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哥,你可算來了,大伙兒可等你老半天了哦,一會兒要多喝幾杯!」
劉新耀站在私房菜館門口,看見劉繼從巷口拐進來,兩步迎上去,一隻手扶在他胳膊上就往門裡領。
巷子有點窄,兩邊的牆還是老青磚,門臉也不大,但很精緻。
一扇深色古色古香的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蜀味」兩個繁體字。
推開門,嚯!內有乾坤啊!
進去是短廊,左手邊一口半人高的老缸,養著幾尾肉嘟嘟的紅色大錦鯉。右手邊就是前台接待和幾個包間的門。
右手邊第三間就是今天聚會的包間。
劉新耀推開門。
包間門不大,進來後發現,空間挺敞亮,一張圓桌占了三分之二,窗戶半開著,正午的陽光從窗縫照進來,落在桌沿上,灑在白切雞的盤子邊上。
五個人已經坐在桌邊等著了,看見劉繼進來,齊刷刷站起來。
有人在喊「繼哥」,有人喊「劉哥」,有的人更是站直了端著茶杯遞向劉繼,還滿臉帶笑。
劉新耀把遞過來的茶接在手裡,把那人按了回去,又轉身把劉繼按到主位坐下,遞了熱毛巾:「你先擦把臉,菜剛上齊,就等你動筷子。」
劉繼擦了手,掃了一圈,五個人,加上自己和劉新耀,七個人。
「坐啊!大家都是自己人,別客氣!都坐下說!」
冷盤擺八個碟,中間一道熱湯冒著白氣,邊上扣著幾道熱菜,蓋子沒揭。
劉新耀招呼服務員進來揭開,紅油熗鍋的香氣混著羊肉的味道縈繞屋子。
劉新耀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劉繼碗裡:「繼哥,你先嘗,這家的紅油羊肉巴適得很。」
旁邊有人接話:「繼哥是成都人,你嘗一口就知道了。」
劉繼嘗一口:「嗯!正宗。」
氣氛放鬆下來,有人碰杯,有人遞煙,有人續茶。
幾輪酒過,劉新耀擱下筷子,往劉繼這邊靠近些道:「繼哥,你這次到底接了個啥子項目?又是藥材,布匹,又是刀槍鎧甲,糧食,全要齊了。」
桌上其他幾個人也紛紛停下了筷子,都看向劉繼這邊。
劉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影視城那邊有部戲要開拍,大製作,戰爭場面多。要整一批結實的道具武器和鎧甲給演員用。」
他掃了一圈桌上的人:「劇組人多,還要管盒飯,糧食消耗也大。」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你們這些貨到時候全送到劇組去,按我定的規矩來就行了。」
桌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眾人點頭,有人端起酒杯又開喝,沒人再多問。
劉新耀笑了一下:「我還在想繼哥是不是要拉隊伍造反呢。」
桌上幾個人都笑出聲了,劉繼也笑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劉新耀往對面努了努嘴:「繼哥,你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聞到沒有?一股草藥味兒。」
劉繼看過去,那人穿著灰布短衫,身量中等,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著一串紫檀。
那人站起來端著茶杯:「繼哥,我搞草藥的,金瘡藥、止血散、消炎的,從葉子到根須,我那邊都有。你要哪幾樣,我給你挑最好的。」
劉繼笑著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你小子懂事,今年一年,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人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連喝了兩口酒才坐下:「繼哥,有你這句話,我倉庫里的東西都靠你了哦。」
劉新耀又指向右邊一個穿深色工裝背心的,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氣活的:「這位你一看就曉得,刀槍鎧甲他那邊有路子。」
那人沒站起來,端著酒杯在桌面上頓了頓:「繼哥,你開口就行,我給你拿最好的貨。」
劉繼舉杯跟他碰了一下:「你也不錯,今年再開兩家分店,我幫你撐場面。」
那人咧嘴笑了,一口氣幹完:「繼哥,這話我記下咯。」
劉新耀指向桌對面一個穿舊夾克、坐得最靠里的中年人。
那人一直沒怎麼說話,慢慢喝著酒,有人敬酒他就回敬。
劉新耀說:「這位,搞糧食的。低調得很,但很有實力。他家能供半個成都十幾天的糧食,大米白面黃豆,你要啥他給你啥。」
劉繼坐直了身子,看著那人道:「誒!大哥你老己是有本事的,太低調了,今天坐到這裡了就別藏著掖著。
我這邊後續還要大批量走貨,糧食是大頭,到時候全指望你撐著。」
那人端起酒杯,笑了一下:「繼哥放心,別的不敢說,糧食這塊你開口,我就給你辦到。」
劉繼舉杯跟他碰了一下:「有你這句話,我心裡有底了。」
劉新耀又指向角落一個穿著棉麻襯衫的瘦高個,手指上纏著幾層膠布,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劉新耀說:「這位,搞布匹的。他家布料最便宜,量大管飽。粗布細布棉布麻布,你要多少他給你弄多少。」
那人站起來,端著酒:「繼哥,布匹這塊你放心,別家什麼價我比他低一成,別家什麼量我比他多三成。」
劉繼端著杯子碰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氣了。你能供多少我要多少,量大管飽,以後布匹這塊就指望你撐著了。」
那人一口喝完:「繼哥,你說個數,我連夜給你裝車。」
一圈下來,七個人都在笑。
呃?你說還有一個?
