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未來的我看著我，忽然問：「你想當主角嗎？」
「想呀。」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點了點頭，像早料到我會這麼答。
「可你已經是主角了。」他說。
「我？」我有點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我這樣的算什麼主角？開局一個破木屋，天天餓肚子，技能還時靈時不靈……」
「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主角。」他打斷我，語氣淡淡的，卻讓人安靜下來，「很多人想當主角，但他們不知道，自己本來就是。在他的視野里，他就是主角。」
我慢慢閉上嘴。
他繼續說：「你看見的那些很厲害的人，看你的眼光，也是在看另一個世界的主角。你會怕，會慫，會哭，會後悔，可你還是站在這裡。你的故事，是別人替不了你的。」
我喉嚨有點發緊。
「所以，別把自己活成配角。」他伸手，戳了戳我的胸口，「尤其別在自己的故事裡活成配角。」。
「主角啊……」我小聲重複著。
「你為自己而努力，為自己而活。以後的路不用怕，我們陪著你。」
未來的我站在灰霧裡，聲音很輕，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我耳邊。
「你天生怕生。」他看著我，沒有責備，也沒有可憐，只是很平靜地說出那些我從來不敢對別人講的事，「但你不敢表現出來。你想要朋友，又不敢主動。你不知道怎麼和人相處，就故意犯欠，故意惹別人，用這種方式讓別人注意到你。」
我愣住，鼻子忽然一酸。
「你怕被丟下，所以總是先裝成不在乎。你怕沒人選你，所以乾脆裝成不想玩。」他往前走了一步，「我都知道。」
我別開臉，喉嚨緊得說不出話。
「可你看到了，現在你身邊有人了。黃國正會跟你貧，許知瑤會等你拿主意，袁芷涵會給你披外套。」他頓了頓，「這些人，都需要你。而你，也可以需要他們。」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那要是……有一天我讓他們失望了呢？」
「那就讓他們失望一次。」他輕輕笑了一下，「失望了還能在的，才叫朋友。」
灰霧慢慢淡了。他的輪廓開始模糊，聲音也像被風吹遠。
「好了。該醒了，你。」
我猛地喘了一口氣，睜開了眼。
天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石屋頂上亮著一點青白色。吳浩辰還在打呼，許知瑤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被子踢到了地上，袁芷涵正靠在門邊，像守夜守到最後睡著了。
我慢慢坐起來，沒有叫他們。
窗外的天，比昨天亮得早。我坐在那兒，第一次覺得，這個破地方，好像也沒那麼讓人想逃了。
我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黃國正床邊，蹲下來，壞笑了一下。
「黃國正，起床了。」我壓低聲音，「天塌了。」
他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沒醒。
我眼睛一轉，捏住他鼻子，不到三秒，他猛地一抽，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誰？！誰捏我鼻子？！」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左看右看。
我早躥回自己床上，被子一拉，閉緊眼睛，裝成睡得正香的樣子。
「隊長？」黃國正盯著我看了兩秒，又看了看其他人，許知瑤和袁芷涵也剛被吵醒，一臉茫然。
「你喊什麼啊……」彭雅寧揉著眼睛，「大清早的。」
「不是，有人捏我鼻子！」黃國正很委屈，「是不是你陳鑫傑？」
我閉著眼，嘴角抽了一下，愣是憋住了。
「你夢遊吧。」周澤宇從床上坐起來。
全屋都笑了。
黃國正撓撓頭，一肚子火沒處發，又倒回床上嘟囔：「我肯定是被捏了……這破地方還有鬼了。」
我縮在被子裡，笑得直發抖。
窗外的天更亮了，鳥叫也熱鬧起來。新的一天，就從這一下開始了。
「好了好了，走了，出去了。這裡連個新手保護期都沒有，真是的，今天出去玩玩武器。」
我提著石斧走在最前面，嘴裡還在嘟囔。身後七個人，拿刀的拿刀，拿矛的拿矛，就吳浩辰最不正經，把石刀反著別在褲腰上，像要出去砍人。
清晨的林子霧還沒散盡，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褲腿。樹影一層疊一層，鳥叫聲忽遠忽近，像有什麼東西在跟我們捉迷藏。
「隊長，咱找誰試刀啊？」黃國正東張西望，「先聲明，我不跟昨天那種怪打。」
「廢話。我找棵樹先試試。」我走到一棵胳膊粗的樹前，掄起石斧，對著樹幹就是一下。
「嘭」地一聲，斧刃卡進樹皮里，木屑飛起來。拔出來時費了點勁，斧刃卷了一小點，但好歹能砍。
「還行。」我點頭，「周澤宇，你試試那矛。」
周澤宇沒說話，側身一步，雙臂一送，矛尖「噗」地扎進旁邊一棵軟木樹的樹幹里，直沒進去小半截。幾個人同時「哇」了一聲。
「這要是扎到野豬身上，估計能透個洞。」黃國正眼睛發亮。
「先別野豬了，來只兔子我都能樂醒。」吳浩辰摸著肚子，「昨天那點饅頭，早消化完了。」
我正想接話，忽然聽見旁邊的灌木叢動了一下。
我們幾個同時閉嘴，眼睛齊刷刷看過去。
幾秒後，一隻灰褐色的東西從裡面鑽出來。不是兔子，比兔子大得多，像只半大不小的野雞，拖著長尾巴，一瘸一拐地往外挪，翅膀上還帶血。
「送上門了？」黃國正聲音都變了，刀已經舉起來了。
「別急。」我壓低聲音，盯著那隻野雞，「看它那樣，不是被我們嚇的。它早受傷了。能讓它受傷的東西，可能就在附近。」
話音剛落，灌木叢又劇烈抖動起來。
野雞拼了命地往前撲騰，還沒跑幾步，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從霧裡躥出，快得像道閃電，一口咬住它的脖子，甩了兩下，不動了。
那東西慢慢抬起頭。
我這才看清，是頭狼。
灰黑色的毛，沾著血，四肢粗壯，肩胛骨高高聳起，像兩把小斧子。它嘴裡還叼著那隻野雞，暗紅色的眼睛從霧氣里望過來，看得人後脊樑發涼。
「是狼……」許知瑤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整個人縮到袁芷涵身後。
那狼低低地伏下身子，喉嚨里滾出一串「咕嚕嚕」的聲音，後腿慢慢繃緊。
我握緊石斧，往前站了半步，把兩個女生擋在身後。
「它要搶。」周澤宇已經抬起長矛，矛尖對準了狼的脖子。
「別散開。」我壓低聲音，眼睛死死盯著它，「它要是撲，吳浩辰你拿石刀頂前面。周澤宇，往它腰上扎。彭雅寧，找機會砸它頭。」
彭雅寧撿起一塊尖石頭，點了點頭。
那狼終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