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盤膝坐於密室之中,周身靈氣如絲如縷地湧入體內天道碎片。
碎片融合進度:16%。
比昨日又推進了一個百分點。龍髓丹中的真龍本源正在被碎片緩慢蠶食,每消化一分,他體內的法則波動就濃郁一分。按照這個速度,二十天後碎片完全融合,他不僅能恢復元嬰初期,甚至有可能直接觸及元嬰中期的門檻。
但他沒有絲毫放鬆。
系統面板上,氣運值靜靜地顯示著「1080」。
趙衡的情報線斷了,他目前對天京城的局勢感知主要依賴兩個渠道,法則感知的被動掃描,以及蘇錦瑟的情報網。前者受限於距離和精度,後者則需要用氣運值購買。
「蘇錦瑟的報價越來越高了。」秦淵在心中默算。上一次購買三條情報花了200氣運值,而蘇錦瑟的態度暗示,下一次的價格只會更貴。
她背後那個「主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秦淵睜開眼,目光沉冷。
他暫時擱置這個疑問,將注意力轉向更緊迫的問題葉辰。
龍髓丹被偷已經過去三天。白衣女子的化身崩潰倒計時,最多還剩兩天。葉辰此刻一定在瘋狂尋找他的下落。碎片之間的共鳴效應就像一盞燈塔,每次他動用碎片之力,都會向葉辰的方向發出一瞬的波動。
他必須在下一次共鳴觸發之前,完成布局。
「系統,掃描方圓五十里內的因果線。」
法則感知啟動。
無數條因果絲線在他的感知中浮現,密密麻麻如蛛網般交織。秦淵快速過濾掉無關的雜線,將注意力集中在幾條關鍵因果線上。
東南方向,有一條極其粗壯的因果線,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葉辰。距離約四十里,正在緩慢移動,方向是……天京城南。
秦淵眉頭微蹙。葉辰沒有朝他追來,反而在天京城南徘徊。
城南。白衣女子現身的地方。
「他在守護白衣女子。」秦淵瞬間判斷出葉辰的意圖。化身崩潰倒計時逼近,葉辰不敢遠離,只能守在白衣女子身邊,等待最後一刻。
這意味著,短期內葉辰不會主動出擊。
但這不代表葉辰沒有後手。
秦淵的感知繼續掃過因果網絡,在西北方向捕捉到另一條值得關注的因果線周衍。新任禁衛統領的因果線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雙層結構」,表層連向皇城禁衛系統,深層則有一條極細的暗線,通往皇城地底深處。
太傅的方向。
「周衍果然還在替太傅監視天京。」秦淵並不意外。讓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上次萬寶拍賣會上,周衍的「心眼」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兩息。
兩息。
對於「心眼」這種天賦神通來說,兩息的異常停留意味著什麼?是感應到了碎片的氣息,還是法則親和的「存在感弱化」出現了裂痕?
秦淵決定暫時避開周衍的巡邏路線,至少在碎片融合突破20%之前,不宜與禁衛統領發生正面接觸。
他收回法則感知,閉目沉思。
目前的局勢可以用四個字概括,四面楚歌。
葉辰在城南蟄伏,隨時可能因白衣女子的崩潰而暴走;秦煜在皇子府閉關,修為雖降但手握斷因刃和因果鏡碎片,不可小覷;太傅在龍脈深處喚醒太祖,一旦太祖甦醒,化神巔峰的碾壓之力將直接終結一切博弈;周衍在天京城中巡邏,心眼的威脅如懸頂之劍。
而他,金丹巔峰,氣運值1080,碎片融合16%。
「不夠。」秦淵低聲自語,「遠遠不夠。」
他需要一個變數。一個能打破當前僵局的變數。
天京城南,廢棄的靈礦洞。
葉辰靠坐在岩壁上,雙目緊閉,呼吸綿長而均勻。他的面前,白衣女子盤膝懸浮於半空,周身籠罩著一層忽明忽暗的白色光暈。
光暈比三天前黯淡了許多。
「還剩多少時間?」葉辰沒有睜眼,聲音沙啞。
白衣女子的聲音從光暈中傳出,比往日更加飄渺:「兩天。也許……一天半。真龍本源的融合被打斷後,我的化身就一直在崩解。龍髓丹被奪走,已經沒有補救的可能了。」
葉辰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嵌入掌心。
「秦淵。」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機械的殺意。
三天前,他在神魂空白的半息之間被秦淵盜走了龍髓丹。那一刻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碎片共鳴的波動將他驚醒,秦淵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果隱匿。秦淵消耗了300氣運值發動的術法,完美屏蔽了碎片共鳴的追蹤。
「你還能感知到他的位置嗎?」葉辰問。
「不能。因果隱匿的時效是一炷香,但碎片融合後他的存在感越來越弱,即使隱匿失效,我也很難在偌大的天京城中精確定位他。」白衣女子頓了頓,「而且……每一次我動用天道感知,化身的崩解就會加速。」
葉辰猛地睜開眼。
「那就不要用了。」
「葉辰,你聽我說。」白衣女子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我的化身崩潰之後,上古玉佩中的天道碎片不會消失,但會進入『沉睡』狀態。你體內的天道代行者之力也會大幅削弱,最終可能只剩下最初覺醒時的三成。」
「我知道。」
「所以,你必須在剩下的時間裡做出選擇,是全力追擊秦淵奪回龍髓丹,還是保存實力,等我的碎片重新甦醒後再做打算。」
葉辰沉默了很久。
追擊秦淵,意味著他要主動離開白衣女子身邊,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將她獨自留在這裡。以秦淵的算計能力,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
