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那孫子又來電話了，爺爺那孫子又來電話了，爺爺接電話！」手機里一個賤賤的鈴聲響起。
劉繼褲子兜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陌生號碼，他沒存過這個號。
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餵？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一小會兒。
然後傳來一個聲音，慢條斯理的，帶著一股島里島氣的腔調：「劉繼君，我派出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你手段確實高明，是我小看你了。」
劉繼「哦」了一聲：「然後呢？」
那頭頓了頓：「我只想告訴你，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一定會讓你還回來的。」
「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
「但一定會有那麼一天。」
劉繼聽完就笑出聲來，這鬼子中文學的不紮實啊，一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都扯不直。
「你是個啥子東西嘛你？」
「擱這兒跟我陰陽怪氣啥子哦？」
他聲音提高音量：「成都！老子的地盤，你信不信你但凡敢冒個泡，我讓你連人帶車一起消失？」
「你最好躲好，別讓我逮到你。」
那頭沉默了一小會兒：「劉繼君，我很期待我們下次見面。」
然後掛了。
劉繼看了一眼屏幕：「裝你媽呢。」
把手機揣回兜里，推開車門跳下去。
物資已經清點完了。
藥材、布匹、刀槍鎧甲、糧食，一樣一樣碼在大運後廂里。
綁帶收緊，卡扣鎖死。
劉新耀走過來：「繼哥，差不多了，最後一車也到了。」
劉繼點了下頭：「走。」
天已經黑了。坐進駕駛座，點火，掛擋。
大運從巷子裡開出來，上了高架，出了城。
開了兩三個小時，下高速走省道。
有一段沿河的路，河面很寬，水有點渾濁，看著就知道不淺。
劉繼放慢車速，正準備過，手套箱裡國運令猛地一震。
一道熟悉的波動出現。
他還沒反應過來，擋風玻璃前面的路就開始化了！化了！了！
不帶任何支撐的結構，是路面像泥沙被水沖開一般往兩邊散開，
噗！他麼就是衝到沙灘上了
大運的車輪已經衝到了河堤邊緣。
一腳剎車踩到底，遲了！根本沒用，車就開始往下陷。
「我靠！」
整輛車栽進河裡。
水從四面八方湧上來，砸在擋風玻璃上，車身開始往下沉。
劉繼被安全帶勒在座椅上，水漫到車窗一半的時候還在蹬車門。
蹬不開！
水壓頂著門板，伸手去拽門把手，紋絲不動。
水灌進來淹到他胸口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握草！完了。
這次要交代在這兒了。
手在方向盤上亂摸，摸到車窗按鈕按下去，結果手滑了，沒按到！
水漫到脖子，仰著頭，嘴唇緊抿著，整個人僵在座椅上。
「我說！你個死孩子能不能有點出息！你的倀鬼軍團是吃屎的嗎？當擺設嗎？」扳指氣急敗壞的罵人了，這個劉季的後代經歷還是少了！！！
「倀鬼出來！」
黑煙從他腳底翻湧而出。
石祗直接出現在車底，雙手托住車頭底部。
符氏兄弟從兩側包過來。
慕容儁站在車後往後拽著。
四個人身後的倀鬼們同時發力，大運從水裡浮了起來。
水順著底盤嘩嘩往下淌，車身晃了好幾下才被拉回岸邊。
劉繼坐在駕駛座上，手還在方向盤上攥著，指節發白。
鬆開又攥緊，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低頭看了一眼扳指：「……謝了。」
心有餘悸的看著這處河水，他有種蛋疼的感覺！國運令這玩意太坑了！
突然，他發現大運的側面樹叢里，
站著幾個人，有人跪著，有人指著大運的方向在喊什麼。
聲音聽不清，但看那樣子，是被嚇得不行。
劉繼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走了。」
他拿出國運令，心裡默念退出當前時代。
畫面如同幕布，又一次落下，拉扯感這次沒前幾次那麼明顯。
大運重新點火，掛擋，踩油門，開回主路。
導航正常指引，目標明確。
開了七八個小時，終於到了洛陽附近。
國運令有了明顯的反應，劉繼將它拿起來，心裡默念著，千萬要進入隋唐時期啊！
還好！這次打開方式對了！
車還沒進寨門，遠遠就看見寨牆上探出一個人來！
李世民瘦了一圈，臉色發黃，眼下都是青的。
嘴唇乾裂了，整個人像是被抽一層油水。
程咬金從台階上跑下來，斧頭拎在手裡。
「少俠！你可算回來了！」
「你走的時候不是說第二天就回嗎？」
「你看看這都多少天了！」
劉繼看著他：「幾天了？」
「十四天了！」
「你曉不曉得這十四天我們是咋個過的！」
「你走的那天晚上就有人來攻城了。」
「第三天楊林的前鋒就到城下了。」
「單二哥手臂上挨了一箭。」
「都直接射穿了。」
「秦大哥帶人去抄側翼，被圍攻了。」
「打了兩個多時辰才拼殺出來，後背還挨了一刀。」
「前幾天翟讓在城牆上被落石砸了，差點沒撐住。」
他喘了一口氣：「徐茂公和王伯當這幾晚上沒睡過囫圇覺。」
「不是在包紮就是在熬藥，不是在布防就是在鼓舞士氣！」
「你看看我這條腿，看到沒有？」
他指了一下右腿：「昨天挨了一槍。」
「沒斷啊，還能走不是嗎。」劉繼嘴賤賤的，調笑一下。
劉繼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城牆。
牆上有好幾處新補的裂縫，牆根下靠坐著幾個瓦崗兵。
有人閉著眼，有人在拆手臂上染血的布條。
單雄信坐在城牆的陰影里，左臂吊著布條，上面有幹了的血。
旁邊有人遞了碗水，他接過去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李世民從城牆上下來，站在寨門邊上。
「楊林的大軍到了。」
「前鋒在城外三十里紮營。」
「他們不急著打，就是堵著，等我們自己撐不住。」
劉繼看著他：「糧呢？」
「三天前就見底了。」
劉繼沒有接話。
他看了一圈城牆上的人，又看了看牆根下的人。
然後轉回來，看著李世民：「不守洛陽了。」
李世民看著他：「不守了？」
「不守了。」
「去洛陽倉。」
「那裡有糧，有糧就能招到人，有人就有機會。」
「我們現在就干。」
李世民看了他兩秒：「你確定？」
劉繼說：「我確定。」
李世民沒有多問。
他轉身，上了城牆。
「所有人收拾東西，連夜棄城，目標洛陽倉。」
程咬金拄著斧頭站在大運旁邊，看了一眼車廂：「少俠，你這趟整了什麼好東西回來？」
劉繼拍了拍車廂：「啥子都有！」
「夠你吃，夠你穿，夠你砍人。」
程咬金說：「夠咱們用多久啊？」
劉繼非常肯定的道：「夠撐到拿下洛陽倉！」
程咬金沒有再問，扛起斧頭：「哇！謝謝少俠慷慨仁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