抱歉,那是來借劉新耀的東風,結果壞規矩了,劉新耀不介紹,劉繼就不搭理。
酒還沒喝完,菜還沒上齊全,該定的東西都定了。
劉新耀往劉繼這邊偏了偏身子,聲音壓低了些:「繼哥,那邊的人還在。」
劉繼端著茶的手沒動。
「有人在跟蹤你爸,出門遛彎都跟著。
有人跟著你媽,去個菜市場買菜也跟她。
你大哥那邊三個人,輪流換班跟,你大姐那邊兩個。東條直接跟劉繼祖住在一起了,吃住都在一起,一直在跟他套近乎。」
劉新耀停了一下:「十個人。比上次那批專業多了。
不像是踩點,是在等你。」
劉繼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上:「交給我。」
劉新耀沒有再追問,拿起酒瓶給他面前的杯子續滿:「先吃飯。」
飯局散了。
劉繼沒有回家。
他坐在大運的駕駛座上,把車窗搖下來一半,夜風灌進來。
黑煙從他腳底翻湧而起,無聲無息,漫過路面,貼著牆根滲進旅館的門縫,翻過路邊停著的車底。
石祗在最前面,符氏兄弟從兩側包過去,慕容儁站在最後面,沒有動,但黑煙從他身上湧出來的最多。
四個人影在黑煙里一閃而過,又消失在夜色中。
櫻花小島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有點像拔掉插頭的機器人,突然就昏迷不醒。
劉新耀的人把他們從房間和車裡拖出來,裝進一輛廂式貨車,拉到城外幾十公里的野地里,手機搜走,手腳捆了,丟在路邊。
劉繼沒去看。
他去了老劉的茶鋪。
老劉還在鋪子裡坐著,蓋碗茶擺在桌上,蒲扇擱在膝蓋上。
劉繼推門進去,老劉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喝茶:「喲!捨得回來了?」
劉繼在他對面坐下:「老漢,拿點錢。」
老劉放下茶碗:「拿多少?」
劉繼報了一個數。
老劉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劉繼看了好一會兒:「你要這麼多錢幹啥子?你當我是銀行啊?印錢的嗎?」
劉繼說:「有用啊。」
老劉沒有再追問,低頭擺弄了一會兒手機,然後抬眼:「轉了。劉家有家底,但不是讓你亂來的。
這一次我給你,下一次你要自己想辦法弄錢。」
劉繼的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摸出來看了一眼:「謝了老漢。」
茶都沒喝完,他已經站起來跑了。
老劉的茶碗裡,毛尖還在慢慢往下沉。
老劉轉過來的錢在他卡上待了不到二十分鐘。
藥材的尾款結了,布匹的定金打了,刀槍鎧甲那邊的錢也轉過去了,糧食那邊付了一半。
幾百萬的事,他坐在大運的駕駛座上一個接一個電話打出去,按到最後一個確認鍵的時候,卡里的餘額已經見底了。
他靠在駕駛座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成都的夜景。
路燈明亮,街邊有人遛狗,對面燒烤攤的煙飄上來
再想想李世民,瓦崗寨的那群人。
日子在那個時代過會一樣嗎?
他想了一下…回古代那邊還得想辦法弄錢。
古董,那邊遍地都是,黃金,白銀只是看用什麼辦法換出來。
扳指在他手指上輕輕震了一下:「在想啥子?」
劉繼說:「在想怎麼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