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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火夜·下

2026-09-17 20:46:51 作者: 幻夜寇

  干河床里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楚陌伏在馬背上,能感覺到胯下這匹棗紅馬的呼吸越來越重。跑了快兩里,土崖開始變矮,河床變寬——再往前一里,就是風蝕岩群的邊緣了。

  但追兵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

  「後面!「邱莫言的聲音貼著他後腦響起,冷得像鐵。

  楚陌猛地回頭。

  干河床東側的土崖上,出現了幾個黑影——不是從後面追來的,是從兩側包抄過來的。

  東廠的人沒有全部湧進密道。至少五六個番子,騎著馬,從客棧側面繞了過來,翻上了土崖,沿著崖頂追。

  「他們從上面能看到我們!「楚陌咬牙。




  「前面拐彎!「金鑲玉在前面大喊,一拉韁繩,她那匹黑馬猛地拐向左側——那裡有一個岔口,干河床在這裡分出一條更窄的支溝,往北延伸。

  六匹馬一頭扎進支溝。

  支溝比主河道窄得多,兩側崖壁幾乎要合攏,頭頂只剩一線天。馬跑不快了,只能小步快走。但崖頂的人也下不來了——支溝太窄,崖頂的追兵只能沿著溝的走向跟著跑,沒法直接下到溝底。

  「這樣能甩掉他們嗎?「楚陌低聲問。

  「甩不掉。「周淮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們會在前面等。「

  果然,支溝走了大約半里,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往北,一條往西。往西的那條出口,正對著一片開闊的沙地,過了沙地就是風蝕岩群。

  而沙地上,已經出現了人影。

  至少八個東廠番子,騎著馬,橫在沙地中央,堵住了去路。

  後面,崖頂上的追兵也停了下來,從崖壁上探出頭來,彎弓搭箭。

  前後夾擊。

  楚陌勒住馬。棗紅馬前蹄揚起,發出一聲嘶鳴。

  「不能停。「邱莫言在他身後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在木板上,「一停,就是靶子。「

  

  楚陌的大腦飛速運轉。

  前面八個,後面至少五個弓箭手。他們六個人——周淮安、邱莫言、金鑲玉、老胡、四個孩子。真正能打的,只有周淮安和邱莫言。他自己算半個。

  「周先生,「楚陌側過頭,「你帶孩子們和金鑲玉,從北邊那條岔路走。那邊通戈壁,他們追不進去。「

  「那你呢?「周淮安問。

  「我斷後。「

  「不行。「邱莫言直接否決,「你一個人斷後,等於送死。「

  「不是一個人。「楚陌說,從靴筒里抽出短刀,又摸了摸懷裡那個已經空了的毒囊——毒用光了,但刀還在。「你跟我一起。「

  邱莫言沉默了一瞬。然後她從後面翻下馬,站到了楚陌身邊。

  「走!「楚陌朝周淮安吼了一聲。

  周淮安看了他一眼。那雙古井一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敬佩,還有一種楚陌讀不懂的東西。

  然後他一拉韁繩,帶著金鑲玉、老胡和孩子們,拐進了北邊的岔路。

  沙地上的八個東廠番子看到有人往北跑了,立刻分出三個人去追。剩下五個,朝著支溝出口壓了過來。

  「你的計劃。「邱莫言說。

  「沒有計劃。「楚陌深吸一口氣,「就是——擋住他們。「

  他邁步朝支溝出口走去。邱莫言跟在他旁邊,繡春刀橫在胸前。

  五個東廠番子,騎著馬,慢慢逼近。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校尉,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刀疤,眼神陰鷙得像條狼。

  「就你們兩個?「刀疤校尉冷笑,「周淮安呢?「

  「走了。「楚陌說。

  「那你們就是棄子。「刀疤校尉一揮手,「殺。「

  五匹馬同時加速,朝支溝出口衝來。

  楚陌沒有退。他站在出口正中央,雙腳分開,重心下沉——這是牛魔練皮手裡最基礎的「樁功「站法,把全身重量壓在兩條腿上,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樹。

  第一匹馬衝到面前,校尉的繡春刀帶著風聲劈下!


  楚陌沒有躲,他側身半步,左臂抬起——

  啪!

  刀鋒砍在左小臂上。

  沒有護臂,刀鋒直接嵌進了皮肉。

  劇痛炸開的瞬間,楚陌感覺左臂的肌肉像被撕裂了一樣。但牛魔練皮手練了這麼多天,皮膚雖然沒到「生鐵「的程度,韌性比普通人強了不少——刀鋒沒有砍斷骨頭,只是深深卡在了肌肉里。

  楚陌沒有鬆手。

  他借著刀砍進肉里的反震力,右手短刀猛地刺向校尉的馬脖子!

  「嘶——!「

  馬匹慘嘶,前蹄揚起,校尉被甩了下來。

  楚陌的左臂還在流血,但他沒管,他撲上去,短刀直接扎進校尉的咽喉——噗。

  校尉的慘叫卡在喉嚨里,眼睛瞪得滾圓,然後不動了。

  【擊殺:東廠校尉,獲得界痕點+15。當前界痕點:150】

  但後面還有四匹馬。

  楚陌左臂血流如注,右手短刀還在滴血,他感覺頭暈——失血過多。

  「左邊!「邱莫言一聲低喝。

  楚陌本能地往右一閃——一道刀光擦著他的左肩飛過,帶起一溜血花,他肩膀一涼,又添一道傷口。

  但他沒倒,他借著閃避的勢頭,猛地撞向右邊那個番子的馬腿——撞肩!

  這是牛魔練皮手裡最簡單的招式,但此刻他用的是肩膀+後背的組合,像一頭蠻牛一樣撞上去。

  咔嚓,馬腿被撞得骨折,馬匹轟然倒地,番子被甩出去老遠。

  邱莫言的毒刀同時出手——她沒有用毒囊(早就用光了),而是用那截蘸了毒液的布條纏在刀柄上,刀刃划過另一個番子的手腕,毒液入血。

  那番子慘叫一聲,手腕迅速發黑,從馬上栽了下來。

  四匹馬,放倒了三匹。

  最後一個番子嚇得撥馬就跑。

  楚陌沒有追,他站在原地,左臂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肩膀上的刀傷火辣辣地疼,但他還站著。

  【擊殺東廠番子×2,擊傷×2。獲得界痕點+25,當前界痕點:175】

  「走。「邱莫言走過來,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楚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兩道刀傷,一道深嵌在肌肉里,一道在肩膀上,血水混在一起,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撕下一塊衣擺,用牙齒咬著打了個死結,勉強包紮住。

  兩人一瘸一拐地走出支溝,踏上那片沙地。

  風蝕岩群就在眼前,那些被風蝕了千百年的岩石,像一座座天然的堡壘,黑壓壓地矗立在月光下。

  楚陌回頭看了一眼。

  沙地東邊的沙丘上,又出現了那個身影。

  這一次,不是三里外,是一里。

  暗紅色的錦袍,在月光下像一塊凝固的血。

  那個人站在沙丘頂端,一動不動,遠遠地看著他們。

  楚陌的心臟猛地一沉。

  這一次,不是錯覺。

  曹少欽,他來了。

  但那個人沒有追上來,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像是在欣賞一場戲。

  然後,他緩緩轉身,消失在沙丘的另一側。

  楚陌不知道他為什麼沒有動手。是不屑?還是在等什麼?

  但他知道——他們活下來了。

  今晚,活下來了。

  楚陌深吸一口氣,跟著邱莫言,一頭扎進了風蝕岩群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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