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眼裡有很強的戰鬥欲望，熱血好像會被「漢家不滅」四個字點燃。
冉閔手中拿著一把長刀，刀刃缺損處呈鋸齒狀，又舉了起來，他正要踩油門追趕過去……
世界…沒了！視線中的所有東西都好像被按下停止鍵一樣凝固住了！
然後，如同幕布一樣，被人扯了下來，消失不見。
瞬間切換場景。
紅彤彤的天空，血紅的土地，漫天黑色披巾的騎兵，冉閔手中那把缺口長刀，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柏油路，白線，紅綠燈，斑馬線。
對面的蜜雪冰城店，雪人招牌上衝著他笑。
劉繼踩著油門的那隻腳仍然繃著，嘴巴張開，「漢家不滅」卡在喉嚨里沒有說出來。
他眨了下眼睛之後又眨了下眼睛。
蜜雪冰城還在。
他低頭看著方向盤，仰望U8裡面的裝飾很乾淨，並沒有血跡。
剛才濺到車上的東西現在已經沒有了，刀砍，斧鑿留下的痕跡也全部消失了。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方向盤上仰望U8那奇怪的品牌標誌。
擋風玻璃裡面的一排紅色字依然存在：
【坐騎：仰望U8】
【品階：稀有青銅】
【進化值：243/2000】
【技能：倀鬼領域20×20】
劉繼轉過頭來望向窗外。
鄴城遺址公園停車場。
車規規矩矩停在車位上，旁邊的白色特斯拉車主正靠在車門邊打電話。
遠處仿古街上的青磚灰瓦，紅燈籠，舉著自拍杆的遊客，賣烤腸的小攤。
大太陽把柏油路曬得發亮。
他身體一震！
剛才那些東西都是真的。
但是眼前這個停車場，蜜雪冰城，白色的特斯拉。
也全是真的。
他的腦子被兩種現實撕扯著，都要裂開了。
擋風玻璃中央出現了一塊藍色的面板：
【五胡亂華副本結算】
【主線任務：為冉閔天王開道…失敗】
【任務評分：D】
【支線任務：助殺胡令傳檄天下…大成功】
【任務評分：SSS】
【綜合結算：S級】
劉繼又打了個寒戰。
看到「失敗」兩個字的時候，就像是被人從頭頂潑了一盆冷水一樣。
【任務獎勵結算中…】
【進化經驗：+600】
【道具獎勵：殺胡令×3】
三枚暗銅色的金屬令牌憑空出現在車裡，浮在空中。
巴掌大小，上面刻著隸書，「殺胡」兩個字他認識……跟竹簡上的一樣。
三枚令牌在他面前旋轉著，仿佛被看不見的手牽引著一樣。
劉繼伸手去摸。
手指碰到的是冰冷的，堅硬的金屬。
他又摸了第二塊，第三塊，一樣的感覺。
【道具說明：殺胡令。使用之後就會開啟五胡亂華副本（可以多次進入），當前還可以使用的次數為3/3。】
白色的特斯拉開走了，一個孩子拿著棉花糖跑過去。
車裡面三枚暗銅色的令牌還飄在空中。
劉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左右開弓扇了自己兩耳光。
「啪」，「啪」！
腮幫子火辣辣的疼，嘴裡還有血腥味……
把腮幫子都打破了。
「是真的。」
他一把薅下三塊令牌，塞進手套箱裡。
掛擋，打燈，松剎車。
仰望U8從停車場出來後就到了主路。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成都，去找老劉。
上高速之後他就把車速提高起來了。
冉閔的臉，殺胡令，黑巾騎兵，那把長刀……腦子裡浮現出這些，他走的時候冉閔還在沖，後來怎麼樣他就一無所知了。
「任務失敗」這幾個字像一根刺一樣扎在心口。
他加大油門。
超車，變道，再次超車。
他沒有感覺，只覺得今天車子開得很順暢。
方向盤就跟長在心裡一樣，可以任意駕駛。
車身也十分平穩，就像是貼著地面飛行一樣。
旁邊的車道上，大貨車司機眼裡的黑色仰望U8變成了一道影子，在三車道的高速公路上不斷變道，每一次動作都在極限的位置上進行。
大貨司機很快拿出了手機開始錄像：「我操，仰望U8在高速上飛馳！」
視頻很快就上了同城熱搜。
「仰望U8高速貼地飛行」
車裡面的人並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只覺得今天開車很順利。
七個小時之後，成都。
劉繼將車停在了老劉茶鋪後面的巷子裡，熄了火。到茶鋪門口的時候，他爸爸正跟幾個老茶客聊天呢。
大蒲扇一搖，蓋碗茶端上，嘴裡念叨著什麼劉繼沒聽清楚，但是從語氣上他大概能猜出是什麼意思。
聽了二十多年，千篇一律的講述著劉邦的豐功偉業。
劉繼走了兩步之後就抓住了爸爸的胳膊往外拉。
「哎……幹什麼的呀？」老劉被他拉了一下，手中的茶杯也跟著晃動起來，但是沒有灑出來。
劉繼將他拉到後院的牆角處，四下里看了一番，確認沒人。
他把脖子上的銀鏈子拉出來，那枚墨綠色的扳指掛在兩個人之間。
「老劉。」他看著爸爸的眼睛說，「你有問題！」
眼睛緊緊的盯著老劉的臉，眉毛，眼角，嘴角，下巴，所有的小動作都不能忽略。
老劉低頭看了看扳指，又抬頭看著劉繼。蒲扇還在搖晃，一下沒亂。
「咋子嘛？」
「你是不是曉得這扳指……」
「扳指咋了嘛？」
「它發光！」
「太陽底下反光？」
「不是反光！」
劉繼憋了一肚子的話，但是父親的臉上沒有一點破綻。
那種從容不迫，那種穩當，那種「你爹我見過什麼大風大浪」的勁頭，簡直了！
有些大逆不道的感覺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劉繼咬著牙從口袋裡拿出三塊暗銅色的令牌，啪的一聲摔到了父親面前的牆台上。
老劉低下頭來看。
劉繼看著他的臉。
瞳孔稍微縮小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老劉拿起來，用手掂了掂，又用手指甲敲了敲：「銅的？在哪買的嘛？」
「不是淘的！這是……」
「東晉南北朝那個調調。」老劉丟回來，「太新了，包漿都沒有，騙你爹？」
「老劉，聽我說……」
「不要叫我老劉。」
「老…爸！這是真的！」
「哪個真的？」老劉把令牌推回去說，「你出去走走再回來，用三塊銅片考考你爹的眼力？老子賣了二十多年茶葉，也摸過一些古董滴！」
「可是…」
「可是啥子可是。」老劉把聲音放低了點，「有事的話，就到祖祠去說，不要在那兒亂嚷嚷。」
「祖祠？我家的祖祠？武侯祠旁邊那個？」
老劉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出的感覺！
但是劉繼見過很多次他爸爸的眼神，每次都會覺得自己的信用卡莫名其妙的抖動一下。
他把三枚令牌收進口袋裡：「我曉得了，你不要凍我的卡。」
老劉端起茶喝了口，然後轉身往回走。
蒲扇在後面一下一下的搖晃著。
劉繼看著他爸爸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門帘之後。
他低頭看了看口袋裡，
三塊殺胡令還在裡面。
他抬頭看看成都七月的天空，藍天白雲。
他坐在駕駛位上好長時間，手指按在方向盤上。
看到導航上顯示的「武侯祠」地址後，一直都沒有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