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章:雙魔授首
席應身段極高,比他尚要高出寸許,且氣勢迫人,兩腿撐地,頗有山亭岳峙的威猛雄姿,再無絲毫文弱書生之狀。
他站的神姿非常奇特,就算穩立如山之際,也好像會隨時飄移往某一位置。
在岳山的遺卷中,曾詳細論及席應的魔門奇技紫氣天羅,否則陶仁不會知道當此魔功大成時,會有紫瞳火睛的現象。
紫氣指的非是真氣的顏色,而是施功時皮膚的色素,故以紫氣稱之。紫氣天羅最厲害處,就是當行功最盛時,發功者能在敵人置身之四方像織布般布下層層氣網,縛得對手像落網的魚兒般,難逃一死。
假若席應真能練至隨意布網的大成境界,那他將是近三百年來首位練成紫氣天羅的人。
岳山雖在遺卷內虛擬出種種攻破紫氣天羅的方法,但連他自己都沒信心可以成功;何況他與席應交手時,席應的紫氣天羅尚未成氣候。
席應厲嘯一聲,腳踩奇步,臉泛紫氣,飄移不定的幾個假身後,搶往陶仁左側,左手疾劈,看似平平無奇,可是小侯感到他的掌勁之凌厲大有三軍辟易,無可抗禦之勢,不論誰人首當其鋒,只有暫且退避一途。
唯獨陶仁,立在原地,不動不閃,神色淡漠如初,坦然露出門戶,靜待這號稱魔門無解的一掌,精準落向自己胸口膻中大穴。
席應見他這般束手待斃的姿態,眼底掠過一抹凜冽的狠厲與譏諷。他自恃紫氣天羅天下無敵,掌勢再催三分,凝練到極致的紫靄魔功盡數灌注掌心,鎖定陶仁氣海要害。
膻中為周身氣機根本,這一掌若是落實,尋常絕頂高手立時氣海崩碎、修為盡廢,必死無疑。
下一瞬,蘊含席應百年修為的紫靄掌勁轟然擊中陶仁胸口。預想中的臟腑崩碎、血肉橫飛全然沒有出現,反倒是一股浩瀚霸道的吞吸之力瞬間從陶仁體內炸開。
席應瞳孔驟縮,心神徹底駭然。他傾盡畢生修為的紫氣天羅,觸之即潰、逢之即消,層層魔靄氣網寸寸消融,丹田內沉澱百年的磅礴魔元、經脈中流轉不息的深厚內力,盡數被瘋狂拉扯、逆流吞噬。
席應驚駭欲絕,拼盡最後一切氣力抽掌後撤、欲要崩斷氣機牽連,可那股吸力如深淵鎖魂,牢牢禁錮他的身形,任憑他周身紫氣天羅瘋狂暴走、經脈脹痛欲裂,依舊分毫動彈不得。
絕境之下,他凶性徹底迸發,明知氣機被鎖、脫身無望,依舊不肯束手待斃。他空餘的右手緊握成拳,傾盡體內殘餘所有魔元,拳勁灌注周身僅存的全部真氣,帶著紫氣天羅的霸道魔威,狂風驟雨般接連重重轟擊在陶仁周身丹田、巨闕、肩井等各大要害大穴,拳勢狠辣決絕,每一擊都是他畢生修為的極致爆發,妄圖拼死破局、掙脫這無解的吞噬死境。
可這般亡命至極的空手強攻全然徒勞,所有凌厲霸道的魔勁剛觸及陶仁肉身,便瞬間被無形消解、歸為虛無,連分毫皮肉都無法撼動。不過片刻之間,一代魔門天君一身冠絕江湖的通天修為,便被吸食得乾乾淨淨。
丹田枯竭塌陷,經脈空空如也,席應渾身脫力,轟然癱軟在地,眼中只剩無盡絕望與駭然。
昔日睥睨正邪、威震天下的無上魔功,在眼前這人身上,竟連一絲一毫的威脅都無從談起。陶仁一掌輕拍在其頂門,這位橫行江湖百年的魔門八大高手,便徹底氣絕身死,伏屍青樓。
全程冷眼旁觀的邊不負,此刻渾身僵冷,心底掀起滔天恐懼。旁人不知其中詭異,他卻刻骨銘心,幾年前他便親身領教過這股無解的吞吸之力,險些被吸乾修為、身死道消,靠著半分僥倖才殘命苟活。
幾年來,他用盡採補之法勉強恢復部分武功。時隔幾年再見這一模一樣的恐怖手段,往日深入骨髓的陰影瞬間席捲四肢百骸,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冷汗浸透衣衫,再無半分嘲弄輕蔑,只剩徹骨的忌憚與後怕。
他一直以為眼前之人便是舊人岳山,以為其身負舊傷、修為衰退、徒有虛名,故而方才肆意嘲諷、不屑一顧。
可親眼目睹席應百年魔功數息被吞、當場斃命的無解神威,他腦中轟然炸裂,所有固有認知盡數崩塌。
邊不負瞳孔驟縮,面色慘白如紙,深入骨髓的恐懼徹底衝垮心神,他失聲悽厲嘶吼:「你根本不是岳山!你是陶仁!」
這一聲驚恐大叫刺破青樓死寂,整個青樓為之譁然。
裹挾著無盡後怕與絕望,邊不負終於徹底醒悟,眼前這人哪裡是什麼落魄蟄伏的岳山,分明是那尊世間無敵、觸之即廢、藏盡鋒芒的絕世煞神!
