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再遇婠婠
魯妙子凝神沉思片刻,神色肅然開口:「聽你們這般述說,此女已然盡得祝玉妍真傳,乃是陰癸派繼祝玉妍之後,又一位修成天魔功的傳人。」
陶仁頷首:「不錯,婠婠的天魔功已然修至第十七重,只差一重,便可功行圓滿。」
隨即,他便將那日雨中荒村與婠婠相逢交手的經過娓娓道來。寇仲、徐子陵、魯妙子聽罷,三人齊齊放聲大笑,同時又用幾分異樣的目光打量陶仁。
寇仲小聲咕噥:「好在您是我們的師父,若是做了對頭,任誰遇上都要鬱悶至死。」
四座哄堂大笑。
徐子陵心生好奇,開口問道:「天魔功竟如此艱深難練麼?」
寇仲略一思索:「想來至少該有數人練成,不然這門武學又如何代代相傳。」
魯妙子一拍案幾:「說得有理。只不過《天魔秘》並非陰癸派先人所創,它的源頭迷霧重重,來歷無人知曉。不像慈航靜齋的《劍典》,乃是創派祖師地尼真人親手著寫。」
徐子陵似有所悟:「如此說來,《天魔秘》倒是和《長生訣》頗為相似。千百年來雖不斷有人修習,卻從來無人藉此得證長生,就連我們二人也不例外。」
魯妙子欣然一笑:「與你們交談,倒是省去不少口舌。《天魔秘》、《劍典》、《長生訣》,再加上虛無縹緲的《戰神圖錄》,並稱江湖四大奇書。每一部之中,都藏著關乎生命與宇宙的千古奧秘,又哪裡是輕易便能勘破的。」
寇仲與徐子陵異口同聲問道:「戰神圖錄?」
魯妙子道:「它算是四大奇書之中最為玄虛莫測的一部。只在江湖口耳相傳,從古至今,無人得見真容,其中詳情老夫也知之甚少,不知先生是否知曉其中隱秘?」
陶仁緩緩搖頭:「我亦不知它確切所在。但那並非書卷,而是四十九幅圖譜,存放在一座無人知曉位置的大殿之內,約莫就在黃河或是其支流的水底某處。」
寇仲愕然道:「那豈不是全都泡在河水裡面?」
「並非浸於流水之中。水底另有一處奇異秘境,自成天地,廣袤無邊,唯有有緣之人方能踏入。傳聞若是把《戰神圖錄》修煉到巔峰極致,便可破碎虛空。」
魯妙子神色震動:「那已是神明方能企及的境界。」
陶仁淡淡回應:「或許罷。」
寇仲眉頭緊鎖:「倘若祝玉妍與婠婠都將天魔功大成,除去慈航靜齋的高手,世間還有何人能夠與之抗衡?」
魯妙子神色平淡,目光落向面前兩個少年:「便是你們兩個小子。」
寇仲、徐子陵面面相覷,一時啞然無言。
陶仁正色道:「你們切莫妄自菲薄。古有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四大奇書之中,《天魔秘》與《長生訣》修到極致,同樣可以破碎虛空。」
四人越聊越是投契,全然不覺夜色流轉。
直至夜深,陶仁看向寇仲、徐子陵二人:「好了,魯老已然疲憊,今日便到此為止。明日傍晚,你們再過來。」
言罷四人各自安歇。
第二日入夜,陶仁便將籌建巫教的全盤構想細細說與三人聽聞。魯妙子、寇仲、徐子陵聽罷,盡皆十分贊同。而後陶仁又為雙龍講解巫教寶典當中的各類基礎學識。寇仲偏愛歷史、地理與律法;徐子陵則對數學、物理、化學、生物與人體解剖更感興趣,一文一理,恰好互補。
將近拂曉,陶仁對二人說道:「今日商秀珣會邀你們同往竟陵,這便是你們的機緣。你們只管前去,不必顧我。小仲,眼下我尚且不能公然出手助你,你必須親手打下屬於自己的基業,方能擁有立足天下的話語權。我還要在此陪伴魯老盤桓數日,你我有緣再會。」
陶仁自背包中取出一摞典籍,遞到雙龍手中:「這一套《巫教聖典》與《巫教寶典》你們帶回去自行研讀。遇到疑難之處先記下,待到下次相逢,我再為你們一一解惑。」
寇仲、徐子陵心中不舍,辭別離去。一個時辰之後,二人便隨同商秀珣奔赴竟陵。
陶仁繼續留在安樂窩,與魯妙子互相論道切磋。魯妙子堪稱這個時代頂尖的巧匠,如同當世的科學家與工程師。陶仁雖胸中裝滿後世理論,動手實操的閱歷卻有所欠缺,有魯妙子相助,諸多構想便可大大加快落地。而魯妙子一身博雜淵博的學識,也令陶仁獲益良多,多有可借鑑之處。
光陰流轉,倏忽將近一月。
這期間杜伏威攻破竟陵,寇仲據城死守八日,借著大雨夜色突圍撤走,「寇少帥」之名響徹大江南北,已然擁有角逐天下的資本。
魯妙子應允陶仁,出任巫教長老,動身前往嶺南主持教化,培育人才。
二人經由牧場秘道悄然離開。魯妙子奔赴嶺南,陶仁則啟程趕往襄陽。
抵達襄陽,陶仁落腳於宋閥一處隱秘據點,靜待江湖消息。
