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院子裡坐了一整個下午，楚陌把那把老藤椅搬了出來——藤椅是他爸留下的，靠背有點歪，坐上去會往右邊滑，他找了塊磚頭墊在右腿下面，總算穩了。
母親穿著一件舊棉布外套，裹得嚴嚴實實。她瘦了很多——這半年來反覆發燒、咳嗽、臥床，身上幾乎沒什麼肉了，但今天，陽光照在她身上，她把臉仰起來，閉著眼睛，像一隻終於曬到太陽的貓。
楚陌坐在台階上，離她三步遠，他沒有練功，就那麼坐著。
風不大，院子裡的老槐樹掉了幾片葉子，落在母親的膝蓋上，楚陌沒去撿——他怕一動就打破了什麼。
小傑來了，下午兩點，他準時推開武館的門，看到楚陌坐在台階上，愣了一下。
「今天不練？「他問。
「練。「楚陌站起來，「換個地方。「
他把小傑帶到院子裡，讓他在母親旁邊的空地上站樁。
母親睜開眼，看了看小傑，又看了看楚陌，什麼都沒說，但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小傑站樁的時候，母親就坐在藤椅上看他，不是盯著看，是偶爾瞥一眼——像是在確認這個瘦小的男孩真的能站穩。
二十八分鐘，小傑今天站了二十八分鐘。腿抖得厲害，但沒垮。
母親在他癱坐下來的時候，從藤椅上微微前傾，遞過去一杯水。
小傑愣了一下，雙手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母親點點頭，靠回椅背上，又閉上了眼睛。
楚陌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的喉嚨又堵了。
不是難過，是一種說不清的、脹脹的、暖暖的東西，從胸口一直漫到眼眶，又被他硬生生壓回去。
他轉身走進武館，對著那兩床舊被子，打了二十下撞肩。
每一下的聲音都比之前沉。
【完成一輪《牛魔練皮手》訓練】
【獲得：體質強化（力量+0.055，韌性+0.055）（教學理解加成+10%）】
【當前進度：練皮·入門（8.22/100輪）】
8.22，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
皮膚下的那層緊繃感又厚了一分，不是肌肉變大——他的體型還是那樣，一米七五，不胖不瘦。但如果你伸手按一下他的手臂，會發現那層皮下面的東西，比看起來要「密實「得多，像是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
傍晚，孫老頭來了。
他沒進院子，站在大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看到楚陌的母親坐在藤椅上，他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一種很複雜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小楚。「他招了招手。
楚陌走過去，孫老頭從兜里摸出一個東西，遞給他。
一塊石板碎片，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蠻力掰下來的。
楚陌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塊石板的紋路、顏色、厚度——他太熟悉了。
是枯井上面的那塊。
「哪來的？「他的聲音很輕。
「早上開門的時候，放在我家門口。「孫老頭壓低聲音，「用報紙包著，報紙上就寫了一句話——'看看你們家的井。'「
楚陌接過碎片，翻來覆去地看。
石板背面有一層潮濕的泥土——是後院裡的土。說明這塊碎片不是從別處拿來的，就是從他家後院那口枯井上取下來的。
但小廟的門從裡面用木棍頂著，他昨天撒的那層灰，今天早上檢查過——沒有腳印。
「孫伯，「楚陌抬頭，「你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麼人？「
孫老頭搖了搖頭。
「沒有，但……「他頓了頓，「我聽到過一聲響，大概凌晨三四點的時候。像是有人在敲什麼東西，我沒起來看——年紀大了，覺少，但懶得動。「
凌晨三四點，楚陌的心沉了下去。
那個黑袍老頭——或者老鬼手下的其他人——又來了。
這一次，他們沒有進小廟，他們直接去了枯井。
從外面，木棍頂著的門沒有被動過。但枯井在廟裡，他們如果要動井，必須進廟。除非——除非他們從井下面上來的。
楚陌的頭皮一陣發麻。
他低頭看著那塊石板碎片，邊緣的斷口很新，泥土還是濕的，說明取下來的時間不超過十二個小時。
凌晨三四點，孫老頭聽到敲擊聲，早上門口出現碎片。
來人從井裡上來——取了一塊石板——然後從院子出去——把碎片放在孫老頭門口。
全程沒有觸發木棍，沒有留下腳印。
不是從廟門進的，是從井裡出來的。
楚陌攥緊了碎片，指節發白。
通行鑒的烙印在胸口劇烈震動——比上次老頭說「果然在這裡「時還要強烈。
【解析進度：10%→15%】
【檢測到與枯井直接關聯的物質樣本，解析加速】
【提示：宿主持有的石板碎片已錄入，當前解析進度：15%】
15%，楚陌深吸一口氣，把碎片塞進口袋。
「孫伯，謝謝你。「他說。
孫老頭擺擺手，轉身走了，走到巷子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小楚，「他聲音很輕，「你爸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有些東西，不是不挖，是時候沒到。'我一直沒明白，現在……你小心點。「
楚陌站在門口，看著孫老頭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然後他回到院子裡，走到母親身邊。
母親已經睡著了，陽光移到了她肩膀上，暖洋洋的。
楚陌把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然後走到後院。
小廟的門還是頂著的，灰上沒有腳印，他蹲下來，看著那口枯井。
石板還在，但仔細看——右下角，少了一塊。
巴掌大的缺口，從外面看不到，但從近處能看出來。
楚陌伸手摸了摸那個缺口的邊緣，粗糙的，新的。
他收回手，站起來。
「從下面上來的……「他低聲說。
通行鑒的震動慢慢平息了。
15%，解析還在繼續。
楚陌轉身回了武館，把那塊石板碎片放在櫃檯最裡面，和東廠銅牌放在一起。
然後他坐下來，看著窗外的夕陽。
母親在院子裡曬太陽，小傑在學功夫，練皮在漲，理解度在漲。
但枯井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走。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下一次穿越之前，他必須把這口井打開。
不是老鬼讓他打開，是他自己——必須知道下面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