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回到香港的第二天,就把自己關進了元朗村屋的二樓。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他幾乎沒邁出過房門一步。樓下客廳的桌上堆著泡麵碗,二樓臥室的地板上攤著刀龍那本黑色冊子的翻譯稿、老爹手稿里關於氣感控制的章節、還有他自己用系統輔助生成的幾份對照圖表。他把「掠取」咒語拆成了三個部分來摳:手印、氣線牽引、吸收轉化。
手印是最簡單的。他從塔裡帶回來的冊子上畫得很清楚,雙手各結一個半印,左手定樁,右手引線,掌心朝向目標。他對著鏡子練了幾十遍,直到手指能不加思索地擺出正確姿勢。
氣線牽引就麻煩多了。他按圖上的姿勢試了無數次,每次手指都只能感受到空氣里稀薄的氣流,根本摸不到「線」。後來他把系統掃描開到最大,讓系統實時反饋他手印周圍氣場的變化,才在第三天傍晚第一次捕捉到一絲異常。
他把那絲若有若無的東西繞在食指上,試著往回拉。一拉就斷。
練了兩天,他才能穩定地把氣線牽出來,並且保持三秒不斷。
吸收轉化是最要命的部分。他先用院子裡那棵老榕樹做試驗。把氣線掛到樹幹上,按圖上的路徑引回體內。第一次他差點把胃酸吐出來,榕樹那股又澀又苦的植物氣順著經脈湧進來,跟他的查克拉撞在一起,整個人弓在院子的水泥地上乾嘔了半天。
後來他學乖了,先用查克拉在體內建一個隔離層,再把外界的氣引進來。他在古董店那一段時間練融合時用的就是類似的辦法,只不過那時候是讓查克拉和氣混在一起,現在是把它們隔開。
到了第七天晚上,他盤腿坐在臥室地板上,面前放了一隻水杯。他把氣線搭到杯子上,開始抽取杯子裡水的氣。
這一次沒有翻江倒海。他感覺到一絲極清涼的東西順著氣線流進體內,進入他預先建好的查克拉隔離層,然後被引導到右手掌心,最後凝成一團極小的、肉眼看不見的濕潤感。
他把那團東西從掌心推出去,砸在面前的筆記本上。紙頁上洇開一個淺淺的濕點,指甲蓋大小。
成了。
他給這條咒語取了個名字——「掠取」。簡單直接,比刀龍冊子上那串古藏文符號好記。
系統在意識里彈了個提示:【掠取咒語掌握度評估:初步掌握。當前可吸收氣態或液態物質中的游離能量,對固體及具有強烈意志封印的目標效果存疑。建議在系統模擬環境中進行進一步測試。】
林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著地板上散落的資料和滿地的草稿紙,咧了咧嘴。接下來三天,他在系統模擬環境裡反覆推演從尼嘉面具上吸收力量的方案。
系統的模擬很精準,但每次跑完都會彈出一串警告。
【模擬結果:宿主以掠取咒語接觸尼嘉面具表面封印,黑氣能量會同時向宿主體內倒灌。倒灌速度約為吸收速度的一點八倍。宿主當前經脈強度可承受四十七秒,超出則經脈有崩裂風險。】
【優化建議:宿主可在吸收過程中同步運轉體內氣團進行壓制,預計可延長至六十秒。六十秒內吸收黑氣量約為面具總能量的四分之一。剩餘四分之三將失去控制。】
林淵坐在系統模擬的虛擬空間裡,看著那條數據皺起眉頭。四分之一,意味著他拿到黑影兵團最基本的召喚能力,但尼嘉的大部分力量還在面具上。他動不了,但是夠了。
「系統,如果我不管剩餘能量,強行吸到能召喚黑影兵團就停,大概需要多久?」
【以召喚最低限度黑影兵團為目標,需要吸收面具總能量的約百分之十五。宿主在優化方案下約需二十三秒。此時面具內部能量平衡將被打破,剩餘能量會尋找新的宿主。宿主在停止後需立刻丟棄面具。否則能量將自行湧入最近的非封印目標,也就是宿主。】
「二十三秒。」林淵重複了一遍,把這個數字刻進腦子裡,「夠了。」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
林淵開始處理手頭的資產。四套房子,一套自住,三套出租。他聯繫了之前那個圓臉中介,說急著用錢,願意比市價低一成出手。胖子臉上笑開了花,拍著胸脯說三天之內搞定。果然,第四天下午,三套出租用的房子全部簽了買賣合同,剩下一套自住的掛在中介那兒等買家。
錢到帳那天,他去了一趟中環,找了一家有金條現貨的貴金屬交易行。櫃檯後面的女經理穿著筆挺的套裝,聽他說要買二十公斤黃金,笑容僵了半秒,然後把他請進了貴賓室。
