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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首上青樓

2026-09-25 03:10:38 作者: 泗濱泥人二號

  第五十二章首上青樓

  晚上,陶仁獨自一人沿著有若不夜天的南市大街緩步而行,去與侯希白約好見面的散花樓。

  街上行人雖遠及不上中秋那晚的熱鬧,仍是非常擁擠。

  「散花樓」三字赫然出現在陶仁面前上方門匾處。往門內瞧去,只見花樹掩映中,輝煌燈火里,內有一座富麗堂皇、門面非常講究的建築物。這就是成都最著名的青樓散花樓,與長安的上林苑齊名,並稱於世。

  陶仁兩世人都還從沒進過青樓這種地方,之前心裡還有點好奇和嚮往,可等到站在門口,心裡卻是忐忑不安。把門的兩個壯漢都上上下下打量他,使他更是渾身不自在。

  散花樓顯是生意興隆,一輛華麗的馬車接踵而來,迫得陶仁忙避到一旁讓路,同時心中後悔不該與侯希白約在這裡見面。

  既來之,則安之。陶仁猛一咬牙,踏入院門。

  把門的其中一名大漢伸手攔著,神態卻是客氣有禮,恭敬問道:「請問大爺有沒有預訂廂房?」

  陶仁愕然道:「沒預訂廂房就不能來嗎?」

  另一大漢歉然道:「大爺見諒,佳節前後貴客最多,這幾天所有廂房均被預訂一空。客官可試試街西的另一間醉香窩,那處的姑娘也相當不錯。」

  

  陶仁大感尷尬,看來自己的青樓運道也是不佳,在門口已倒足霉頭。

  陶仁正要開口說自己是侯希白所約時,另一大漢正好走了過來。見到陶仁,竟堆起滿臉笑容作老朋友狀親切嚷道:「這位大爺不是侯公子的朋友嗎?中秋晚小人曾見到大爺和侯公子被范大小姐圍著打鼓跳舞呢!」

  侯希白可能是在青樓最有地位的人,另兩人立即變得無比熱情。其中之一還抱怨道:「大爺該早說是侯公子的朋友嘛!侯公子連訂十天的廂房,到現在尚未見人來。我們的清秀姑娘盼得心兒都焦枯哩!」

  另一人道:「侯公子是否稍後才來?」

  陶仁啼笑皆非,道:「是的!他快來了。」

  那個解圍的漢子道:「小人楊基,大爺高姓大名。」

  陶仁應道:「老夫岳山。」

  楊基欣然道:「岳爺請隨小人來。」

  楊基把陶仁在大堂處交給知客後,還落力地叮囑說陶仁是侯希白的好朋友。陶仁在不好意思下,連忙隨手重重打賞。

  身為知客的半老徐娘文姑領陶仁穿過一道花徑,抵達散花樓著名的主建築物。那是一座三層高的木構樓房,規模宏大,雕樑畫棟,非常講究。

  拾級登上三樓時,文姑笑問道:「岳爺是侯公子的長輩呢還是侯公子的知交?」

  陶仁邊東張西望邊答道:「既是長輩也是知交。」

  文姑嬌笑道:「這就難怪了。侯公子是從來不和其他公子哥兒打交道的,但對這裡的姑娘卻好得沒有話說,又為她們作曲譜詞。只要侯公子大駕在,誰不爭看來伺候他,這三天盼得她們苦透哩。」

  陶仁嚇了一跳,加重語氣道:「我不知小侯幾時會來,在他來到前千萬勿告訴別人,免致令小侯的紅顏知己白歡喜一場。」

  文姑推開房門,花香撲面而來。只見對門的窗台擺滿香桂花,寬廣的廂房內左右靠牆處梅花間竹地排滿以杞梓木造的套幾和太師椅,不但精雕細作,部件銜接得緊密無縫,有若獨木雕成。椅背幾面還嵌以大理石,線條清晰圓潤,典雅秀麗。難怪能與上林苑並稱當世,只是擺設的家具便見講究。

  牆上角落處均有字畫擺設作裝飾,沒有半絲俗氣。

  陶仁來到放有一張古箏窗台旁的長几處,望往窗外。在月色燈火中,城景盡收眼底。只見神祠佛寺、道里亭館、閭閻巷市、樓觀館室、圃榭池沼,在高樓外縱橫交錯,心中不由浮起若有美妓對窗彈唱時,那旖旎動人、醉生夢死的青樓美景。

