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轟「不是結束,是開始。
楚陌翻過矮牆後沒敢停,拉著邱莫言往西北方向狂奔。身後那聲爆炸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沙地上,震得他腳底發麻。
他回頭看了一眼——客棧後院,火光沖天。
六壇烈酒同時炸開,酒液被硫磺引信點燃,像六條火蛇在半空中炸散,然後潑灑下來。後院的乾草、馬廄的木柵欄、堆在牆角的柴火——凡是沾了酒液的東西,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火焰順著乾燥的土牆往上爬,眨眼間,客棧後半邊就被橘紅色的火光吞沒了。
「成功了……「楚陌喘著粗氣,心臟狂跳。
但真正的殺招不是火——是密道入口暴露後,東廠人的反應。
他死死盯著客棧後院。
果然,火勢一起,東廠的番子們亂了。前院的人往後院沖,後院的人往門口跑,整個客棧像一窩被捅了的馬蜂。
張百戶長站在正門前,臉色鐵青,正對著幾個番子吼著什麼。但火太大,他的聲音被燃燒的噼啪聲蓋住了。
然後——楚陌看到一個人影,從後院那片火光中沖了出來,直奔那塊「鬆動的石板「。
是那個胖百戶。
他大概是被火勢逼得往後退,一腳踩在了那塊被楚陌故意踢松的石板上——石板翻了,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
胖百戶愣了一瞬,然後猛地回頭,衝著張百戶長大吼:「密道!他們從密道跑了!「
楚陌在三百步外,都能看到張百戶長臉上的表情——從暴怒變成了狂喜。
「追!進密道!一個都別放跑!「張百戶長的聲音穿透了火海。
十幾個東廠番子,像聞到血的鯊魚,爭先恐後地湧向那個洞口。
楚陌攥緊了拳頭。
他不知道下面有多少人能活下來。流沙海眼——電影裡那個吞噬了一切的死亡陷阱——此刻正在黑暗中等著他們。
但楚陌沒時間同情,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跑。
西北方向,干河床。
按照金鑲玉的圖,從矮牆到干河床三里路。他們現在跑了大概一里,後面就是火海和追兵——至少暫時追不上來。
「周淮安……「楚陌心裡默念。
按照計劃,周淮安應該在火起之前,帶著孩子們從後門撤出去。後門就在矮牆旁邊,金鑲玉已經提前把門閂拆了。
他不知道周淮安有沒有成功。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干河床到了。
這是一條早已乾涸的古河道,河床底部鋪滿了鵝卵石和風化的沙土,兩側是三四丈高的土崖,像兩道天然的城牆。站在下面,從客棧方向根本看不到人。
楚陌拉著邱莫言,一頭鑽進河床底部。
河床里,他看到了人。
周淮安站在最前面,手裡提著那柄長劍,劍身上沾著血。他身後,四個孩子蜷縮在土崖的陰影里,最小的那個被老胡——那個夥計——抱著,正瑟瑟發抖,但沒哭。
金鑲玉也在。
她換了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頭上裹著白巾,臉上抹了泥沙,完全看不出那個紅衣妖嬈的模樣。她正蹲在地上,往幾匹駱駝背上綁包裹——銀子、藥材、乾糧,還有那幾匹從馬廄里牽出來的好馬。
「你來了。「周淮安看到楚陌,微微點頭,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後門沒人守,我們出來的時候,東廠的人全在後院撲火。「
「密道呢?「楚陌問。
「你聽到了嗎?「周淮安指了指客棧方向。
遠處,傳來一陣悽厲的慘叫——不是一個人的,是一群人的。叫聲里夾雜著崩塌的轟鳴,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下翻滾。
流沙海眼,吞人了。
楚陌閉了閉眼。
「走吧。「他說。
周淮安翻身上馬,把最小的那個孩子抱到自己前面,然後朝老胡點了點頭。老胡牽著另外三個孩子,爬上了一匹駱駝。
金鑲玉也上了馬——一匹通體烏黑的蒙古馬,看起來瘦,但腿長有力。
「你騎這匹。「她指了指旁邊那匹棗紅色的馬,「是我爹留下的,跑得快。「
楚陌沒客氣,翻身上馬。這匹馬果然不一樣——肌肉緊實,呼吸平穩,顯然是被精心餵養的。
邱莫言也上了馬——她騎術比楚陌好得多,一把將楚陌拉上馬背,自己坐在後面,繡春刀橫在膝前。
「往西,五里,風蝕岩群。「楚陌低喝一聲。
六匹馬,一頭駱駝,在干河床里向西狂奔。
馬蹄聲被河床兩側的土崖擋住,從外面根本聽不到。這是金鑲玉選這條路最聰明的地方——隱蔽性極強。
但楚陌知道,東廠的人不會那麼容易被甩掉。
密道入口暴露了,東廠的人會以為他們「逃進了密道「。但等他們發現密道是死路、追兵全軍覆沒的時候——
他們會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到時候,張百戶長一定會帶人從地面追上來。
而他們現在,只有六匹馬、一頭駱駝、幾個重傷或虛弱的人。
楚陌回頭看了一眼。
客棧的方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那座孤零零的建築,此刻像一根燒焦的骨頭,矗立在沙漠裡。
而在火光的邊緣,他似乎看到了一個身影——
站在三里外的一座沙丘上,暗紅色的錦袍,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那個人沒有動,就那麼靜靜地站著,遠遠地看著這一切。
楚陌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是張百戶長。張百戶長還在客棧前院。
那個身影——
是曹少欽嗎?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時,沙丘上空無一人。
是錯覺?還是真的有人在那裡?
楚陌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晚,還沒結束。
【成功執行「假密道誘敵「計劃。東廠追兵至少15人湧入流沙海眼】
【獲得:界痕點+40】
【當前界痕點:135!商城已重開!】
【提示:可隨時兌換所需物品,剩餘時間:約兩個時辰,請宿主儘快脫離追兵範圍】
楚陌感受著視網膜上跳動的界面,深吸了一口氣。
商城重開了。
但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裝備——是時間。
「快!再快點!「他低喝一聲,馬鞭一揮。
六匹馬在干河床里狂奔,朝著西邊的風蝕岩群,朝著黑暗深處,朝著——活下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