手續花了兩個小時。二十根一公斤重的金條,碼在桌上像一排黃澄澄的磚。林淵拿起來掂了掂,感受著掌心那沉甸甸的分量,然後一根根收進儲物捲軸。
他從交易行出來時,口袋裡只剩幾百塊港幣現金。卡里留了夠交水電費的錢,其他全砸在了這二十公斤黃金上。比之前在美國出手的還多五公斤。
剩下的最後一件瑣事,是書。
他專門跑了一趟尖沙咀的日文書店,挑了一套最新的日文版現代醫學教材,從解剖學到生理學,從急救到手術基礎,一共十七本。又去銅鑼灣的另一個書店補了幾本人體經絡和神經系統的圖冊,也是日文版。書全部收進儲物捲軸,跟金條碼在一起。
做完這些,他在元朗那套自住的村屋裡又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把鑰匙交還給中介,拎著背包出了門。鄰居那幾棵老榕樹的葉子開始泛新綠,二月末的香港已經有了春天的味道。
徒步走向聖主宮殿在的那座山。
上一次來的時候是深夜,風大霧濃。這一次是白天,天很藍,能見度極好。他沿著上次那條山逕往上走,繞過聖主宮殿廢墟的警戒線,從北麓的一條野路摸進了山坳。
宮殿廢墟比他上次來的時候更破敗了。碎石和焦土被風吹雨淋了一個多月,上面開始長出幾簇雜草。他順著記憶中的路線找到那個被掩埋的地下空間入口,扒開碎石鑽了進去。
通道盡頭,那個倒塌的神龕還在。石匣壓在下面,林淵從儲物捲軸里取出布包,打開布包,面具安靜地躺在裡面。紅色的臉,白色的獠牙,兩條狹長的眼睛裂口。他把面具拿起來的時候,表面的黑氣像上次一樣蠕動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林淵盤腿坐在廢墟中央,把面具放在面前的地上。他深呼吸了三次,把體內的能量調整到最平穩的狀態。系統在意識里最後確認了一遍方案,然後保持沉默。
他結印。
左手定樁,右手引線,掌心朝向面具。氣線從指尖探出去,碰到面具表面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冰涼沉重的東西順著氣線衝過來。他開始抽拉。那東西像活的一樣,在他的牽引下緩緩從面具表面剝離,順著氣線湧入他的經脈。
十五秒。他感覺胸口發脹,黑氣在經脈里橫衝直撞,他一邊用氣團壓制一邊繼續拉。
二十秒。手臂開始發麻,那股力量太濃了,像往血管里注水泥。系統在意識里報了個數,但他沒聽清。
二十二秒。他的耳朵里忽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像有很多人在遠處竊竊私語,又像影子在牆壁上摩擦。他感覺右手掌心有什麼東西在跳動,一下一下,跟心跳同步。
二十三秒。
他猛地斷開氣線,面具從地上彈起來,在空中翻了個面,落回地面。面具表面的黑氣劇烈翻湧,然後慢慢平息。林淵盯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裡多了一道極淡的紅色紋路,從虎口延伸到手腕,像一條靜脈。
他試著把查克拉灌入那道紋路。腳下的影子一陣翻湧,在他腳邊凝聚延申,延申到牆上,映射出一個人形的影子,兩個紅點像眼睛一樣亮起。
林淵看著那個黑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把面具從地上撿起來,用布包好,擱回石匣里。然後走到廢墟外面,站在月光下。
「系統。」
【在。】
「準備返回火影世界。」
【已收到。宿主當前狀態良好,是否確認返回?】
林淵看著掌心那條淡紅色的紋路。它已經不太明顯了,像一條快要消退的疤痕。
「確認。」
溫熱的力量從體內深處湧上來,跟來時一樣。眼前的廢墟、月光、山脊線,在白光中迅速模糊。他閉上眼,感覺身體被托起又拋入一條無盡延伸的通道,風聲在耳邊擦過。
然後,白光吞沒了一切。
——————————————————
淵睜開眼。
首先感覺到的是榻榻米粗糙的觸感,後腦勺壓在上面,有點扎。然後是空氣——乾燥、帶著點木料和紙門特有的氣味,跟他離開時一模一樣。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比之前窄了,角度也斜了,從地板挪到了矮桌腿上。
他躺了幾秒,沒急著動。