  樓內樓外隱約傳來絲竹弦樂之音,不但不覺喧鬧,還似更添散花樓的深遠寧和。

  文姑來到他身後,低聲道:「清秀小姐今晚雖難分身,但岳爺既是侯公子的長輩,奴家怎都有辦法安排她來為岳爺唱上一曲。其他時間就教秋紅伺候岳爺吧!」

  陶仁忙道:「文姑不須知此周章,在下只為見小侯才來此,一切待他來後再作安排,現在只需給在下美酒鮮果便成。」

  文姑奇怪地看他兩眼,才答應著退出房外,順手為他掩上房門。

  陶仁鬆一口氣,站在原地發呆,對這青樓是極不適應。


  門突然打開。

  陶仁嚇了一跳,知自己是心神不寧,竟聽不到有人接近廂房的聲音。回頭一看,原來是俏婢送來美酒鮮果。

  陶仁充內行地出手打賞。待俏婢走後,在近窗的椅子坐下,舉起婢子為他斟滿的美酒,輕喝一口。心想這侯希白也不知幾時會來,自己到底要不要召姑娘陪伴呢?這個想法仍在腦海盤旋的當兒,足音趨近,到門外略一停步,然後敲門聲響,嬌美的女聲響起道:「清秀特來拜會,向岳爺請安。」

  陶仁一時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應付這種場面,跳將起來,為她開門。

  門外俏生生站著個漂亮動人的女郎,傲氣十足又不失風流文雅,由輪廓至身體的曲線,無不優美迷人。如絲細眉下一對明眸透出渴望的神色,但當然不是為陶仁所扮的這個老頭子所引發的。

  她頭扎彩布中冠,穿的衣服更是非常別致:寬大的羅袖從袖口卷齊到肘部,露出溫柔而富彈性的小臂;長衫短裙,上衣無領,對襟不系扣,露出紋理豐富、色彩紅艷的胸兜;衣邊裙腳套有彩色布料的捆邊;腰圍花布造的長帶子,使她纖腰看來更是不盈一握;再披上無袖坎肩,益顯綽約多姿,該屬蜀地某一少數民族的美女。

  陶仁開門時,她微露錯愕神色,才挾著香風進入廂房,神色自若地把縴手挽上陶仁的臂彎,嬌笑道:「岳爺是否第一次上青樓呢?」

  陶仁給她拉得打個轉,往左旁靠窗的太師椅走去,苦笑道:「確是第一趟!姑娘是怎樣看出來的?」

  清秀把他「按」進椅子去,又溫柔地為他添酒,微笑道:「慣到青樓的人都知道來這裡是讓奴家們好好伺候,但岳爺卻像掉轉過來似的。」

  陶仁面具下的老臉不由一熱。清秀半邊香軀半挨半坐地靠貼他腿側,把美酒送到他唇邊,在他拒之不及下餵他喝了一口,嬌笑道:「岳爺勿要全責文姑,有關希白的事誰都不敢瞞奴家的。」

  陶仁對這飛來艷福大感吃不消,苦笑道:「小侯來時見到我們這樣子不太好吧?」

  清秀髮出銀鈴般的嬌笑,風情萬種地道:「奴家又不是希白的髮妻,有甚麼好顧忌呢?唔!岳爺的身體很年輕。」

  陶仁愕然道:「此話怎說。」

  清秀湊到他耳旁柔聲道:「不同年紀的人有不同的氣味。岳爺看來雖年紀挺大,但氣味卻像年輕的小伙子,健康清香,充滿生氣,教奴家不想離開你。」

  陶仁心中微凜,暗忖自己所扮的岳山,這破綻竟是這麼明顯?這是剛才他心神不寧,忘了收斂氣息的緣故。

  陶仁隨口答道:「或者是因為老夫功力較為精深的關係吧!」

  清秀仔細打量他的臉容,搖頭道:「該與功力無關。奴家每天都接觸到江湖中人,其中不少且是巴蜀或各地來的武林名家,可是從沒有人有像岳爺身體的氣味。岳爺自己當然察覺不到,但奴家嗅得一清二楚。初時還以為岳爺熏過香料——啊!奴家知道哩!是嬰孩的氣味!」

  陶仁雖為之啼笑皆非,亦想到身體的氣味可能與女媧娘娘所賜有關,帶有先天的自然氣息。

  清秀緩緩站起來,來到放置古箏的長几處面窗坐下,舉起縴手撥挑箏弦,發出流水淙淙般的連串脆響,垂首輕輕道:「希白今晚是否會來?」

  陶仁雖覺有外人在場會礙事,卻也不忍騙這大膽熱情的美女。對他來說,無論是大家閨秀又或青樓姑娘,都應受到尊重。遂坦然道:「小侯與我約在此處見面,該是會來的。」

  「叮叮咚咚!」

  清秀彈出一段箏音,每個音符迅快地跳躍,就似在最深黑的荒原燃起一枝接一枝的火把,在奇詭難明的寂寞中隱見潺潺流動的生機和希望。

  箏音倏止。

  清秀幽幽嘆道:「這是希白譜的箏曲。離開成都這麼久啦!回來後總不來見人家。等他來了告訴他,清秀掛念得他很苦哩!清秀還有別的客人,先失陪一會。」

  言罷黯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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