這一日傍晚,消息傳來:寇仲、徐子陵、跋鋒寒三人衝破錢獨關一眾高手的重重圍堵,負傷遁入群山。陶仁當即起身,循著蹤跡追蹤而去。
追蹤搜捕本非他所長,沉沉黑夜之中不知繞了多少彎路,始終尋不到三人下落。眼看天色將明,一道高瘦頎長的文士身影自視野一晃而過。陶仁當即斂息,遠遠尾隨其後。
那文士踏入一處山谷,一道瀑布自山壁裂隙奔涌飛落,在下方積成一汪清潭。
潭邊已然立著一名女子,正是婠婠。
陶仁借著殘餘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靠近。
只聽婠婠斂衽一禮:「邊師叔,我們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陶仁心中瞭然,這名文士,便是魔隱邊不負,也是他心中最為厭憎之人。
邊不負冷哼一聲:「他們身受重創,又能逃到多遠?」
婠婠聲音柔婉:「潭面尚且漂浮絲絲血痕,想來他們方才在此清洗傷口。依師叔之見,下一步該如何行事?」
邊不負語氣森冷:「調動我們手上全部人手,不計代價,務必將這三個小子斬殺,方能消去心頭這口惡氣!」
隨即又冷然埋怨:「常真與法難實在無用。若是那批蠢貨能夠拖住,等我們趕到再動手,這三人早已奔赴陰曹地府。」
婠婠輕聲道:「二十年來,從未見過師叔如此動怒。師叔儘管寬心,此事交由婠婠,保管他們活不了幾日。」
邊不負朗聲一笑:「有婠婠親自出手,師叔自然放心。這三人皆是武林百年難遇的奇才,智計武功俱是非凡。你便把追殺他們當作一場修行歷練,一應調度,盡數聽你安排。哈哈,這般成全於你,你該如何謝我?」
婠婠綻開一抹甜柔嬌笑,帶著幾分撒嬌意味:「師叔又說笑了,莫要忘記,婠婠與師妃暄決戰之前,必要保全一身純陰元質。」
邊不負語氣溫膩:「師叔自然記得,不過隨口提點幾句。與其白白便宜外人,倒不如把這紅丸,贈與師叔。」
婠婠目光飄向潭水,眼神迷離恍惚,心神仿佛飄向遙不可及的別處。
邊不負憐惜地伸手輕拍她的香肩:「天快要亮了,我們走吧。」
就在此刻,一道聲音驟然響起:「想走?恐怕由不得你們。」
邊不負與婠婠齊齊大驚,只見不遠處緩步走來一名三十許的文士模樣男子,背後依舊背著碩大布包,模樣活像一個流離四方的教書先生。
婠婠臉色劇變,失聲驚呼:「逍遙子陶仁?」
邊不負心中亦是一震,卻並未太過戒備——婠婠從未向他提起過雨中與陶仁交手一事。
陶仁笑意悠然:「小婠婠,你我又見面了。我知曉你並不喜歡你這位師叔,我幫你廢掉他,可好?」
婠婠連忙低聲向邊不負傳音:「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你我二人聯手對敵!」
邊不負這才真正心頭大駭,他從未見過婠婠對一個人忌憚到這般地步。正要開口追問詳情,陶仁已然一聲斷喝:「邊不負,接我一掌!」
身影飄忽若雲,轉瞬便欺至二人身前,右掌直拍邊不負面門,雄渾勁氣如山崩海嘯一般朝邊不負碾壓過去。
邊不負急忙抬左掌奮力硬接。兩掌相撞,竟沒有半分巨響。邊不負尚未來得及反應,手掌便被陶仁牢牢吸附扣鎖。自己洶湧打出的真氣如同泥牛入海,消散得無影無蹤。
緊跟著,一股霸道無匹的吸力自掌間傳來,邊不負體內真氣不受控制,瘋狂向外宣洩。
就在此時,婠婠掣出天魔雙刃,寒芒閃爍,徑直刺向陶仁雙眼。
陶仁微微眯起雙目,全然不閃不避。
刀尖狠狠戳在陶仁眼皮之上,巨大勁力將他頭顱微微向後震仰,肌膚之上卻連半點傷痕都未曾留下。
陶仁一邊不停吸納邊不負源源外泄的內力,一邊開口調笑婠婠:「小婠婠,又來打我。常言道打是親,罵是愛,莫不是小婠婠看上我了?」
邊不負滿面漲紅,拼盡全力想要掙脫,手掌卻被牢牢吸住,分毫動彈不得,一身真氣依舊不停流逝。寬大袍袖順勢滑落,右手扣著一枚半尺有餘、銀光燦燦的鐵環,運起魔心連環,重重捶打陶仁胸口。
不多時,婠婠手中雙刃已經在陶仁周身要害刺砍數百刀。陶仁身上衣衫破碎不堪,處處孔洞,如同襤褸洞洞裝,卻依舊傷不到他肉身半分。邊不負的力氣,也已經快要耗盡。
瀑布水幕之後,寇仲、徐子陵、跋鋒寒躲在暗處,看得目瞪口呆。寇徐二人尚且還好,跋鋒寒不停低聲喃喃自語:「是幻覺,定是我傷勢過重,生出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