但如果不追擊,兩天後白衣女子化身崩潰,他的天道之力大幅削弱,秦淵的碎片融合卻會持續推進。此消彼長之下,他只會越來越被動。
「還有第三個選擇。」葉辰忽然說。
「什麼?」
「讓秦淵來找我。」
白衣女子的光暈微微一顫。
「龍髓丹在他手中,但他需要時間來融合。碎片融合的過程會產生共鳴波動,而我的化身雖然崩解,碎片之間的共鳴效應不會消失。」葉辰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他會感知到我的位置。他知道我在等他。」
「所以?」
「所以他一定會來。」葉辰的聲音冰冷而篤定,「因為他比我更需要速戰速決。太傅在喚醒太祖,秦煜在修復血脈,周衍在城中巡查,所有人的實力都在增長,只有他的窗口期是有限的。十四天後他恢復元嬰初期,但在那之前,他只是一個金丹巔峰。」
他看向白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你說過,秦淵的性格是『從不信任任何人,將所有人視為棋子』。這樣的人最大的弱點就是,他永遠無法預判一個不計代價的人。」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輕聲說:「你決定不計代價了?」
葉辰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的法則紋路。天道代行者的力量在他體內流轉,與此同時,一段記憶悄然模糊。
那是他七歲時,父親教他寫字的場景。
字跡一筆一筆地從記憶中褪去,像墨跡被水洇開,最終只剩下一片空白。
葉辰握緊拳頭,面無表情。
他已經習慣了。
皇子府,地下密室。
秦煜睜開雙眼,瞳孔中閃過一絲暗金色的光芒。
閉關七天,真龍血脈修復了三成。距離完全恢復還遙遙無期,但至少不再是之前五成修為盡廢的窘迫狀態。他現在大約能發揮出巔峰時期的四成戰力,在金丹期中算得上頂尖。
但遠遠不夠。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目光掃過密室。因果鏡的碎片被他整齊地碼放在牆角的玉盒中,每一片都黯淡無光,像是死去的眼睛。
斷因刃掛在腰間,刀身漆黑如墨,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殿下。」
密室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不是趙衡,趙衡被軟禁後,秦煜啟用了備用聯絡人。
「說。」
「三件事。第一,太傅傳回密信,太祖喚醒已有進展,但具體進度太傅不肯透露,只說『需要更多時間』。第二,魔修那邊傳來消息,他們的人已經潛入天京城,隨時可以配合殿下行動。第三......」
聲音頓了頓。
「新任禁衛統領周衍,今日向陛下提交了一份密折,請求擴大禁衛巡查範圍,覆蓋天京城南廢棄靈礦區。」
秦煜的眼神驟然銳利。
「城南靈礦區?」他低聲重複,「那裡有什麼值得周衍關注的?」
「屬下不知。但周衍提交密折的時間很微妙,恰好在萬寶拍賣會結束後的第三天。」
秦煜在密室中緩緩踱步,大腦高速運轉。
萬寶拍賣會上,龍髓丹被葉辰拍走。第三天,葉辰的龍髓丹被秦淵盜走。而周衍在同一時間請求巡查城南。
「周衍知道些什麼。」秦煜停下腳步,「或者說,太傅知道些什麼。」
太傅在龍脈深處喚醒太祖,按道理不應該有餘力關注地面上的動態。但周衍是太傅安插在禁衛中的棋子,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代表太傅的意志。
太傅為什麼要關注城南靈礦區?
除非太傅知道葉辰在那裡。
這個推論讓秦煜的心沉了下去。太傅的棋盤比他想像的更大。太祖、葉辰、天道碎片……太傅想做的,恐怕不僅僅是「喚醒太祖」這麼簡單。
「回復魔修那邊,」秦煜沉聲道,「暫緩行動。在搞清楚太傅的真實意圖之前,不能在皇城輕舉妄動。」
「是。另外,趙衡那邊……」
「繼續軟禁,不許任何人探視。」秦煜的語氣冷硬,「他跟隨我十七年,卻被秦淵的噬靈種操控了那麼久而毫不知情。我無法確定他清醒之後是否還殘留著秦淵的後手。」
「殿下不相信趙統領?」
秦煜沉默了一瞬。
十七年的忠誠,一夜之間化為泡影。他不是不信趙衡,而是不敢再信任何人。因果鏡碎裂之後,他失去了洞察因果的能力,身邊每一個人都可能是秦淵的棋子。
「把因果鏡碎片拿來。」他忽然說。
「殿下?」
「因果鏡雖然碎了,但碎片中可能還殘留著微弱的因果映照能力。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侍從很快將玉盒呈上。秦煜取出最大的一片因果鏡碎片,注入靈力。碎片微微顫動,表面浮現出一層朦朧的光暈,果然還有殘餘功能,但比完整時弱了十倍不止。
他將碎片對準自己的方向。
光暈中,他自己的因果線清晰可見,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他逐一排查,排除了太傅、魔修、以及幾個已知的外來因果。
然後他將碎片對準密室的方向,更準確地說,對準了密室的牆壁。
牆壁後面,是皇子府的禁衛值房。周衍的人就在那裡輪值。
因果鏡碎片的光暈中,一條極細極淡的因果線從牆壁方向延伸出去,穿過皇子府,穿過天京城,通往皇城地底。龍脈主脈。
太傅的方向。
「果然。」秦煜將碎片放下,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周衍不僅是在替太傅監視天京,他此刻就站在太傅和秦煜之間,充當著雙面間諜的角色。而太傅讓周衍申請巡查城南,很可能是在為某個計劃做準備,一個不打算告訴秦煜的計劃。
「好一個太傅。」秦煜將碎片收回玉盒,目光陰沉,「你以為把太祖喚醒,就能掌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