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三,香港的天陰著,空氣里那股濕冷往骨頭縫裡鑽。林淵正坐在村屋二樓陽台喝茶,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香港本地座機。
「餵?」
「林小子,我老爹。」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背景里還有小玉吵吵鬧鬧的動靜,「你在不在香港?有沒有回家過年?」
林淵放下茶杯,笑了一聲:「臘月二十八回去祭了祖,昨天就回香港了。老爹,您這號碼是香港的,您來香港了?」
「嗯,來辦點事。你現在住哪兒?我們想去你那兒坐坐。」
「那哪行。」林淵站起身,已經開始盤算路線,「要拜訪也得是我去拜訪您。您住小玉家?把地址告訴我,我下午過去。我開車過來,方便。」
老爹也沒堅持,報了地址,又叮囑一句路上慢點,就掛了。
林淵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拿上兩盒茶葉和一袋從元朗買的老婆餅出了門。他有輛車,深水埗過戶時順手買的二手本田,車況一般,但勝在低調。
小玉家是個老式唐樓,六層高,沒電梯。林淵拎著東西上到三樓,還沒敲門就聽見裡面小玉在喊「龍叔你壓到我的畫了」。他笑了笑,按下門鈴。
開門的是成龍,穿著件深色高領毛衣,精神不錯,就是眼下有些青黑,估計昨晚又沒睡好。看到林淵,眼睛一亮:「林先生!快進來快進來。」
「成哥,新年好。」林淵把茶葉和餅遞過去,「老爹呢?」
「裡面裡面。」成龍側身讓他進去。
屋子裡很熱鬧。老爹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攤著幾本舊書,看到林淵進來,摘下老花鏡招了招手:「來了?過來坐。」
小玉從房間裡探出頭,一見是林淵,鞋都顧不上穿就跑出來:「林叔!你有沒有帶好玩的?」
「小玉,穿鞋。」成龍在後面喊。
林淵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瑞士軟糖,是來的路上在便利店買的,遞過去:「好玩的沒有,糖倒有一包,新年快樂。」
小玉接過糖,眼睛彎成月牙,歡呼一聲跑回房間。
林淵在老爹斜對面的藤椅上坐下,環顧了一圈:「老爹,您來香港是辦什麼事?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老爹擺擺手:「已經辦完了。來之前該查的查了,該問的問了。現在不是操心這件事的時候。」
林淵聽出他話裡有話,沒有追問,只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他開口:「老爹,符咒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老爹「嗯」了一聲,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十二個符咒都找到了,雖然中間周折不少,但事情總算是解決了。」
他說完這話,自己卻先沉默了。茶几上那幾本舊書攤著,紙頁邊角被翻得卷了起來。老爹的聲音低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書皮:「可我還是擔心。聖主被小玉衝動之下直接消滅了,它留下的魔氣缺位太大。這世上的正邪平衡就像一桿秤,現在邪的那頭突然空了一大塊,保不齊會有什麼別的東西填上來。將來要是再冒出來一個比聖主更凶的惡魔,我們就被動了。」
林淵沒急著接話。他端起茶壺,給老爹面前的杯子續滿,又把自己的也倒上,才不緊不慢地說:「老爹,古話講得好,車到山前必有路。魔氣缺位這個事,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通透,可您身邊這一大家子,成哥、小玉,再加上十三區,哪個是吃素的?聖主那麼難纏都被你們收拾了,真有下回,也未必沒辦法。」
老爹聽了沒作聲,表情卻鬆了些,伸手端起茶抿了一口。
林淵放下茶壺,語氣稍頓,像在腦子裡翻找什麼陳年舊帳:「而且說到聖主——這個名字,我還真聽過。」
老爹抬眼看過來,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哦?」
「我十月份不是回了趟家辦事嘛。」林淵往椅背上一靠,語氣不緊不慢,「事辦完之後,跟族裡幾位上了年紀的叔伯喝茶,聊著聊著就說到符咒上了。」
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了兩下,像在組織措辭:「有位族叔講,那十二個符咒,原本都是聖主的力量。當年聖主被封印,出手的那位高人把它的魔力拆了,化成十二生肖符咒散落各處。」
「這個我知道。」老爹點點頭,示意他接著講。
林淵會意:「重點是,聖主還有七個兄弟姐妹。遠古那會兒,整個地球是八位大惡魔分著統治的。後來天降神靈,八仙出手,把這八個大惡魔全打進了無間地獄。聖主是後來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自己從地獄裡跑了出來。再往後,才有那位前輩高人封印它、把力量化成符咒這一檔子事。」
他頓了頓,把茶杯擱下,身子往前傾了傾:「所以我才跟您說,魔氣缺位不是空穴來風。聖主只是八個里的一個,它沒了,剩下那七個要是有本事出來,正好補上這個缺……」
老爹臉色已經變了:「八大惡魔……這個說法我在哪本古籍上瞟過一眼,但具體是哪八個,書上沒詳細記。」
林淵點頭,聲音壓得恰到好處:「傳說遠古時候,八個大惡魔作亂人間,後來被八仙封印,打進地獄,以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個卦位分別鎮壓。聖主就是其中之一,占的是『離』位,火之惡魔。」
他停了一下,讓老爹消化,才繼續道:「八仙當年是拼了全力才把八個封住。但聖主既然能跑出來一次,剩下七個未必不能。現在聖主沒了,魔氣涌動,封印再好可能都會出現一絲縫隙,而出現了縫隙,它們就能出來了。」
老爹聽到這兒,「哎呀」一聲,屁股已經坐不住了:「記不記得名字?快說說,都有哪八個?」
林淵也不藏著,把八大惡魔的名字和對應元素一一說了——咒藍、波剛、嘯風、中蘇、地魁、西木、巴莎。老爹越聽臉色越凝重,尤其是聽到「月之惡魔」幾個字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這些名字……我絕對在哪兒見過。」老爹喃喃著,撐起身就要去翻他帶來的那堆舊書。
林淵趕緊伸手攔住他,語氣放緩:「老爹您先別急。這些事就算是真的,那也得等封印真鬆動了再說。我告訴您這些,不是想讓您大過年的還埋在書堆里,是想跟您說一句——真到了那天,別自己一個人扛。我雖然年輕,但在外頭跑了這麼久,多少能幫上點忙。」
老爹看了看他,慢慢坐回沙發上,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好。有你這句話,老頭子記著了。」
老爹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了回去:「你肯幫忙,自然好。今天先不說這些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老爹。」林淵笑了。
成龍端著切好的水果出來,小玉跟在後面偷吃。幾個人圍坐在客廳,氣氛鬆弛下來。聊的都是些家長里短的輕鬆話題,比如成龍又被哪裡的博物館請去幫忙鑑定古董。
林淵坐了兩個多小時才走。下樓時成龍送他,站在樓道口:「林先生,下次有空的話,再來切磋幾招?」
林淵笑:「成哥要是不嫌我進步慢,我隨時有空。」
「你進步可不慢。」成龍拍拍他肩膀,笑著轉身上樓。
林淵坐進車裡,啟動引擎,車燈照亮半條巷子。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看向前方,臉上還掛著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