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駕駛仰望U8沿著土石路一直往前開,結果沒想到竟然找到了正面戰場。
從一面土坡旁邊衝出來的時候,劉繼看到了。
那片戰場。
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沒有整齊的騎兵陣列圍成一個半圓形,戰場是分散的,混亂的,血流如注的。
從破敗的城門一直延伸到這片開闊地,沿途都是屍體。
有的還在動,有的已經不動了,地上黑一塊紅一塊,分不清是泥還是血。
冉閔的軍隊是被追趕出來的。
劉繼遠遠的看到有一群人一邊打一邊往後跑,不到一千人,被後面黑壓壓的追兵咬住尾巴砍。
追兵騎的是矮種馬,戴黑巾蒙面,穿黑布勁裝,拿彎刀。
劉繼一眼就認出來了。
和他在鄴城古街遇到的一模一樣。
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黑布衫把精瘦的身體裹在其中,彎刀揮動起來如同收割麥子一般。
「就是你們了!」
劉繼已經踩上油門了。
仰望U8從側面撞進去的時候,第一個黑巾騎兵被車頭給撞飛了。
矮種馬發出嘶鳴聲後彈開,騎兵在空中轉了一圈,黑巾散開之後露出了一張曬得黑紅的臉。擋風玻璃上紅色的數字跳動著:
【擊殺胡人士兵×1,進化值+1】
「我錘子!」
第二個,第三個。
車頭前面好像開了閘一樣向外甩人,黑頭巾,黑布片,彎刀到處都是。
矮種馬的叫聲,騎兵的叫聲混在一起,劉繼耳朵里全是雜音。
但是在雜音之中,他還是看到地上的屍體。
地上躺著穿粗麻短褐的平民,和后座上那位老儒生身上穿的布料一樣,都是灰褐色,粗布紋路,並且還有許多補丁。
還有穿舊皮甲的士兵,劉繼見過這種樣式,那個老人臨死前身上穿的就是這個樣子。
U8的車頭向著一個穿著舊皮甲,臉朝下趴著,背上從肩部一直延伸到腰部有三道刀痕的士兵的方向駛去。
右前輪馬上就要碾過去了。
劉繼猛打了一把方向,車頭一轉,右輪就貼著屍體的肩膀蹭了過去。
但是另外一側還是碾到了一些東西-一個穿粗麻短褐的老太太的屍體側躺在那裡。
懷裡還抱著包袱,包裹的一角被碾到之後,從布包里掉出了幾片土陶碗碎片。
車輪碾過之後,車身明顯抖了一下。
劉繼脫口而出:「對不住對不住!老婆婆不要怪我!我剎不住-」
話還沒說完,前面就又出現了情況。
一名年輕的漢兵穿著舊皮甲,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還起伏著,說明他還活著,但是腿被馬蹄踏斷了。
在距離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三個黑巾騎兵拿著彎刀向他追來。
劉繼一腳油門沖了出去,那個漢兵瞪大了眼睛。
劉繼吼道:「兄弟!趴到!」
車頭從漢兵身邊擦過,車尾甩出去的時候,後面的三個黑巾正好撞上了-
【擊殺胡人士兵×1,進化值+1】
【擊殺胡人士兵×1,進化值+1】
【擊殺胡人什長×1,車輛馬力+2%,進化值+5】
劉繼看清楚了那個什長。
黑巾已經被蹭掉了大半,露出了一張瘦削的臉龐,咧著嘴,滿嘴黃牙參差不齊,嘴角還有血絲。
那排牙在眼前晃了不到一秒鐘就被車底給捲走了。
「滾啊!莫挨老子!」劉繼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著嘔吐的衝動。
他繼續向前沖。
車輪碾過了黑巾黑布包裹著的胡兵屍體-「錘子!」
蹭到了粗麻短褐的漢人平民-「對不起對不起!」
遇到舊皮甲的漢兵-「兄弟對不住!磕磕碰碰在所難免!」
成都人此時嘴巴很碎,成為戰場上的背景音,和發動機聲,輪胎摩擦聲,騎兵慘叫混雜在一起。
於是他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戰場前面傳來了聲音,越過馬嘶人叫,刀槍相碰,隔著幾百米,直接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因為聲音太大,或者因為內容很震撼!!!
「漢-家-不-滅!」
劉繼忽然抬起頭來。
在戰場最前面的地方,有一個頭髮凌亂,滿身鮮血的人舉著一把長刀。
刀尖向上,刀刃有很多缺口,金色陽光照在刀面上,但是金屬的顏色被敵人的血液所改變!