識破真身的剎那,無邊的恐懼徹底攥住邊不負的四肢百骸,他渾身僵硬顫抖,連站立都險些不穩,方才出言嘲諷的狂妄,此刻盡數化為深入骨髓的惶恐。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不等他生出半分逃竄、求饒的念頭,陶仁身形驟然飄逸一動,無痕無跡、無風起浪,瞬息橫跨數丈空間,已然靜立邊不負身前,身法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陶仁抬右掌平平拍出,沒有凌厲殺伐之勢,卻裹挾山嶽傾覆般的沉凝勁氣,死死封死邊不負所有退路,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邊不負亡魂皆冒,絕境之下拼盡全身天魔真氣,倉促抬左掌拼死硬接。
雙掌轟然相觸,整片空間卻寂然無聲,無半分勁氣爆鳴。
邊不負只覺掌心被一股恐怖霸道的力量牢牢吸鎖,五指僵固動彈不得,他奔騰洶湧、足以碾壓江湖一流高手的天魔真氣,盡數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消散無蹤。
下一刻,那股刻入他夢魘的吞噬之力驟然爆發。
體內數年苦修、僥倖重修回來的天魔真氣,瞬間不受控制地瘋狂外泄,源源不斷被陶仁吞納吸收。丹田飛速乾癟空洞,經脈傳來陣陣撕裂劇痛,當年瀕臨廢死的絕望感,再度死死籠罩他的心神。
邊不負滿臉漲紅,拼命運力掙扎、抽手,可陶仁的吸附禁錮牢如天鎖,任憑他如何扭動撕扯,雙掌始終牢牢相貼,分毫無法脫離。
情急之下,他寬袍大袖猛地滑落,露出右手扣著的一枚直徑尺半、銀光閃閃的圓鐵環。他咬牙催動畢生壓箱底絕學「魔心連環」,這手僅次於祝玉妍的天魔絕世神通,帶著剛猛霸道的魔勁,一下接一下狠狠轟擊在陶仁胸口。
可無論他如何傾力轟擊、層層疊加魔勁,所有力道盡數被無形消解,落在陶仁身上如同螻蟻撼樹,連對方分毫衣襟都無法撼動,更別說傷及肉身。
陶仁神色自始至終淡漠如水,任由他徒勞反撲,不急不緩汲取著他的全部修為,全然是俯瞰螻蟻掙扎的無敵從容。
片刻之間,邊不負渾身真氣徹底枯竭,雙臂酸脹脫力,再也提不起半分勁力。數年重修的魔功再度被盡數吸乾,丹田徹底廢空,淪為徹頭徹尾的廢人,渾身癱軟顫抖,眼底只剩無盡的恐懼與死寂。
陶仁眸光淡漠,俯瞰著腳下癱軟如泥、再無半分威脅的邊不負,眸底無半分波瀾。對於屢次挑釁、心存歹念的魔門餘孽,他從無半分姑息。抬手落掌,輕飄飄一記掌風落下,精準印在邊不負頂門。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卻帶著絕對無解的鎮壓之力。廢盡修為的邊不負毫無抵抗餘地,一聲低微悶哼過後,瞳孔驟然渙散,徹底氣絕身亡,倒臥於席應屍身之側。兩大魔門頂尖高手,轉瞬盡數伏屍於此。
殺伐落定,滿樓死寂。陶仁抬手,從容揭下覆在臉上、假扮岳山的易容面具,褪去舊日偽裝,露出原本清俊沉靜的真容。
至此,世間再無蟄伏老朽的岳山,只剩真身現世的陶仁。
樓上接連兩大魔門高手斃命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整座青樓。此前蟄伏在二樓西廂各廂房內的各方勢力,屏息凝神觀望全程,從頭到尾目睹陶仁以碾壓姿態破盡紫氣天羅、吸乾席應修為、彈指覆滅兩大魔門巨擘的無敵神威,心神早已被極致的震撼填滿,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紛紛移步而出,欲上樓拜見。
