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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救魯妙子

2026-09-17 21:01:16 作者: 泗濱泥人二號

  第十三章救魯妙子

  樓上傳來蒼老悠遠的聲音:「貴客蒞臨,請上樓一敘。」

  陶仁踏著楠木梯階緩步登樓。樓上以屏風隔成前後兩間,外間陳設圓桌椅凳,內里應當便是主人寢居之處。

  一名老者立在門邊靜靜注視著陶仁。此人峨冠博帶,身著寬博長袍,容貌古拙清奇。兩道濃黑長眉一直延展至斑白鬢角,末端竟與耳際相連,襯得一雙鷹目深邃銳利,對比格外鮮明。眼角與嘴角布滿沉鬱皺紋,眉宇間帶著幾分厭棄塵俗的疲憊與落寞。鼻樑如同挺直的脊樑一般剛毅,雙唇緊抿,隱有傲氣,面龐清瘦乾淨,望去恰似一位閱盡世間榮華、而今心如死灰的沒落王侯。

  他,正是享有天下第一巧匠盛名的魯妙子。

  陶仁拱手一揖:「冒昧深夜造訪,還望魯大師恕罪。」

  魯妙子右手虛引,側身相讓:「先生請入內就坐。老夫聽聞,先生乃是宋閥座上的客卿長老,不知確否?」

  「正是在下。魯老先請。」陶仁從容應道。

  抬眼望去,案上擺放酒樽酒盞,醇厚酒香四散瀰漫。兩盞垂掛的宮燈柔光灑落,屋中除卻桌椅,僅有寥寥幾樣必需家什,皆是酸枝古木打造,格調古雅華貴。

  陶仁將背上行囊安放妥當,二人依賓主之位分坐。

  魯妙子提起酒壺,斟滿兩杯美酒:「先生不妨嘗嘗老夫親手釀製的六果液。」

  陶仁含笑:「正有此意。」

  舉杯仰首,一飲而盡。

  魯妙子神色淡淡,緩緩說道:「此酒取石榴、葡萄、柑橘、山楂、青梅、菠蘿六種鮮果釀造。歷經選果、漂洗、碾碎、去籽、浸釀、取汁、發酵、調兌、過濾、醇化諸多工序,裝入木桶深埋地下,足足陳釀三年方成。滋味如何?」

  陶仁由衷讚嘆:「酒質醇厚溫潤,入口清和爽利,果香馥郁渾然一體,餘韻悠長,確是難得佳釀。」

  魯妙子舉杯將杯中酒飲盡,一聲苦笑:「若不是靠著這酒水吊著我的命,今日老夫,未必還能與先生相見。」

  陶仁微微一笑:「我便是掐准此時,專程前來尋魯老。我知曉唯有此刻方能在此處尋到大師,換作其餘時日,我亦不知該往何處尋訪。」

  魯妙子面露詫異:「老夫隱居安樂窩將近三十載,除了秀珣之外,從無外人能夠闖到此地。這三十年我雖以此處為安身之所,卻常常外出遊歷,留居在此的時日反倒不多。先生何以知曉我今夜必在此地?」

  陶仁並未作答,轉而問道:「魯老如今已是八十高壽了吧?」

  魯妙子緩緩頷首:「老夫十二歲便背井離鄉,直至五十歲,一生大半都在漂泊流浪。唯有不斷的變故與際遇,方能讓我感受到生命的意趣。三十年前,我遭陰後祝玉妍重創,一縷天魔真氣盤踞體內,始終無法根除。近些日子,那股邪力愈發猖獗。若非我通曉醫道,深諳食療養生之法,三十年前便已殞命,更談不上今夜與先生對坐夜談。」

  「江湖之上,人人都說魯老身為天下第一巧匠,博通百家,無所不通。」

  魯妙子出聲打斷,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可恨這恰恰便是我的短處。世間諸事皆能勾起我的好奇,以有限壽數,追逐無窮學識。倘若我一心苦修武道,縱然未必能勝過祝玉妍那妖婦,至少也可以全身而退,多活十年八載。三十年前慘敗之後,我方才安定下來。雖依舊時常遠遊,心境已然全然不同。餘下歲月,我便潛心鑽研自己最為鍾情的七門學問:園林、營造機關、兵器鍛造、史學、地理、術數。」

  陶仁正色道:「正因如此,我才特地前來,懇請大師出世相助。」

  魯妙子一聲長嘆:「先生怕是找錯人了,老夫的時日已然無多。」

  「魯老可是覺察到祝玉妍留在你體內那道天魔真氣,快要壓制不住了?」

  魯妙子神色凝重:「不錯。最多兩日,便是我的大限。」

  

  陶仁道:「我正是為此事而來。魯老若信得過我,我可為你療傷。我會先將你本身內力,連同糾纏入骨的天魔真氣一併汲取出來,之後再歸還一部分你的內力。只是療愈過後,魯老修為會大幅折損,我亦不敢保證萬無一失。魯老,敢賭這一局嗎?」

  魯妙子朗聲一笑:「世間竟有這般奇異功法?我本就已是將死之人,還有什麼不敢一試。來吧。」

  二人相向盤膝而坐,雙掌緊緊相抵。魯妙子方才催動自身內力,便感受到一股浩瀚無匹的吸力撲面而來。自身內力如同開閘洪水,源源不斷湧入陶仁體內,片刻便點滴無存。那股日益強橫的天魔邪力,也被這股吸力一併抽離。魯妙子只覺體內空空蕩蕩,說不出的虛乏難受。


