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
子時三刻。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皇城深處傳來,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沉悶而綿長。
秦煜站在皇子府最高處的觀星台上,雙手高舉真龍令。金色令牌在他掌心劇烈震顫,表面的五爪金龍圖案活了過來,鱗片一張一合,吞吐著刺目的金光。
「嗡!」
金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刺蒼穹。
整個天京城,瞬間被籠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輝之中。
光柱抵達高空後驟然炸開,化作九道金色的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每一道波紋掠過,天京城內的修士都感受到了一股來自血脈深處的壓迫,那是龍威。
真龍之威。
「轟!」
第一道波紋掠過城東,武院後山的某處禁制驟然亮起,又迅速熄滅。
「轟!」
第二道波紋掠過城北,護城河底的淤泥中,一塊沉睡千年的龍紋石碑浮出水面半寸,又沉了下去。
「轟!」
第三道波紋掠過城西,天牢最底層的某面牆壁上,一道被封印了數百年的符文忽然發出微弱的光芒,隨即再次沉寂。
九道波紋,九個方向,九個龍脈節點。
秦煜面色微變。
他催動真龍令,本意是引發龍脈共鳴,逼出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偷龍者」。但他沒想到,天京城內竟然隱藏著這麼多龍脈節點,他活了二十三年,從未聽說過。
「殿下!」趙衡從樓梯處快步走上觀星台,單膝跪地,「皇城禁衛傳來消息,九處龍脈節點同時產生共鳴,其中三處位於皇城之內,六處分布在天京城各處。」
「嗯。」秦煜收回真龍令,目光沉凝,「那個『中年教習』呢?有沒有被引出來?」
趙衡低著頭,語氣平靜:「回殿下,屬下已派人監控了所有可能的出入口。目前尚未發現任何異常靈力波動。」
他的聲音很穩,表情很自然,姿態很恭敬。
沒有任何人能夠看出,在說出這番話的同時,他的識海深處,一枚漆黑的種子正在緩緩脈動,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
噬靈種。
趙衡在三天前被種下噬靈種後,經歷了整整七十二小時的「蛻變」。在這三天裡,他沒有任何異常表現,沒有頭痛,沒有幻覺,沒有性格變化。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曾經被種下過什麼東西。
噬靈種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控制,而在於「遺忘」。
它會先篡改目標的記憶,讓目標「忘記」自己被控制的事實。然後,它會重新編織一套邏輯,讓目標「自然而然」地認為,自己的一切行為,都是出於自己的意志。
趙衡現在堅信,自己仍然是秦煜最忠誠的暗衛統領。
他堅信自己匯報的每一條情報,都是經過自己獨立判斷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匯報的「尚未發現異常」,是秦淵通過噬靈種,在他腦海中植入的一個「判斷傾向」。
實際上,在趙衡的監控範圍內,有三處龍脈節點的共鳴波動被他的暗衛捕捉到了。但噬靈種讓趙衡「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三處波動,將它們歸類為「無關緊要的背景靈力」。
而這三處被忽略的節點,正是秦淵真正想要的目標。
天京城西,廢棄礦洞。
秦淵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雙目微閉。
他的神識如同九條無形的觸手,分別延伸向天京城內的九個龍脈節點。真龍令引發的共鳴,對他而言,不是威脅,而是一張免費的「龍脈地圖」。
「皇城之內三處,分別是……」
秦淵的神識逐一觸碰那三處節點。
第一處,皇宮地底的龍脈主脈,防禦陣法至少由十二名元嬰期修士聯合維持,強行突破的概率為零。
第二處,太廟下方的龍脈分支,設有「天子氣運」加持,外人觸碰會被天道反噬,代價太大。
第三處,御花園地底的龍脈泉眼,雖然防禦相對薄弱,但距離皇帝寢宮不足百丈,一旦動手,必然驚動大乾皇帝本人。
秦淵逐一排除,目光轉向城外的六處節點。
「城西廢棄礦洞下方,龍脈支流,深度約三百丈,無陣法守護,無修士駐紮。」
秦淵嘴角微勾。
這一處,他在三天前就已經鎖定了。真龍令的共鳴,只是幫他確認了具體位置和龍脈濃度。
「城北護城河底,龍紋石碑下方,龍脈濃度極高,但石碑本身是一道封印,破除需要至少半個時辰。」
太慢。
「城南天牢底層,龍脈符文……有意思。」
秦淵的神識在那道符文上停留了片刻。那不是天然的龍脈節點,而是人為刻制的,有人在數百年前,將一段龍脈之力封印在天牢的牆壁中。
這意味著,天牢中關押的某個人,可能與龍脈有著某種關聯。
秦淵將這個信息記在心裡,繼續探查剩餘節點。
最終,他將目標鎖定在城西廢棄礦洞。
原因很簡單,那裡沒有防禦,沒有修士,龍脈濃度雖然不算最高,但足夠他完成下一步計劃。
「趙衡。」秦淵在心中默念。
噬靈種的另一項功能,遠程傳訊。
秦淵不需要開口,只需要在腦海中「想」一句話,噬靈種就會將這句話轉化為一段模糊的「直覺」,傳遞到趙衡的潛意識中。
趙衡不會聽到任何聲音,不會看到任何畫面。他只會「忽然覺得」,某個方向可能有線索。
