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劍結束後的當晚,嵩山派照例大設宴席,一來讓勞累了幾天的掌門弟子們放鬆身心,二來還可盡地主之誼,鞏固門派間的關係,畢竟武林很多事情,在觥籌交錯間就已塵埃落定。會盟試劍更是如此,某些武林中的老人談及試劍,總要說一句「不過是五嶽劍派帶著狗腿子列席分餐」,鄙夷之情顯露無疑,當然還有自己無法參與這場盛宴的惋惜之情也溢於言表。
宴席還未過半,狄奧便藉口離開了。一些人隨狄奧出來,其中就有那位綠衫女子。跟著狄奧出去的人和狄奧一樣,在試劍之中接連輕鬆取勝,但也都輸給了狄奧,甚至有的人在發現自己下一場的對手是狄奧之後,主動棄權。
見識了狄奧表現的人都覺得實至名歸。只是在狄奧後續的比試中,他都是以劍招輕鬆制敵取勝,類似李無己一樣的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情,再也沒有出現了。這似乎更加坐實了李無己只是一個徒有虛名的庸才,人們甚至預見到,從此李無己的威名就將成為惡名,與他相伴一生:古往今來不曾傷敵,也要自損一千的第一人。自此,人們提起李無己,總是嘲笑鄙夷。
嵩山派的掌門見狄奧勢不可擋,幾次撫掌大笑,等到狄奧過關斬將拔得頭籌,成為這一屆試劍的魁首,掌門已經是滿面紅光。
嵩山派歷來以五嶽劍派之首自居,但幾十年來,其他四個劍派也想盡各種辦法,力圖追上嵩山派的腳步。狄奧這一冠,自是讓嵩山派這五嶽盟主的位置又穩固了些,嵩山掌門自是喜不自勝。
只是試劍終究不是最要緊的事,作為試劍狀元的狄奧,居然連主桌都上不得,依然被安排在弟子行列,周圍同門對他的祝賀與巴結,他視若無睹,其他人碰一鼻子灰,便也不來強擾。是以狄奧溜出去時,竟然無人發覺。
如果有人能夠看到狄奧他們趕路的方式,定然要驚嘆出聲,實在是仿佛天人一般。
有的似乎騎一匹快馬,但細看卻不是馬,甚至不是活物,通體漆黑,前後兩個輪子,不住發出轟鳴之聲,身後還冒著陣陣黑煙,不知是何物事,動起來卻快比閃電,坐在上面的人右手一擰,便以竄出百丈之遠;有人凌空直立,腳下輕點虛空,向前飛去,這絕非任何一種輕功所能做到之事,仔細看,其人右手高懸,手中似乎握著一個方形盒子,盒子四角生出四個圓盤,圓盤自在旋轉,竟然能將一個活人托起,在空中前進;綠衫女子在地上疾奔,看似毫無奇妙之處,下一刻她身上漫出點點金光,整個人竟消失在原地,再看去時,她已出現在前頭視線難及之處。
狄奧卻最是樸實,用足見在地上輕點,身體向前躍出——這是輕功最基本的法門,但狄奧的速度是這些人中最快的,只幾步,便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了。
幾人趁著夜色,先後到了嵩山派的側峰,這裡常無人來,但因峰上一朵巨大瀑布從雲端垂落而下,秀麗壯觀,所以成了弟子們賞玩的好去處。幾人到達瀑布跟前,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直直向著瀑布一頭撞去。原來瀑布後面是一個岩洞,外邊嘩嘩的水流是天然的屏障,這個岩洞成了一間隱秘的密室。幾人落地,方盒、鐵馬陡然消失,不知何處去了,細觀幾人身上的衣物,竟然滴水不沾。
其中一人仰頭環視一圈,確認洞中沒有旁人,手掌一攤,竟然憑空生出一個金色的光團,光團綻開,整個岩洞頓時亮如白晝。
狄奧也有了動作。只見他右手當胸一抓,竟然憑空抓出一枚冠型事物,通體漆黑,能看出由精鐵鑄成,上頭刻著百道劍影,拿在手裡很有分量。
「這便是『劍冠』?」有人問道。在他的視野中,這枚鐵冠上方,徐徐展開一張捲軸,捲軸中居然寫著這枚鐵冠的信息:
【冠以「劍冠」之名的鐵製工藝品,為本屆試劍魁首的獎勵,出自名家之手,工藝精美,十分牢固,適合作為擺件。可在本次事件結算時兌換少量點數。】
捲軸並沒有出現在現實之中,岩洞中除了光亮什麼都沒有,但其他幾人似乎都見到了這個捲軸,讀完上面的文字後,紛紛選擇沉默。
「我檢查過了,沒有暗格,材料也很普通。」狄奧見眾人讀完捲軸上的信息,將劍冠往地上一擲,這劍冠雖是精鐵所制,卻被狄奧隨手摔在地上,落得粉碎,「裡面什麼都沒有,就是個破爛。當然,我們也沒有聽到事件完成的公告。」
