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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骨露於野

2026-09-17 22:11:35 作者: 沉醉不知歸鹿

  月光名亮如晝,嵩山的群峰之上,有一個人影在以難以理喻的速度,跳躍在山石之間。只見這人影的姿勢甚是優美,好似在月光下跳一曲飛天仙子舞。又見此人腳步急促,往往不等身形停穩便馬上踏出下一步,不成節奏。在平地上這樣使用輕功,學名叫做「逃跑」,只是在這山間,倒反而多了一分別樣的韻味。若是有人在月光下清吹笛韻以伴奏,想必再怎麼見過世面的王公貴族看到這樣的場景,也要瞠目結舌。

  但此刻這道人影沒有這樣浪漫的心思。在瀑布後面的岩洞之中,狄奧的話音剛落,知曉狄奧實力的眾人紛紛向岩洞外衝去。

  沒人看見狄奧的動作,只是「砰砰」兩聲槍響,一股白煙從狄奧的手中升起,那是狄奧慣用的武器,左輪樣式,狄奧把它叫做「燼滅」。緊接著又是撲通幾聲傳來,落下兩具屍體。

  狄奧沒有說錯,禁止私鬥的規矩,就是為了保護尚且弱小的人,因為任何有能力穿越不同世界的人,都是珍貴的資產。這條規矩在絕大部分的事件中都是適用的,若是有人壞了規矩,自有他們世界的執法隊來緝拿,但那是之後的事情了,誰都不會懷疑,在執法隊來之前,狄奧將把這個世界拆成一具空殼,他就是有這個能力。

  綠衫女子尤其知道狄奧的本事。狄奧入行比自己晚很多,卻以飛快的速度崛起,從很久以前開始,狄奧就只會接受獎賞等級最高的那些事件。狄奧的出現可以說是一個傳奇,但過快的成長速度也讓他的性格變得乖戾。狄奧自己的說法是,隨著自己變強,自己作為人的情感越來越淡薄了,很難投入地參與到不同世界的生活當中——對此,一些管事的高層是默許的,雖然這與他們穿行不同世界的本意已經相互違背,但狄奧的本事已經足夠讓人們給他行個方便。綠衫女子卻覺得狄奧是一顆定時炸彈,如果無限積蓄能量,卻沒有相應的法則制約,那麼最終的結果只能是一場燃盡一切的大爆炸。於是她特意逃往其他的山峰,「燼滅」的子彈容量有限,若不是狄奧方才那一瞬間的攻擊只能裝進兩顆子彈,恐怕倒下的屍體就不止兩具了。

  向下看去,果然更多的人已經被狄奧射殺,屍體漂浮在瀑布末端的潭水中,在黑夜中暈開一片慘紅。

  不過狄奧的能力長於殺伐,似乎不善偵察。綠衫女子只能祈禱狄奧先行追殺其他人,千萬不要抬頭。

  正這麼祈禱著,她向下一看,狄奧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就這一瞬間,幾乎來不及思考,綠衫女子將自己所有保命的法寶一股腦兒從儲物空間掏出來,不要錢似得甩在半空,將自己護在當中,自己正想用手捏起防護的法訣,狄奧的子彈已經擊碎了法寶的防護,僅僅只是滯澀了一瞬,便帶著無比的威勢,擊中她的胸口!

  狄奧突然出現在倒下的綠衫女子身邊,帶著訝異的語氣道:「秦驕,接我一槍卻沒有死,足夠可以驕傲了。」

  被叫做「秦驕」的綠衫女子,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剛才甩出的法寶,有不少能起死回生,還有的能阻盡天下攻擊,但這些都不能擋住狄奧那致命的一槍,子彈穿胸而過,她已口不能言,口中吐出的鮮血儘是泡沫,她強壓難以呼吸的痛苦,運起法訣來為自己療傷。

  狄奧將燼滅的槍口抵上她的腦門,正要扣下扳機之時,忽見周遭的空氣中自上而下,驟然出現一道白色的裂痕,這裂痕越撐越大,最後幾乎和月亮一般大小。在這白色的後面,一隻巨大無比的青色手臂伸出來,這隻手臂的一根指頭便已經比狄奧更大。青色手臂幾乎占據了白色裂痕的全部,並且有將這裂隙越撐越大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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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奧嘴角一撇:「來得真快。有人提前告知執法隊了麼?」為了追上秦驕而補上致命一槍,他是追著秦驕倒飛出的身軀而上,此時正在半空,難有其他動作,而青色大手來得飛快,幾乎是瞬間就已經到了自己身後。如果自己開出這一槍,勢必讓自己沒有多餘的工夫逃開這一擊。

  不用多想,狄奧收起燼滅,消失在原地。青色大手撲了個空,也憑空地消失了。被撐得已有一個山頭這麼大的白色裂隙中徐徐走出兩道人影,一個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身著長衫,氣度不凡。另一個看似是個和尚模樣,通體的皮膚卻是青色,想來剛才的青色大手便是他的。

  老者右手輕輕一揮,秦驕的身體立馬恢復如初。青色和尚看著山中的其他人的屍體,知他們已經氣絕,無力相救,遂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

  這邊和尚兀自念誦祝禱往生的經文,那邊老者開口道:「我們來遲一步,沒能救得這些人性命。」

  秦驕對這二人畢恭畢敬:「幸得二位相助,讓我僥倖留得性命,只是這個世界恐怕要生靈塗炭了。」


  「前因後果我們已經知曉,我們正是為此而來。狄奧聲稱自己能破壞世界,露出世界核心,想必是已經得了『他們』的幫助。此間之事已不是你們這些尋常之人能夠參與的了。我告訴你劍冠的位置,你去尋來,讓這個世界的核心自行守護這個世界吧。」老者鄭重地說道。

