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飛機上,四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林淵靠著舷窗,外面是白茫茫的雲層,偶爾露出一線湛藍。他兜里那本黑色封面的冊子貼著胸口,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一點若有若無的涼意。他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三頁咒語——手印、氣線、吸收。刀龍的字跡潦草得要命,有幾個古藏文符號他當場沒認出來,得回去對著老爹的手稿慢慢摳。
牛戰士坐在過道另一邊,睡著了,鼾聲震得座椅靠背都在顫。特魯抱著那個裝書的大背包,像抱孩子似的,一動不動。成龍坐在最前面,手裡捏著那張羊皮地圖,盯著看了半天,最後也塞回包里,靠著椅背閉上了眼。
飛機在舊金山降落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布萊克安排了車來接,直接把他們送到唐人街。車剛拐進那條熟悉的窄街,林淵就看見古董店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廂式車,車門開著,兩個十三區特工正站在門口跟誰說話。
老爹站在門檻裡面,一隻手撐著門框,臉色不太好看。
車還沒停穩,成龍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林淵緊跟著下車,牛戰士和特魯在後面搬行李。林淵快步走到店門口,聽見老爹正在跟那個特工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怎麼丟了?」
特工面露難色:「老爹,我們也沒想到。車在半路被截了,對方動作太快,下車的時候盒子還在保險箱裡,到地方打開就沒了。布萊克警長已經派人去查了。」
成龍擠到前面:「怎麼回事?寶盒丟了?」
老爹回頭看了他一眼,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往店裡走:「進來再說。」
幾個人進了店,行李往牆角一堆。小玉從裡屋衝出來,一看林淵他們回來了,先是歡呼了一聲,然後發現氣氛不對,又縮了回去。小蛇靠在櫃檯邊,手裡轉著一支筆,表情淡淡的。帕克坐在地板上,仰著臉看牛戰士,沒敢吭聲。
老爹在藤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把事情說清楚。
潘庫寶盒從潘庫寶殿拿回來之後,老爹研究了一天,確認了它確實是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布萊克那邊催著要把寶盒送到十三區總部做進一步分析,老爹考慮了一下,覺得放在十三區保險庫里比古董店安全,就同意了。
結果送寶盒的車走到半路,被瓦龍帶著黑手黨攔了。四個人加一堆黑影兵團,把護送小隊堵在巷子裡,硬生生把保險箱撬開搶走了寶盒。
「瓦龍?」成龍皺眉,「他不是被聖主附身嗎?聖主碰不了寶盒,他怎麼搶?」
老爹哼了一聲:「聖主碰不了,搶過去之後讓手下拿著,聖主在瓦龍身體裡指揮就行。」
牛戰士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裡:「那還等什麼?去追啊!」
「追?」老爹抬眼看他,「你知道他們往哪兒跑了?」
牛戰士張了張嘴,沒詞了。
特魯在旁邊小聲說:「那寶盒……是不是能放出惡魔?要是他們打開了……」
「沒那麼容易。」老爹擺擺手,「寶盒是鑰匙,但還得找到對應的門。八個門分散在八個地方,不是隨便找個山洞就能開的。他們拿了寶盒,下一步肯定是找門的位置。」
成龍反應過來,趕緊從背包里把那張羊皮紙地圖拿出來,在桌上鋪開。林淵也湊過去,把那疊列印的壁畫照片和從塔裡帶回來的書冊擺到桌上。
「這是從王刀龍塔里找到的。」林淵指了指地圖,「上面標了八個門的位置,對應八卦方位。中間這行古藏文,成哥說是八卦的名稱。」
老爹湊近地圖,手指順著那些褪色的線條慢慢划過去,嘴裡低聲念著:「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唔,這個布局……不對,這不是普通的地圖。」
「怎麼不對?」成龍問。
「你看,」老爹指著地圖上的圓點分布,「這些符號標註的位置,跟現在的地圖對不上。山的位置、河流的走向,全是古代的。這至少是幾千年前的地形。」