眾人回憶起來,這個世界的事件已經存放很久了,按照這個世界的時間來算,大概有二十幾年。狄奧從上一屆試劍之前就在布局,期望謀得劍冠,完成這個世界的事件。但多方鑽營,掘地三尺,能用的方法也皆想盡了,就是沒有劍冠的線索。好不容易通過嵩山派這條線得知劍冠是本次試劍的頭彩,眾人皆以為終於得償所願,結果得到的卻不是自己想要之物。
「難道這一次又要等時間耗盡,拖到事件失敗才能回去?」狄奧抱臂蹙眉,似在沉思。
狄奧是一個不可招惹之人。在場的其他人都這樣認為。這是功開發布的獎賞力度最高的事件之一,狄奧很早就已經盯上了這個事件。從他們自己世界的事件來算,狄奧已經追了這個事件兩年了。雖然有的人抱著撿漏的想法跟著狄奧進入了這個事件,可自從得知劍冠可能會出現在試劍中時,所有人都斷了撿漏的念頭。一來因為自身實力確實沒有和狄奧相爭的資格,二來若是在試劍的擂台上真的和狄奧起了搏鬥之心,以狄奧的手段,是真的會下死手。眾人都不願意多生事端,於是隱隱形成了以狄奧為首的事態,只當自己陪跑,反正事件結算後也能落得些微薄的獎勵,不至於白費力氣。但此刻,各種各樣的想法都無法實現,劍冠的線索再一次斷了。看來五嶽劍派會盟試劍這條路,到底還是條岔路。
「這次事件耗費的時間心力太多,但是為了劍冠,都是值得的。」狄奧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乎在重新挑撥眾人的鬥志,「我曾經在這個世界找到一些有關劍冠效果的蛛絲馬跡,劍冠大概是這個世界最核心的秘寶,據說得到劍冠,就能得到武學的一切法門。所以剩下的時間,我們要繼續找下去。」
有人提出疑問:「這個世界本就是個低武世界,就算得到了這個世界所有的武學,對我們來說增益也只是聊勝於無吧?」
狄奧搖搖頭:「任何與一個世界的核心相關的事物,都不能從表面或按常理來判斷,劍冠一定會是一種獨特的法寶,不然這個事件的獎賞等級也不會排位如此靠前。」
不少人點頭,這個世界的武學對他們來說威脅程度幾乎可以算作是零,憑藉在自己世界獲得能力,說是能夠在這個世界橫行霸道無人可以奈何都不為過,憑這個世界的兇險程度,絕對不會讓這次事件有如此高的獎勵等級,一定是劍冠有什麼獨到之處,或者劍冠的線索難以尋找。
「但是這麼毫無頭緒地找,確實很難找到線索吧?」綠衫女子一直以來都不發一言,此刻終於發問。她本無心和狄奧爭搶劍冠,但畢竟在這個世界中誕生了高獎勵等級的「劍冠」事件,於是她便進來,看看自己是否能夠找到其他的奇遇。只可惜在這個世界,除了遇到李無己,就再也沒有什麼讓她覺得有趣的事了——甚至李無己的有趣程度也相當有限。但自己又為何要救李無己呢?甚至為此自己還干擾了狄奧的布置,為了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就和狄奧交惡,絕對不是理智的行為。更不消說自己在李無己經脈斷裂之後,還耗費了一個醫療箱,來幫助他恢復身體——此刻他的經脈應當已經回歸原狀了,但要達到行動自如的程度,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調養。
狄奧聽到綠衫女子的發問,居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我想我們不用找了。」
在眾人詢問的目光中,狄奧接著道:「剛才經你們提醒,我想起來了,這畢竟是個低武世界……」
難道要放棄了嗎?綠衫女子在心中吃了一驚,狄奧不是這樣輕易放棄自己想要之物的人。
「……與其在這裡漫無目的地找,不如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把這個世界拆開來,這樣不就能找到這個世界核心的東西了麼?」狄奧掃視了一圈,看到眾人錯愕的眼神,他讀出了這眼神的含義——破壞一個世界,這在自己的世界是壞規矩的行為,執法隊是不會放過任何有這樣行為的人的。
狄奧一陣狂笑:「等我找到了劍冠,就要先問問我願不願意放過執法隊了。」
「狄奧!你要自絕於世嗎?」有人氣憤地指責。
狄奧臉上的瘋狂更甚:「你們這些規矩我早已經膩煩了,所謂規矩只能讓你們覺得安生,卻讓我一直感到束手束腳啊。
「從現在開始,你們也在我破壞的範圍之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