「城西……廢棄礦洞……」
秦淵在腦海中緩緩「想」了一遍。
皇子府,觀星台。
趙衡忽然皺起眉頭。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拉扯他的注意力,讓他不自覺地往城西方向「想」。
廢棄礦洞。
趙衡愣了一下。
他從未去過城西的廢棄礦洞,也不知道那裡有什麼。但那個念頭就是莫名其妙地冒了出來,清晰而強烈,仿佛是他自己分析推理後得出的結論。
「殿下。」趙衡抬起頭,「屬下有一個想法。」
「說。」
「對方既然能在龍脈洗禮中截胡真龍殘魂,說明他對龍脈的分布非常了解。真龍令引發的九處共鳴中,皇城之內的三處防禦森嚴,對方不太可能冒險。但城西的廢棄礦洞……」
趙衡頓了頓,「那裡曾是前朝的一處靈礦,礦洞深處可能殘留著龍脈支流。如果對方需要補充龍脈之力,那裡是最好的選擇。」
秦煜目光一凝。
這個分析,合情合理。
「你確定?」
「屬下……不確定。」趙衡誠實地搖了搖頭,「但這是一種可能性。」
秦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轉身走下觀星台,步伐沉穩而有力。
「傳令下去,調三名金丹期暗衛,今夜隨我親赴城西礦洞。」
趙衡一驚:「殿下親自去?」
「當然。」秦煜頭也不回,「如果那個偷龍賊真的在礦洞裡,本皇子要親手把他揪出來。」
他的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殺意。
「至於皇城那邊……留一句話給父皇。就說本皇子夜巡城防,不必等候。」
「是。」
趙衡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一刻提出「城西礦洞」的建議。
他只知道,這個建議,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子時末。
四道黑影從皇子府掠出,如同一縷輕煙,消失在夜色中。
秦煜親自帶隊,三名金丹期暗衛緊隨其後。趙衡留守皇子府,負責協調各方情報。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皇子府的同時,天京城東的一間茶樓里,一個灰衣書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秦淵站起身,推開窗戶,望著城西方向那四道急速掠過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果然來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捏碎。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城北方向。
三息後,城北護城河畔,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那是一個女人。
沈清辭。
她站在護城河畔,手中握著一枚剛剛收到傳訊的玉符,目光望向城西方向。
「城西礦洞……」
她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主人,魚兒上鉤了。」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霧,融入夜色。
城西廢棄礦洞。
礦洞入口被雜草和碎石掩蓋,看起來已經荒廢了數十年。但秦煜的神識掃過,清晰地捕捉到了礦洞深處那一絲微弱卻濃郁的龍脈氣息。
「果然有龍脈支流。」秦煜目光一冷,「而且濃度不低。」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三名暗衛。
「散開,搜索礦洞內部。發現目標,格殺勿論。」
「是。」
三名暗衛化作三道殘影,掠入礦洞。
秦煜沒有動。他站在礦洞入口,真龍令握在掌心,隨時準備催動。
一炷香後,三名暗衛先後返回。
「殿下,礦洞內部未發現任何人影。但在礦洞最深處,發現了一處龍脈支流,濃度極高。」
「沒有人?」秦煜眉頭緊鎖。
「沒有。但……」領頭的暗衛猶豫了一下,「支流旁邊,有一枚玉簡。」
「拿來看看。」
暗衛將玉簡遞上。秦煜接過,神識探入。
玉簡中只有一行字。
「多謝殿下帶路。」
秦煜的臉色,瞬間鐵青。
「轟!」
他猛地將玉簡捏碎,金色靈力如風暴般席捲四周。
「中計了!」
秦煜的眼中燃燒著怒火。他終於意識到,從真龍令被催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成了秦淵的棋子。
真龍令引發的龍脈共鳴,幫他找到了九處龍脈節點。而他親赴城西礦洞的行動,又幫秦淵「清場」,礦洞深處原本可能存在的散修或妖獸,在四名金丹期修士的搜索下,早已逃得乾乾淨淨。
現在,礦洞深處那處龍脈支流,沒有任何守衛,沒有任何阻礙。
秦淵可以安安穩穩地,慢慢享用。
「回府!」
秦煜轉身就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礦洞深處三百丈的岩壁後方,秦淵正盤膝坐在一處龍脈支流旁,周身被濃郁的龍氣包裹。
他的腳下,一座以龍脈之力為驅動的「噬靈大陣」正在緩緩運轉。
而在礦洞入口外的密林中,沈清辭的身影悄然浮現。
她望著秦煜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主人說得沒錯。」
「秦煜這條龍……」
「真的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