最先拾階而來的是巴盟之首,號稱「猴王」的奉振,緊隨其身側的便是川幫頂尖高手范卓。二人皆是蜀地數一數二的江湖梟雄,手握地方重兵勢力,威震整個成都地界。
往日裡二人橫行川蜀,桀驁霸道、傲氣凌天,尋常江湖高手、世家權貴皆不放在眼裡,可今日親眼見證這般無解通天手段,二人面色凝重恭謹,步履輕緩,斂盡半生跋扈與桀驁,滿心只剩由衷的敬畏。
緊隨二人身後的,是數位成都頂級世家的嫡系子弟,個個出身名門、自幼錦衣玉食、身份尊貴,平日裡眼高於頂,自持門第傲視江湖,此刻盡數斂去所有驕矜傲氣,垂首隨行,神色肅穆恭敬,不敢有半分輕慢。
隊伍最後,便是全程蟄伏在西廂北端丁房、靜觀整場生死對局的魔門巨賈安隆。他一身華貴錦袍,面容看似沉穩如常,眼底卻藏著翻湧不息的驚濤駭浪。
安隆混跡魔門多年,深知席應與邊不負的恐怖,二人皆是正邪兩道公認的頂尖強者,尋常人遇之唯有逃竄殉命,可今日竟被眼前之人彈指鎮殺、修為盡廢。
親眼目睹這顛覆江湖認知的一幕,又見陶仁褪去岳山的老朽偽裝、顯露真實面容,他心中所有輕視與僥倖徹底煙消雲散,僅剩深入骨髓的忌憚與敬畏。
一行人依次緩步上樓,輕輕踏入房中,目光下意識掃過地上兩具冰冷僵直的屍身,無人敢出聲,無人敢妄動。
整座樓閣落針可聞,壓抑又肅穆的氣氛籠罩全場,所有人盡數垂首躬身,無人敢抬頭直視前方那道挺拔淡然的清俊身影。方才那場驚天殺伐過後,少年身姿依舊挺拔如雲間青松,周身戾氣盡斂,看似平和無鋒,卻自帶俯瞰群雄、鎮壓一切的無上威嚴,讓人發自心底的臣服。
奉振身為巴盟領頭人,率先上前半步,躬身行禮,姿態極盡恭敬誠懇:「晚輩奉振,攜巴盟眾人,拜見陶先生。」
范卓緊隨其後,拱手躬身,肅然出聲,語氣滿是心悅誠服:「今日得見陶先生鎮殺席應、邊不負,終結蜀中長久紛爭,滌盪一方亂象,我輩江湖中人由衷敬佩,感念先生恩德。」
一眾成都世家子弟齊齊躬身列隊,禮數周全整齊,聲線肅穆恭敬:「我等拜見陶先生!」
安隆緩步上前,斂盡平日商界的圓滑世故與魔門的隱晦詭譎,躬身俯首,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極致敬畏:「安隆旁觀全程,深知陶先生神通蓋世,超凡入聖。席應、邊不負恃強橫行、獨霸蜀中多年,素來目中無人、肆意妄為,無人能制,今日被先生一舉鎮殺,徹底改寫蜀地正邪格局,乃是川蜀江湖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滿堂群雄盡數俯首恭立,鴉雀無聲,無人敢喧譁妄言。陶仁負手立在當場,神色淡漠從容,方才誅殺兩大魔門高手的殺伐之氣盡數斂於周身,不顯半分凌厲鋒芒,卻自有巍巍氣度,靜靜受眾人跪拜拜見。
陶仁目光淡淡掃過全場躬身眾人,語氣平和無波,不怒自威,緩緩開口:「大家不用客氣,勞煩大家收拾一下,本人一向不善應酬,且另有要事,請恕失陪。」
話音落罷,他不待眾人應聲回應,身形微微一晃,已然凌空掠出窗外。身姿飄逸絕塵,踏夜色而去,起落無痕,轉瞬便消失在層層樓宇與沉沉夜色之間,只留給滿堂眾人一道絕塵遠去的清冷背影。
一眾蜀地豪傑、名門子弟與安隆依舊躬身佇立在原地,久久未曾直身,望著空空蕩蕩的窗沿,無人敢出言驚擾。眾人心中震撼久久不散,今日一戰,兩大魔門頂尖高手伏屍青樓,蜀地數十年不變的正邪舊格局徹底崩塌,而陶仁這個名字,自此一戰響徹整個川蜀江湖,震懾正邪兩道,於蜀川大地立下無上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