  陶仁這些年慢慢摸索出自身真氣的奧妙:自身修煉得來的真氣,儲于丹田氣海;而外來吸納的內力,經過提純之後,則收納於膻中氣海。這些年他如同得天眷顧,修為日夜滋長,但終究時日尚淺,內力也就相當於常人二十餘年苦修的水準。他素來不會主動掠奪他人內力,之前挨打被動吸納到的內力更是微乎其微,是以膻中氣海之內,積蓄本就寥寥。

  此刻,他將魯妙子的內力暫存膻中氣海。待到確認魯妙子體內再無半分天魔真氣殘留,便逆運功法,緩緩將這一部分內力倒輸回魯妙子經脈。受限於自身修為,他無法承載遠超自己體量的力量,魯妙子一身修為足有一甲子以上,最終歸還回去的,僅有原本三分之一。

  之後陶仁又運功引導,幫魯妙子梳理受損經脈。二人各自閉目調息,待到運功完畢,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陶仁開口問道:「魯老此刻感受如何?」

  魯妙子縱聲長笑,心中暢快難言。

  「修為雖只剩往昔三分之一,可內力卻遠比從前精純渾厚。再活十年,當無問題!」

  陶仁長長吐出一口氣,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此番千里奔波,總算沒有白費。

  魯妙子神色鄭重:「先生救命大恩,老夫沒齒難忘。敢問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自何處而來?」

  陶仁笑道:「此事說來話長。魯老不如先尋些吃食果腹,我們再從容細說。」

  魯妙子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先生稍候,老夫去去便回。」

  魯妙子廚藝精妙絕倫,一席飯菜,直叫陶仁吃得大呼痛快,幾乎要把舌頭一併咽下。

  飯後二人重新坐定,陶仁緩緩開口:「我乃是女媧娘娘座下神使,下凡塵世,便是為了引導世間文明向前演化。」

  魯妙子只是睜大眼睛望著他,一言不發。

  陶仁從背包取出一卷典籍,遞了過去:「魯老若是不信,不妨先看看此物。」

  魯妙子滿心驚疑,伸手接過,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巫教聖典。他遲疑地抬眼望了陶仁一眼,方才翻開書卷細細研讀。

  緊接著陶仁又自背包中搬出厚厚一摞書卷,涵蓋數學、物理、化學、生物、人體生理解剖、地理、律法諸多門類。書中知識,僅僅相當於後世小學至初中水準。更高深的學識,陶仁並不打算此刻拿出,根基尚未扎牢,貿然傳授反而有害。至於天文典籍,他暫且也不編撰,唯恐過早動搖巫教根基,留待日後時機成熟再說。

  魯妙子讀完巫教聖典,陶仁便將這一堆典籍推到他面前:「這些便是我巫教各家典籍,魯老一併閱覽便是。」

  魯妙子捧起書卷,很快便沉浸其中,口中不住發出驚嘆,全然顧不上身旁的陶仁。

  陶仁無可奈何,只好取出紙筆,自顧繼續編撰典籍。

  午飯是陶仁親自下廚料理,魯妙子看書入迷,就連進餐之時,都捨不得將書卷放下。用過午膳,二人依舊各忙各的。

  直至暮色四合,樓下傳來腳步聲響,寇仲與徐子陵到了。

  原來昨夜雙龍已經出手相助飛馬牧場,擊潰四大寇的進犯,同時挫敗李密的算計,今日特地前來探望魯妙子。

  魯妙子依舊埋首書卷,無暇分心招呼。

  寇仲、徐子陵抬眼看見陶仁,雙雙瞠目結舌。

  寇仲詫異問道:「師父,您怎會在此地?」

  徐子陵臉上也寫滿重重疑問。

  陶仁仔細打量二人,微微頷首:「不錯,長進頗大,已然踏入一流高手之列,不愧是我的弟子。此番我前來,便是專程邀約魯大師出山。」

  魯妙子這才抬起頭,看向陶仁,滿臉驚愕:「他們二人,竟是你的徒弟?」

  陶仁含笑道:「魯老,你不也可以做他們的師父麼。」

  眼神向雙龍示意。寇仲徐子陵彼此對望,又驚又喜,當即雙膝跪倒,同聲喊道:「弟子拜見魯師父!」

  魯妙子愣了片刻,搖頭一笑:「也罷,既然這條老命暫且保住,那我便收下你們。」

  二人恭恭敬敬叩下三個響頭。魯妙子朗聲大笑:「好,好!都是好孩子,快快起身。」

  二人站起身,陶仁說道:「魯老,他二人一身長生真氣,最擅滋養肉身經脈。不妨讓二人以長生真氣,替你溫養經絡,修補被天魔真氣腐蝕的舊傷,如何?」

  在場三人盡皆欣喜。在陶仁指點之下,三人盤膝運功。半個時辰之後收功起身,魯妙子只覺通體神清氣爽,仿佛整個人年輕了十歲。


  而後陶仁吩咐寇仲、徐子陵前去置辦酒飯。一餐畢,四人圍坐閒談。

  陶仁看向兩名徒弟:「你們應當已經遇上婠婠那小魔女了吧,也算因禍得福。」

  寇仲徐子陵大吃一驚:「師父果真神通廣大,連這件事都知曉!」

  魯妙子疑惑開口:「婠婠?此人是誰?」

  徐子陵一臉苦笑:「我們險些便喪命在她掌下。」

  寇仲與徐子陵你一言我一語,把那日遭遇盡數道出。講到婠婠可以將一身真氣盡數收斂,體內全無半分內息之時,魯妙子神色驟然凝重。

  最後寇仲神色帶著幾分得意:「想來那妖女此刻還以為我們早已魂歸九泉。彼此相互欺騙,倒也著實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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