林淵點頭:「所以得先把這張古地圖和現代地圖對應起來,才能找到實際位置。」
老爹直起身,推了推眼鏡:「對。這個活兒十三區能做,他們有地質掃描和歷史地形資料庫。把地圖給他們,讓他們去找。」
牛戰士在旁邊聽得有點急:「那寶盒呢?就這麼算了?」
老爹看了他一眼:「寶盒已經被搶走了,現在急也沒用。瓦龍要去找門,得先研究這張地圖——他們手裡沒有地圖,只有寶盒。找到門的位置是第一步,他們沒那麼快。我們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林淵點頭:「老爹說得對。寶盒丟了,但門的分布和封印方法在我們手裡。他們就算找到門,也得知道怎麼開。」
他把那本黑色封面的冊子從兜里掏出來,擱在桌上,沒有翻開:「這是刀龍的筆記,我大概翻了翻,裡面有一些關於封印和惡魔之力的記載。需要仔細翻譯。」
老爹看了一眼那本冊子,又看了看林淵,沒多問,只是點點頭:「行,這兩天我跟你一起弄。」
成龍把地圖捲起來,用皮筋紮好:「地圖我明天送去十三區,讓他們儘快做地形匹配。」
老爹「嗯」了一聲,然後環顧了一圈屋裡的人。牛戰士靠在牆邊,特魯坐在角落的箱子上,小蛇在櫃檯邊站著,小玉和帕克趴在樓梯口偷聽。
「行了,今天都累了。各回各家。」老爹擺擺手,「牛戰士,你帶帕克回去。特魯,去後面先休息一會,有事再找你。小蛇——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別在我店裡晃。」
牛戰士站起來,拍了拍帕克的腦袋:「走了,小子。」帕克沖小玉做了個鬼臉,跟著牛戰士出了門。特魯慢吞吞地站起來,背起自己的包,朝老爹點了下頭,走回房間休息了。小蛇把筆往櫃檯上一擱,沖成龍挑了挑眉:「需要幫忙就打電話。」說完轉身出了門。
成龍送他們出去,在門口跟每個人都握了握手,說了句「保持聯繫」。牛戰士拍了拍他肩膀:「有事招呼一聲,打架的事我隨叫隨到。」
小玉從樓梯口跑出來,拽著成龍的袖子:「龍叔,我也能幫忙!」
成龍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她:「你幫忙的方式,就是待在家裡,別亂跑。聽到沒有?」
小玉撅了撅嘴,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林淵沒走。他把外套脫了掛在椅背上,又去後面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老爹已經在桌上攤開了一堆東西——放大鏡、直尺、鉛筆、幾本厚厚的地圖冊,還有一摞空白的草稿紙。
「你要留下?」老爹問。
「嗯。一起弄快一點。」林淵搬了把椅子坐到桌邊,「我睡店裡就行,上次那間客房還在吧?」
老爹「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接下來的兩天,林淵、老爹和特魯三個人幾乎沒怎麼合眼。
老爹負責破譯古藏文和符號系統,林淵負責用系統輔助記憶和比對——他把地圖上的每一條線、每一個符號都掃進系統里,讓系統做幾何校正和比例換算。特魯負責打雜。成龍白天會過來待幾個小時,但小玉那邊還需要人照顧,他沒法全天候泡在店裡。
地圖破譯的難點在於兩處。第一是地理對照。遠古時期的海岸線和河道跟現在完全不同,圖上標的參考點,比如某座山、某條河的支流,現在可能已經改了道或者乾脆消失了。
第二是符號解讀。圖上的八個圓點旁邊各有一圈符號,有的像甲骨文,有的像更早的刻畫符號。老爹辨認出大部分是八卦的變體,但有幾處被水漬或磨損弄模糊了,得靠上下文推斷。林淵把系統掃描精度調到最高,把那些模糊的符號放大幾百倍,一點一點描出輪廓,再讓老爹確認。
忙了兩天。大概的地形圖都破譯出來了,剩下的就交給十三區的人去和現代的地形比對了。
第三天早上,林淵把刀龍那本冊子裡的咒語部分單獨抄了一份,對著老爹手稿里的古藏文對照表逐字翻譯。那三頁咒語裡,手印部分他看得懂,氣線運行圖也能理解,但注釋部分用了大量古藏文和更古老的符號混寫,讀起來跟猜謎一樣。老爹坐在對面,翻著他自己的古籍,偶爾抬頭看一眼林淵翻譯的進度,偶爾伸手指點一下某個符號的意思。
到了下午,成龍從十三區打來電話,說地圖已經交給他們的地形分析組了,預計兩天內能出初步結果。
老爹掛了電話,繼續埋頭翻書。
林淵把咒語翻譯完了。他發現這條咒語的關鍵在於「氣線」——用特殊手印從對方身上引出一條氣線,然後通過自身的氣場去「吸附」對方的力量。原理跟他融合氣和查克拉的思路有相通之處,但更偏向單向吸收。他把翻譯稿遞給老爹看,老爹翻了兩頁,點了點頭:「這個刀龍,確實有點東西。不過這條咒語邪得很,吸別人的力量補自己,用多了會出問題。」
