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四點。
小傑和陳磊走了,李鐵也走了,武館裡只剩下楚陌一個人。
他正在櫃檯後面整理筆記本——把這幾天的記錄按人名歸了一下類。小傑那一頁折了個角,陳磊的夾了張便簽,李鐵的寫了三頁。
然後他聽到巷子裡傳來腳步聲。
楚陌抬起頭。
玻璃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衣擺到膝蓋上方,被風吹得微微飄動。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沒有褶皺。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很薄,反著光,看不清眼睛。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不是公文包。是那種硬殼的手提箱——四方形,邊角包著銀色的金屬條,看起來很沉。
男人推門進來。
風衣的下擺掃過門框,帶進來一股雨後的潮氣。
「楚陌?「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很標準的普通話口音——不是北方的捲舌,也不是南方的軟調,是一種像是新聞播音員一樣的、沒有任何地域特徵的普通話。
「是我。「
男人把手提箱放在櫃檯上。動作很輕,但箱子落下的那一瞬間,櫃檯震動了一下——確實很沉。
「坐。「楚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不用。「男人沒坐。他站在櫃檯前面,兩隻手搭在箱子上,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看著楚陌。
「我是天機閣的人。「他說。
楚陌沒動。
「沒聽過。「他說。
男人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種——意料之中的笑。
「你很快就會聽到。「他說。
他彎下腰,打開了手提箱。
箱子裡面襯著黑色的絨布。正中間,嵌著一個凹槽。凹槽裡面放著一塊碎片。
和老鬼那塊一樣的材質——半透明,像玉又像玻璃。但形狀不一樣。老鬼那塊是不規則的,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掰下來的。這塊是規則的——長方形,邊緣被打磨過,四角圓潤,像是一塊精心切割過的標本。
碎片上刻著一個字。
不是「鑒「。
楚陌湊近了看。
「鎖「。
和通行鑒上那個「通行「的「通「不一樣。和「鑒「也不一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字。
但烙印——在燒。
不是碎片共鳴的那種溫熱。不是方向感。是一種劇烈的、灼熱的燃燒——像是有人把一塊燒紅的鐵按在了他的胸口。
楚陌的呼吸猛地一滯。
【檢測到同源物品】
【解析進度:0%→24%→58%→……】
【物品:通行鑒碎片(第七代持鑒人遺留)】
【解析完成】
【提示:持鑒人碎片可用於修復/強化通行鑒烙印】
【警告:檢測到非持鑒人能量波動。來源:碎片內部封印】
碎片內部封印。
楚陌盯著那塊碎片。
碎片是冷的。但烙印是熱的。冷熱之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扯——碎片想把烙印吸過去,烙印想把碎片吞進來。
男人合上了手提箱。
「看到了?「他說。
楚陌沒說話。
「天機閣。「男人重複了一遍,「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們是來——談生意的。「
「什麼生意?「
「你有一扇門。「男人說,「我們知道,我們也有一扇門,但我們的門——打不開。「
他推了一下眼鏡。
「需要一把鑰匙。「
楚陌的手機響了。
不是鈴聲,是震動。放在櫃檯下面的口袋裡,隔著木板傳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林處。
楚陌按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有人去找你了。「林處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背景很安靜,像是在車裡,「別動手,等我到。「
「沒動手。「楚陌說。
「什麼都沒做?「
「他在跟我談生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天機閣的人?「
「他說是。「
「長什麼樣?「
「灰色風衣,金絲眼鏡,手提箱。「
林處吸了一口氣。
「楚陌——「她的聲音忽然緊了,「那塊碎片——你碰了嗎?「
「沒碰,他打開給我看了。「
「好,別碰,那東西——「她停了一下,「不是你該碰的。「
「什麼意思?「
「天機閣的碎片——和老鬼那塊不一樣。老鬼那塊是'死'的。天機閣這塊——是'活'的。裡面有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林處說,「但上次有人碰了它——「
她沒說完。
電話里傳來一聲急促的剎車聲。然後林處的聲音變得很快:
「我還有五分鐘到。你記住——不管他說什麼,別答應,別簽字,別碰那塊碎片。「
電話掛了。
楚陌把手機放回口袋。
男人站在櫃檯前面,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微微眯著——他聽到了電話里的聲音,不是全部。但足夠他判斷——電話那頭的人,他知道天機閣。
「九局?「男人問。
楚陌沒回答。
「你們管他們叫九局。「男人說,「我們管他們叫——麻煩。「
他把手提箱拎起來。
「我不是來打架的,也不是來搶東西的。「他說,「我只是來告訴你——天機閣知道你的門。我們知道門上刻著什麼字。我們知道——你爸當年為什麼沒打開它。「
楚陌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你認識我爸?「
「不認識。「男人搖頭,「但我認識他打開過的東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黑色的,上面沒有字。只有一個銀色的、浮雕一樣的圖案——
一把鑰匙,穿過一把鎖。
他把名片放在櫃檯上。
「想談的時候——打上面的電話。「
然後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對了。「他說,「你胸口的烙印——燒得很厲害吧?「
楚陌沒說話。
「正常。「男人推開門,「第一次見到同源碎片,都會燒。但你放心——不是壞事,是碎片在'認主'。「
他走了。
風衣的下擺在門框上掃了一下,帶進來最後一點潮氣。
楚陌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張黑色名片。
名片上的鑰匙和鎖——在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
他拿起名片,翻過來。
背面寫著一行字:
「鑰匙和鎖,本來就是一對。「
楚陌把名片放下。
他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寫:
天機閣,灰色風衣,金絲眼鏡,手提箱。攜帶碎片一塊,材質與老鬼碎片同源,但內部有封印(系統提示:非持鑒人能量波動)。碎片上刻「鎖「字,第七代持鑒人遺留。對方聲稱知道父親當年為何未開門。留下名片一張,圖案為鑰匙穿過鎖。林處來電警告:碎片是「活「的,不可觸碰。
寫完,合上。
他走到鏡子前面,站好。
起手勢,閉眼。
烙印還在燒。
不是那種劇烈的灼燒了。是一種持續的、溫熱的、像是傷口在癒合時的那種微微的刺痛。
碎片裡的東西——在「認主「。
楚陌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
天機閣的人來了。
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
他們知道門,知道父親,知道烙印。
而楚陌——還站在起點。
練皮8.3%,理解度16%,他睜開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鑰匙和鎖。「他低聲說。
不是他的鑰匙,不是他的鎖。
但他在門口,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