被噬靈陣折磨得不成人形。他的修為被日復一日地抽取,身體枯瘦如柴,唯有那雙眼睛,還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忽然,他感覺到體內的噬靈陣出現了一絲微弱的鬆動。
不是停止,而是……鬆動。
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磨盤,在某個瞬間,齒輪之間出現了一絲縫隙。
葉辰猛地睜開眼。
縫隙很短暫,轉瞬即逝。但在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絲來自外界的……龍氣。
那絲龍氣極其微弱,卻如同一把鑰匙,觸動了他體內某種沉睡的東西。
他的識海深處,那顆早已被秦淵判定為「空殼」的上古玉佩,忽然顫動了一下。
極其微弱。
但確實……顫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