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收跋鋒寒
片刻過後,陶仁方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手掌。
邊不負一身數十年苦修的內力,被北冥神功盡數抽乾。周身經脈、五臟六腑完好無損,沒有半分破損傷勢,唯獨丹田氣海徹底空虛,再無半縷真氣留存。失去內力護體支撐,他渾身脫力酸軟,如一灘爛泥癱倒在地,連抬手起身的力氣都無,只能僵臥原地。
陶仁昂首一聲長嘯,胸中暢快盡數宣洩。
自降臨此方天地,他從未主動出手吸納他人修為,膻中氣海向來空空蕩蕩、幾近無物。此番一舉吸納邊不負二十餘年精純內力,盡數煉化歸己,自身修為一躍攀升至近五十年功力火候。單論攻堅殺伐的絕頂戰力,已然穩穩踏入當世頂尖高手之列。
嘯聲滾滾如驚雷穿谷,震得山林簌簌作響,穿雲遏霧,迴蕩整座山谷,久久不息。
一旁氣喘未定的婠婠見狀,心中震駭至極。她深知師叔修為深厚,此刻卻被人抽盡內力、廢去大半武道根基,卻不見半點經脈傷勢,這般神妙功法,聞所未聞。
她不敢有半分停留,連忙一把扶住虛脫癱軟的邊不負,趁著陶仁嘯聲震谷、心神舒展的空隙,身形化作一縷縹緲輕煙,倉皇掠出山谷,飛速遁逃。
陶仁一時未曾阻攔,待嘯聲落定低頭望去,婠婠早已奔出百餘丈,消失在山林深處。
他並未追趕,只是提氣揚聲,笑意悠然傳遍山野:「小婠婠,休要驚慌,我無心傷你。下次再見切莫再逃,若是再跑,我可要打你屁股了!哈哈!」
話音未落,陶仁已然忍不住放聲大笑,心境無比舒暢。
良久,他收斂心緒,目光一轉,朝著前方瀑布厲聲大喝:「熱鬧看夠了?你們三個小子,還不速速滾出來!」
水聲嘩啦翻湧,寇仲、徐子陵、跋鋒寒三人自水潭之中游上岸來。
三人渾身濕透,衣衫破碎襤褸,身上新舊傷痕交錯縱橫,狼狽不堪。望向陶仁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怪異之色,心底震撼久久難平。
寇仲與徐子陵快步上前,齊齊躬身行禮:「師父。」
跋鋒寒瞳孔驟縮,滿臉驚愕:「他……竟是你們二人的師父?」
寇仲連忙開口介紹:「老跋,這位便是我們的師父,逍遙子陶仁。師父,他是跋鋒寒,當世頂尖高手。」
跋鋒寒不敢怠慢,連忙拱手行禮:「晚輩跋鋒寒,見過陶前輩。」
陶仁靜靜凝望著跋鋒寒,久久不言,心中暗自讚嘆,果然是風姿卓絕、傲骨錚錚的絕世人物。
被他這般直視打量,跋鋒寒一身傲骨也不由得微微發緊,心底莫名生出幾分壓迫之感。
片刻後,陶仁方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跋鋒寒,我給你兩個選擇。其一,拜我為師,入我門下;其二,我廢去你一身修為,留你性命,讓你終生武道無望。」
此言一出,寇仲、徐子陵、跋鋒寒三人盡皆大驚。
跋鋒寒眼底精光一閃,沉聲道:「晚輩自知不是前輩對手,可前輩憑什麼強逼我拜師?」
陶仁語氣淡然,條理清晰:「第一,草原武道向來強者為尊。我遠勝於你,你此生絕無勝算,便當臣服強者。第二,你若拒不拜師,我不殺你,卻會抽盡你畢生內力、廢你武道根基。你想逃,也逃不出我的掌心。第三,我可助你取代畢玄,登頂草原,成為新的草原至尊。不必懷疑,我便是這世間真正的神。」
「我給你一個時辰思量,心中有任何疑惑,可問小陵。」
言罷,陶仁從背包中取出四套乾淨衣衫,四人盡數換去滿身濕破的衣物。隨後他取出一冊《巫教聖典》,隨手拋給跋鋒寒,任由他翻閱參悟。
緊接著,陶仁看向寇仲:「小仲,你隨我來。」
二人移步至山谷僻靜之處。
陶仁目光深邃,緩緩說道:「此番你死守竟陵八日,逆勢突圍,做得極好,已然擁有了逐鹿天下的初步資本。但爭霸天下,從來不是坦途大道。前路渺茫詭譎,步步驚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結局。天下紛爭歧路萬千,時機二字,便是定鼎成敗的關鍵。」
他稍作停頓,繼續點撥:「李世民最善審時度勢、把握機緣。看準時機逼父起兵太原,趁著關中精銳西進牽制李密,果斷渡河搶占長安,牢牢握住天下根基。只需平定薛舉父子,便可坐觀關中群雄內鬥,坐收漁利。反觀你,如今才剛剛起步,歷經數戰稍有起色,你心中,還有逐鹿天下的底氣嗎?」
