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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狹路相逢

2026-09-25 03:10:56 作者: 泗濱泥人二號

  第五十三章狹路相逢

  陶仁目送清秀離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箏音里的相思還縈繞在梁間,忽聞樓梯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抬頭便見侯希白一身月白錦袍,手搖摺扇緩步而來,臉上帶著慣有的散漫笑意:「讓兄台久等了。」

  陶仁收回目光,淡淡頷首:「方才清秀姑娘彈了一曲希白所作箏曲,托我轉告於你,她等候你許久。」

  侯希白臉上的笑意驟然一僵,摺扇「唰」地合攏,目光悠悠望向窗外:「她……仍在彈奏《荒原星火》?」

  侯希白指尖用力掐著扇骨,骨節泛出青白,喉結輕輕滾動,語聲低沉:「我原以為,時隔經年,她早已放下。」

  靜默半晌,他猛地將摺扇重重拍落在桌面,下定了決心:「也罷,此番歸蜀,我本就該去見她一面。」

  話音落下,他旋即起身欲行,腳步卻猛地頓住,回頭問道:「那曲中蘊藏的生機與微光,她尚可彈奏得出?」

  陶仁略一沉吟,憶起方才箏音里不絕的韌勁,緩緩答道:「非但彈得出,較往日更沉了幾分。音符躍動之間,孤寂之下的生機,聽得人心頭震顫。她托我傳一句話,盼君知曉,相思熬人。」

  侯希白垂眸,望著桌面上閉合的摺扇,半晌無言。窗外晚風穿廊,捲起檐下細碎鈴響,恰如方才箏曲零落的餘韻。

  「我知道。」他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風聲里,「當年匆匆一別,不敢赴約,原是自有苦衷,卻未曾想,竟叫她牽掛至今。」

  他抬手,慢慢撫過扇面上淡墨繪就的山水,方才決然的意氣,已然添上幾分悵然。

  「只是現下尚有一樁要事待我處置,不能即刻動身尋她。勞陶兄代為轉告清秀姑娘,待諸事了結,我必定親自登門,聽她再彈一遍《荒原星火》。」

  說罷,侯希白抬眼,神色褪去平日漫不經心,多了幾分鄭重。

  「另外,此番相邀,尚有正事與陶兄商議,此事關乎魔門禍患,耽擱不得。」

  他重新拉開摺扇,卻再無嬉鬧姿態,目光沉靜凜冽,暗藏殺伐之氣,靜待對方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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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仁指尖離開微涼的茶盞,脊背微微前傾,原本鬆弛的眉眼驟然凝肅。江湖皆知,魔門八大高手縱橫天下,凶名震世,其中滅情道天君席應,最為陰詭難測。此人手段狠戾、心性絕情,一身紫氣天羅功法無解難纏,多年來暗中遊走蜀地,屠戮正道中人無數,是二人此番歸蜀必除的首惡。

  「席應現身蜀中了?」陶仁壓低聲線,語氣沉凝帶鋒,眼底掠過一抹凜然殺意。旁人或許懼他天君威名,他卻只為等候狙殺此僚的時機。

  侯希白摺扇輕搖,遮去半張面容,方才縈繞心頭的兒女情長盡數褪去,只剩刺骨的冷冽清明:「不止現身,他一直在暗處盯著我。」

  他側身落座,抬手推開冷茶,指尖輕叩桌面,聲響極輕,卻暗藏殺機:「席應多疑狡詐,從不輕易露面。他料定我歸蜀必清算舊怨,故而尾隨至此,想坐收漁利。」

  「當年我匆匆離蜀,不敢赴清秀之約,一半是為避朝堂風波,一半便是為避此人。」侯希白語聲微沉,藏著經年隱忍,「彼時席應修為大成,紫氣天羅籠罩千里,肆意殺伐。我羽翼未豐,若執意留蜀,非但自身難保,更會連累清秀身陷絕境。」

  陶仁眸光平淡無波,不起半分波瀾,全無半分忌憚:「席應紫氣天羅冠絕魔門,在旁人眼中難纏至極,但於我而言,並無不同。」

  「正因難纏,才要今日了結。」侯希白摺扇驟然一合,清脆聲響刺破靜謐,「我布下此番閒談假象,便是誘他現身。狹路相逢,今日便誅天君、除魔患。」

  風聲穿窗而過,吹得桌角宣紙微微翻卷,細碎聲響落在耳畔,襯得樓中氣氛愈發肅殺。一場蓄謀已久的狙殺,已然箭在弦上。

  陶仁默然頷首,身軀端坐未動,周身無半點凌厲鋒芒,卻自有俯瞰天下的無敵氣度,語氣輕淡卻篤定至極:「無需刻意尋破綻。他這一身紫氣天羅,困得住天下高手,困不住我。今日我若出手,席應必死無疑。」