身體很沉。像穿了件濕透的棉衣,從裡到外都透著股酸脹。經脈里空蕩蕩的,之前被黑氣填滿又抽走的感覺還殘留在肌肉記憶里,像被抽血抽多了的那種虛。右掌心貼在地面上,那道紅色紋路安靜地待在皮膚下面,不燙不跳,跟正常的血管沒什麼兩樣。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然後撐著地板坐起來。
床邊響起一聲極輕的「啪」,像泡沫破掉。影分身坐起身,跟他對視了一眼,然後無聲地化成一團白煙散去。記憶湧進來——量不大,畢竟只有一天。
母親來過三次。第一次是早上,端了粥和醃菜,放在門口敲了兩下門說「放這兒了」,沒等他應聲就走了。第二次是中午,收走空碗,換了壺熱水。第三次是傍晚,又端了晚飯來,照樣敲門、放東西、離開。三次都沒進門,三次都沒多說話。影分身每次都是等她走遠了才開門把東西端進來,吃完了再把空碗放回門口。期間沒有任何人打擾,父親在警備部值班,族裡也沒人來串門。
淵把記憶碎片壓下去。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變身術還掛著。他抬手結印,黑色的短髮露出來,額前的碎發比離開前長了一點,快蓋住眉毛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比印象中粗了一圈,掌心的薄繭還在,但手背上的血管比以前明顯,皮膚被撐得更緊。他撐地站起來,膝蓋和腳踝發出細碎的響聲,整個人像被拉長了一截。
他走到矮桌旁邊,把牆上掛的日曆扯下來翻了翻。影分身記錄的時間沒錯,他只離開了一天。但身體的變化騙不了人——他在成龍歷險記的世界裡實打實待了大半年,每天十公里跑、體能訓練、氣與查克拉的融合、跟成龍對練、掃蕩黑幫據點、爬喜馬拉雅山。
他對著矮桌上那面小鏡子照了照。臉還是那張臉,但下頜線條比之前利落了一點,顴骨的稜角更分明,脖子也粗了半圈。肩膀把衣服撐得比之前飽滿,袖口繃在小臂上,露出一截結實的前臂。
他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之前他在門框上偷偷刻過一道線,專門用來記錄身高變化。現在頭頂的位置比那條線高出了大概兩指寬,換算下來差不多三厘米。
他呼了口氣,把鏡子扣在桌上。然後走到衣櫃前,換上一身乾淨的宇智波族服。深藍色的高領上衣,黑色的寬鬆褲子,腰間系上族裡統一的腰帶。衣服上身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不同——肩膀那裡緊了,袖口也短了一截,手腕露出一小段。褲子倒是正好,因為本來就是寬鬆款。
他把忍具包從枕邊拿過來,檢查了一遍。封印捲軸還在夾層里,隔著布料能感覺到金條和書本沉甸甸的分量。他猶豫了一下,把捲軸抽出來,放在掌心看了看。表面的術式完好,白繩系得規規矩矩。
他想了想,沒有把它放回忍具包,而是走到牆角那口舊木箱前,掀開蓋子,把捲軸塞進了最底層,上面壓了幾件冬天的厚衣服。然後重新蓋上,把箱子推回原位。
做完這些,他坐到矮桌旁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面是清晨,天剛蒙蒙亮,院子裡那棵老銀杏的枝椏在灰藍色的光里伸著,上面已經沒有雪了。屋檐還在滴水,說明昨晚下過雨,或者雪又化了一茬。
他閉上眼睛,開始感知體內的狀態。
查克拉的量比離開前漲了將近兩成。氣的循環已經穩定下來了,在丹田位置形成了一個固定的氣團,比他在舊金山的時候更凝實。經脈的內壁比之前韌了不少,大概是反覆承受黑氣倒灌又壓制回去之後,身體自己加固的。掌心的紅色紋路安靜地待著,像一個還沒拆封的工具,隨時可以調用。
系統在意識里彈了條提示。
【建議宿主休整一至兩日,待經脈疲勞完全恢復後再進行高強度修煉。】
淵睜開眼,把系統提示劃掉。然後站起來,推開門,走進走廊。
清晨的空氣很涼,吸進肺里有種被洗過一遍的乾淨。院子裡那棵老銀杏的樹皮被雨水浸得發黑,隔壁廚房的方向傳來米粥的香氣,隱約還有母親切菜的砧板聲。
淵站在走廊上,看著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那道影子比離開前長了一截,也寬了一些。
他彎了彎嘴角,然後轉身朝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