寇仲目光灼灼,語氣堅定:「天下大業,向來屬於胸懷大志之人。我此生不甘平庸,唯有征戰四方,方能讓生命多姿多彩。如今我麾下勢力隱於暗處,看似無憑無據,實則早已能夠暗中攪動天下格局。若能得師父暗中提點,我未必沒有問鼎天下的機會!」
陶仁微微頷首:「有志氣。我依舊那句話,你必須親手打下屬於自己的江山,方能擁有立足天下的話語權,所以我暫時不能公開助你。但我可透露天機,李密已然親赴襄陽,用不了多久,錢獨關便會徹底歸降瓦崗。」
寇仲心頭巨震,稍一思索,瞬間豁然開朗,徹底想通了李密布下的全盤棋局。
李密智謀冠絕天下,畢生所願便是一統山河。眼下他最大的阻礙,便是洛陽王世充。唯有攻破洛陽,方能挾大勝之勢進軍關中,壓制李閥、掃平群雄,定鼎天下。
如今李密坐擁滎陽,東西水陸要道盡數被王世充封鎖,進退受制、動彈不得。北方劉武周背靠突厥、勢大難撼,竇建德雄踞河北、聲勢滔天,貿然開戰只會讓王世充坐收漁利。是以李密眼下唯一破局之路,便是孤立王世充,困死洛陽,一戰定乾坤。
他心機深沉、行事狠絕,暗中授意四大寇配合杜伏威出兵,一舉摧毀飛馬牧場與竟陵唇齒相依的穩固防線,致使竟陵陷落,南北局勢徹底改寫。
原本李密打算借四大寇占據周邊重鎮,牽制杜伏威江淮軍,穩步蠶食布局。卻不料被寇仲、徐子陵半路截胡,打亂全盤謀劃。
經此一役,杜伏威占據北向要塞,進可攻退可守,直接威脅襄陽與洛陽側翼。原本可以在各大勢力夾縫中左右逢源、獨守襄陽的錢獨關,徹底失去周旋餘地,只能擇主依附。
這便是李密精心謀劃的絕殺之局,兵不血刃拿下襄陽,在洛陽正南釘死一枚利刃,讓王世充陷入南北兩線受敵的絕境,為攻取洛陽鋪平道路。
寇仲理清所有脈絡,神色凝重:「李密此計陰險毒辣,王世充絕非對手。一旦洛陽陷落、李密崛起,李淵、竇建德、杜伏威盡數淪為陪襯,我所有爭霸的機緣,也將徹底消散!」
他眼中鋒芒暴漲,沉聲道:「機會就在眼前!我即刻趕赴洛陽面見王世充,只要能說動他,便能大破李密不敗神話,讓他一蹶不振,永世無法翻身!」
陶仁點頭讚許,繼續透露關鍵天機:「還有一樁大事。宇文化及率大軍北歸,越王楊侗已然與李密結盟抗敵,冊封李密為魏國公。待李密慘勝宇文化及、元氣大傷之際,王世充會趁機率軍趕赴偃師,圖謀偷襲。」
「可越王朝臣忌憚王世充遠勝李密,暗中勾結獨孤閥、私通李密,意欲除掉王世充。不料機密泄露,被王世充外甥女董淑妮得知,她即刻動身前往偃師報信。接下來該如何布局,你心中應當有數。」
寇仲鄭重拱手:「弟子明白!多謝師父指點迷津!」
此時,跋鋒寒與徐子陵一同走了過來。
陶仁看向跋鋒寒,淡淡問道:「思慮良久,你的選擇是什麼?」
跋鋒寒面色沉凝,長嘆一聲:「我別無選擇。打也打不過、逃又逃不掉,前輩若廢我武功,比殺我更甚。我既想保全武道、存續自身,便只能俯首臣服。」
話音落下,他雙膝跪地,對著陶仁恭恭敬敬叩下三個響頭,沉聲說道:「弟子跋鋒寒,拜見師父!」
陶仁抬手虛扶,語氣平和:「起身吧。我知曉你心中尚有傲氣、未曾全然折服。我畢生所求,乃是天下大同,消弭種族國界之爭,讓世間再無無盡殺伐。你今日拜師,來日若能以教化安撫草原、平息戰火,便能讓無數草原兒郎免於戰死,乃是莫大功德。」
跋鋒寒緩緩起身,眼底帶著幾分蒼涼過往:「我自幼家園遭鐵勒鐵騎屠戮,部族覆滅、家園焚毀,餘生族人淪為馬賊,又遭突利突厥勢力千里追殺。萬千族人盡數戰死,唯有我一人憑一身武功拼死突圍,苟活於世。」
他目光堅定,續道:「多年漂泊,我早已看透,家國紛爭、種族隔閡,皆是亂世禍根。國界本是人為桎梏,從無永恆不變。真正值得傳承的,唯有文脈道義。我仰慕中土風華遠道而來,今日既拜入師門,此生絕不反悔。」
陶仁欣然一笑:「好!你隨小仲、小陵同赴洛陽。此去路途兇險,各方截殺層出不窮,正是你們磨礪武道、突破境界的絕佳機緣。小仲、小陵,你們可將長生訣心法與所學武道盡數傳授給小寒。你我洛陽再會。」
隨後陶仁盤膝落座,為三人護法療傷,助他們梳理受損經脈、穩固修為。又耐心解答二人積攢多日的武學、學識疑惑,細細叮囑前路布局、行事分寸。
他並未遠離,而是尋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高聳崖頂,取出自製高倍望遠鏡,靜靜觀望山谷動靜。待寇仲三人整頓妥當、動身離谷,他便收斂氣息、隱匿身形,遠遠尾隨在後,暗中護持三人前路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