他身上原來的皮甲已經破爛不堪了,左肩的護甲也掉了下來,露出裡面暗紅色的戰袍,戰袍已經被劃出了許多裂痕,風吹過的時候就會翻捲起來。
但是他站在這裡的樣子,就像是扎進地里的大樹一樣。
他身後剩下的人不到五百,全都帶著傷。
有的站都站不穩了,有的全靠刀支撐著才沒有倒下。
但是當那把刀舉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喊:
「漢家不滅!」
四五百名殘兵的聲音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走在最前面的人。
冉閔將刀向下壓去,刀尖指向前面黑乎乎的一片馬陣-黑巾,黑布,矮種馬,密密麻麻地占據了半個戰場,少說也有上萬人。
他沒有等,等死不是他的風格。他不能後退,否則他的那道殺胡令的威力就會減弱很多。
他自己帶著四五百人的殘兵,向一萬多個黑巾騎兵的方向邁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去的時候,對面黑壓壓的馬陣晃動了一下。
前面幾排矮種馬在撤退,馬背上的騎兵緊緊抓住韁繩,後面的人被堵住擠成一團。
一萬多人的陣勢,被一個人逼退了一步。
於是冉閔就沖了上去。
「漢家-不滅-!」
長刀劈開空氣,人就如離弦之箭一般射向敵陣。
後面有四五百殘兵跟著他,像一把鋒利的長矛一樣向著二十倍於己的敵人刺去。
劉繼坐在駕駛座上,嘴巴張開著。
他看到冉閔一刀劈出,一個黑巾騎兵連人帶馬一起被砍翻了。
再一刀,就是第二個了。
那個人的動作並不花哨-劈,掃,挑,每一刀都向著對方的要害之處砍去,每一下都帶起一片血霧。
後面的人跟著他一起往裡塞,刀斷了就在地上撿起來,沒有撿到就從敵人手裡奪過來,沒有人停下。
劉繼看到黑巾騎兵們臉上的表情-他們在害怕。
一萬多人,被一個瘋子帶著幾百個殘兵逼退了。
彎刀舉起來都不敢往下砍,矮種馬在原地轉圈不敢向前沖。
中間有一個軍官在大聲吼叫,嘴裡說的都是他聽不懂的話。
「漢家不滅-!」
那把刀又舉起來了。
劉繼將油門踩到底。
他看到U8從旁邊楔進了騎兵隊伍當中。
車頭撞飛了第一個戴黑巾的騎兵之後,紅字就跳了一下。
他沒有時間去看了。
第二個,第三個。
黑巾滿天飛,彎刀叮叮噹噹落在車頂上,引擎蓋上。
「我錘子!」
【擊殺胡人士兵×1】
「我錘子!」
【擊殺胡人士兵×1】
「我錘子!」
這三個字和冉閔的刀一起落了下去。
冉閔在前面劈,他在側面鑿。
仰望U8的車輪在焦土上犁出深溝,矮種馬一碰就飛起,黑巾一沾就散開。
他專門衝著那些有甲的黑巾軍官衝去-那些張開嘴巴就是一排亂牙的傢伙,可是真吃過漢人的肉。
劉繼看到那些嘴就非常生氣。
【擊殺胡人百夫長×1,車輛轉向靈敏度+2%,進化值+10】
「你那口牙巴留著啃泥巴去嘛!」
【擊殺胡人什長×1,車輛加速性能+1%】
「來嘛!再齜一個給我看!」
【坐騎進化值:243/2000】
冉閔走在最前面,在前面劈出一條縫來。
劉繼在後面幫他把那條縫鑿得越來越大。
等到冉閔衝出第一層陣的時候,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長刀插在焦黑的土地上,他彎下腰支撐著自己的膝蓋,血液從鎧甲縫隙中流出來。
之後他就回過頭來看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輛黑色的怪獸。
渾身是血。
車頭流淌著胡兵的血液,車輪上沾滿了被血液浸濕的稀泥。
周圍有一圈半透明的人影,灰濛濛的二十米一圈,好像一面牆。
車裡的那個人隔著擋風玻璃,滿臉都是汗,紅著眼睛,嘴唇一直在動。
冉閔聽不清楚他說的是什麼。
但是他看到那個人一邊哭一邊罵,並且還在轉動一個東西。
劉繼精神很亢奮,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三句話,來回軲轆著說。
「我錘子-」
「對不住-」
「漢家不滅-」
成都話很軟,但是這三句話出自他的口中,跟冉閔刀上流出來的血一樣。
冉閔把長刀扛在肩上,裂開的嘴角動了動,「吾道不孤!」
之後他就轉身再次向敵人的陣地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