  侯希白眼底寒芒乍現,字字鏗鏘:「數年隱忍,今朝破局。席應的無敵神話,也該到此為止。」

  他緩緩道出當年不敢赴清秀之約的緣由,語氣淡然卻藏著萬般無奈:「當年我避走他鄉,一是為磨礪自身,二便是為躲避席應的魔門追殺。彼時我修為未臻圓滿,尚且壓不住他,不敢牽連清秀涉險。時至今日,席應再無半分猖狂資本。」


  陶仁聞言瞭然,「今日無需你費力周旋,我來便可。」陶仁語氣平靜,卻帶著塵埃落定的絕對掌控,「魔門天君,今日授首。」

  侯希白抬眸,眼底散漫盡數褪去,只剩殺伐決絕與全然的信任:「有陶兄在此,此戰毫無懸念。此魔,今日必亡。」

  話音未落,樓梯口忽然漫開一層極淡的紫霧。霧氣陰冷黏膩,無聲無息侵入樓閣,將周遭暖意盡數抽空。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流涌動,卻有一股俯瞰眾生的漠然威壓,沉沉覆落而下。

  侯希白神色一凜,瞬間收盡所有閒談氣息,周身勁力暗蓄,蓄勢待發。

  方才尚且輕柔的晚風,轉瞬變得陰寒刺骨,檐鈴僵止,萬籟俱寂,唯有那層薄薄紫霧,緩緩蔓延、籠罩四方。

  侯希白指尖死死扣緊扇骨,面上散漫笑意淡去無蹤,眼底只剩凝重。唯獨身側的陶仁,端坐如山。面對足以震懾江湖的紫氣天羅,他眉目舒展,從容淡泊,無半分動容,仿佛眼前的魔門頂尖高手,不過是尋常螻蟻。

  下一刻,樓梯轉角緩步走出兩道身影。當先一人一身素色文士長衫,衣袂潔淨,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目溫潤儒雅,看似風流無害,全然不似兇徒模樣。

  可那雙眸子,卻無半分煙火溫情,漆黑空洞,絕情無義,正是魔門八大高手第四位,滅情道天君——席應。他周身縈繞淡淡紫靄,舉手投足間,自帶凌駕江湖的無上傲慢。

  真正的狹路相逢,從來無聲無息,殺機暗藏。

  邊不負跟在一旁,垂手而立,一聲不吭。

  席應目光淡淡掃過二人,聲線溫潤儒雅,卻透著徹骨寒涼與漠然:「岳老兄、侯公子,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侯希白抬眸,重新勾起一抹散漫笑意,看似鬆弛,周身經脈卻盡數緊繃,攻防已然就位:「天君大駕光臨,倒是讓這小小青樓蓬蓽生輝。只是不知席君暗處窺伺許久,是想敘舊,還是索命?」

  席應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如風,眼底卻無半分溫度:「你歸蜀布局,欲斷我臂膀、破我蜀中根基,如此大手筆,本座豈能不來看看?」

  陶仁緩緩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目光平視席應,無殺意、無忌憚,只有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語氣平淡刺骨:「席應,你屠戮無辜,禍亂蜀中多年,世人懼你紫氣天羅,唯獨我不懼。岳某人卻是想你想得極苦。自四十年前隴西一別,一直沒機會和席兄敘舊,今番重逢,就是你的死期。只盼席兄的紫氣天羅不會令岳某人失望,否則岳某人的換日大法就是白練哩!」

  邊不負搖頭笑道:「岳老兒你縱使練就換日大法,仍是死性不改,只愛大言不慚。誰都知換日大法乃天竺旁門左道的小玩意,或能治好你的傷勢,但因與你一向走的路子迥然有異,只會令你功力大幅減退。若非掌門師姊看破此點,怎容你生離洛陽。」

  「死期?」席應輕聲低笑,周身紫霧驟然翻湧,絲絲縷縷的紫氣如遊絲般織繞周身,威壓瞬間暴漲,整座青樓都微微震顫,「天下正道,皆視我為邪魔,畏我紫氣如畏天命。就憑你一句空口狂言,也敢斷我生死?」

  樓外狂風驟起,穿窗而入,卻被周身紫氣盡數擋回,檐下銅鈴狂亂作響,碎盡最後一絲平和。

  侯希白斂去所有笑意,摺扇穩穩合於掌心,坦然退後幾步,全然讓出戰局。

  陶仁緩步上前,步伐從容,直面漫天森然紫氣,聲線清冷淡然,字字定生死:「你可以不信。試試便知。」

  狹路相逢,一邊是魔門縱橫天下的天君,紫氣滔天、凶威赫赫;一邊是世間無敵的絕世強者,雲淡風輕、一念定生死。這場看似不對等的對峙,終在這青樓之上,徹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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