到了第二天傍晚,地圖破譯有了結果。
十三區那邊傳來一份地形匹配報告,把古地圖上的八個圓點和現代地形做了對照。結果出來的時候,老爹正坐在修書室里翻那本紅綢舊冊子,手機響了一聲,他拿起來看了看,臉色變了。
「怎麼了?」林淵問。
老爹把手機遞給他。屏幕上是一張現代地圖,上面標了八個紅點,分布在全球各地。第
林淵一個個看過去。八個點分布在四大洲,有的在深山,有的在沙漠,有的在海底。
「這就是八大惡魔的封印之門。」老爹的聲音有點沉,「每一個門,都對應一個惡魔。現在瓦龍手裡有寶盒,只要他找到對應的門,就能把惡魔放出來。」
林淵把手機還給他:「那八位天降神明的象徵物呢?地圖上有沒有?」
老爹搖頭:「地圖右下角有一段注釋,說如果八大惡魔破封而出,可以使用八位天降神明的象徵物重新封印它們。但具體是什麼象徵物,那部分文字破損了,看不清。」
「破損了?」
「對。」老爹把那張羊皮紙地圖攤開,指著右下角,「你看這裡,邊緣是撕過的,缺了一大塊。刀龍那本冊子裡有沒有補全?」
林淵翻出自己翻譯的筆記,掃了一遍,搖頭:「沒有。刀龍的筆記只講了咒語和惡魔之力,沒提神靈象徵物。」
老爹嘆了口氣,把地圖重新捲起來:「那就先這樣。八位神靈的象徵物……回頭我再查查古籍。你翻譯的這條咒語,我先收著。以後可能會有用。」
又一天早上,林淵收拾好了背包。
他把老爹給的那包手稿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漏東西,又把刀龍冊子裡咒語部分的翻譯稿複印了一份留給老爹,原件自己帶上。他站在修書室門口,看著老爹把那捲地圖放進一個鐵盒子裡,鎖好,擱到書架最上層。
「老爹。」林淵開口。
老爹回過頭來。
林淵靠在門框上,想了想措辭:「這段時間,謝謝您。從舊金山到香港,您教我的東西,不光是氣和手稿。有些話我可能說得不太明白——」
他頓了頓。
「既然正氣有天降神靈驅魔,魔氣會誕生大惡魔擾亂世界,那中間的呢,之前回香港呆著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
老爹推了推眼鏡,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林淵看著老爹的眼睛:「我找到了自己的那條路。可能跟您教的不太一樣,但方向是一致的。」
老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你是個明白人。路怎麼走,你自己拿主意。老頭子能教你的就這些了。」
「我明白。」林淵笑了一下,「以後您來香港,隨時給我打電話。吃住行我包了。」
老爹從老花鏡上方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行,老頭子記著。」
林淵背起包,朝老爹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經過前廳的時候,成龍正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一袋早餐。看到林淵背著包,愣了一下:「要走了?」
「嗯,回香港。家裡還有點事。」
成龍把早餐擱在櫃檯上,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下次來舊金山,再來切磋。」
「一定。」林淵跟他握了握手,又朝角落裡蹲著修東西的特魯點了下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鈴響了一聲。
陽光從外面撲進來,帶著舊金山早晨特有的霧氣和海風。林淵邁下台階,沿著唐人街的窄巷往南走。走到第十個路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古董店的招牌在晨霧裡微微晃著,門關著,門帘拉了一半。
他把背包帶子緊了緊,轉身繼續往前走。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老爹發來的一條簡訊,只有一行字:「融會貫通者,方可稱為己用。路上小心。」
林淵笑了笑,把手機塞回兜里。抬頭看天,一架飛機正從舊金山上空滑過,拖出一條筆直的白線,往東邊飛去。
轉身上了計程車「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