  秦驕登時瞪大雙眼:「你們知道劍冠的位置?」

  和尚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是蘇鳴鳳耗心力推算出來的。」

  「是蘇阿姨?」秦驕又是一怔,眼前浮現出一幅圖景:一個挽著華貴髮髻的中年婦人,眉目間儘是春光流轉,頗具大家閨秀的內斂溫婉,一身旗袍勾勒出豐腴的身段,她的面前擺著幾張金色的紙牌,紙牌上面是各種玄奧的文字,她正一張一張翻動紙牌,初時毫不費力遊刃有餘,漸漸地,紙牌好似有千鈞之重,她翻動紙牌的動作也變得吃力,每翻一張,都要停下來喘息一陣,直到胸脯起伏漸小了,才翻起下一張來。待面前的四十二張紙牌翻盡了,她的臉上滿是冷汗,神情十分痛苦,不多時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這是秦驕親眼看到這位叫蘇鳴鳳的中年婦人推算時的情境。據說蘇鳴鳳每推算一次,都要消耗自身。有氣運時消耗氣運,有心力時消耗心力,若什麼都沒有還想推算,便只能消耗壽命。是以蘇鳴鳳自得到這副用於卜算的「春花寶札」,從不輕易使用。這一次耗費心力的推算,想來事態已經十分緊急了。

  得到劍冠的位置後,秦驕不疑有他,火速出發。那老者與和尚立在空中,向四周掃了一圈,相視一眼,便朝兩個方向飛去,想是分頭去尋狄奧的蹤跡了。

  這一夜還沒有過去。

  李無己自被秦驕治療後,睡了一個舒坦的覺。醒來時正是深夜,他一用力,使了個鯉魚打挺,從榻上站起——雖然他身上纏滿繃帶,但這些繃帶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動作。李無己身子輕輕一晃,渾身肌肉猛地一緊,身上的布條片片斷裂,從他身上落了下來。他看著自己的雙臂,滿臉不可置信。經脈斷了無法用力,這是自己切身感受到的,但不知怎麼回事,原本斷裂的經脈居然自己接上了,甚至強度比斷裂前更甚,渾身似乎有使不盡的力氣。

  他跳下床榻,凌空抽了幾記鞭腿,擺了幾下拳頭,看見旁邊放著自己的劍,拿起來舞了兩式,感到一種玄妙的感覺:自己無論做什麼動作,感覺身體都毫無滯澀,指哪兒打哪兒,速度力度準度,都比自己之前強了數倍!

  「這究竟是什麼回事?難道這狄奧傷我,是為了讓我破後而立,送了我一場機緣?」李無己想著,得人恩果須當謹記,日後得見狄奧,定要好好表達謝意。

  突然,門轟地打開,一個身影闖了進來,李無己反應迅速,翻身一躍就要去擒那人後頸,卻聽見熟悉的聲音:「怎麼是你的房間?」

  來人正是秦驕,那老者告訴她劍冠的位置後,秦驕尋找時,已經忘記這是自己曾經進入過的李無己養傷的房間,便一頭闖入了。

  「你先把衣服穿上。」秦驕看到李無己後,馬上將頭扭到一邊,開始搜尋起房間中是否有形似劍冠的事物。

  原來嵩山派的醫師為了給李無己治傷,褪下了李無己的衣物,看身上是否有外傷,塗了藥纏上了繃帶,如今繃帶已落,李無己赤身裸體,只有身上殘餘的藥渣勉勉強強保住了一點點肌膚免於暴露。李無己頓時臉頰泛紅,找出一身黑色勁裝,也不管是否合身,便往身上套。穿完才發現,自己穿的是和狄奧同一款式的嵩山派內門弟子的制服。

  秦驕已經將屋子裡掃了一圈,並未發現任何奇異的事物。她拿出一盞燈,這是老者交給她的尋物的法寶,離劍冠越近,其中燈光便越亮。此刻這盞燈光芒微弱,但只要不是完全熄滅,哪怕一點點光芒,就給了秦驕無限的希望。

  她提著燈繼續找著,發現尋寶燈只有靠近李無己時燈光變亮,離他最近時燈光大盛,當下叫道:「拿來!」

  李無己如墮五里霧中:「什麼拿來?」

  「劍冠!此物干係甚大,武林是否會覆滅,盡懸於此物之上!」秦驕儘量用李無己聽得懂的話說。

  不過李無己更加摸不著頭腦了:「武林將要覆滅了?可我身上什麼也沒有啊。」

  秦驕拿著燈找來找去,只有靠李無己越近,燈光才會越亮,不會錯的。現下顧不得許多了,秦驕直接上手摸索起李無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膚,確實沒有找到任何東西。

  「難道在他肚子裡?」秦驕甚至想把他肚子剖開,看看是否在其中,大不了之後再用道具將他救起即可——這對自己不是什麼難事。

  李無己見秦驕陷入沉思,以為她確有要緊事,幫她提起尋寶燈。燈光大熾,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李無己被這忽明忽暗的燈嚇了一跳。

  但秦驕看出來了,這是尋寶燈和寶物相碰時才會產生的異象。

  為什麼這麼多人找了這麼久都找不見劍冠的蹤跡?他們本以為劍冠是什麼難以捉摸的神秘物件,卻唯獨忘了探查身邊的人。

  她認真盯著李無己,眸子中金色赤色藍色,有各色的變換無窮的光影閃過,許久之後,光影停息,秦驕的瞳仁恢復正常,她也終於得到確切的答案了。

  李無己,就是這個世界的劍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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