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嗎?你現在是要反抗下層世界的王。」查爾斯看到宋工水擺出進攻的架勢,冷笑一聲。
宋工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反抗,明明對查爾斯俯首稱臣才是最理智的選擇。是因為自己對法爾科稀薄的情感?還是因為自己是「野火」的一員,要守護自己的組織?好像都不是因為這些理由。也許理由很簡單,宋工水看到查爾斯肆意地屠殺,他感到天然的反感,想要阻止殺紅了眼的查爾斯,他想告訴查爾斯,他幹了錯事。
如果查爾斯知道宋工水心中所想,一定會嘲笑他異想天開,人到中年了還在做什麼超級英雄守護和平的大夢。他會告訴宋工水,世界沒有那麼美好,今晚是一場沉澱了近幾十年的政變,沒有權謀與暗算,只有用絕對的力量造就的屍體與鮮血堆砌出的新一任王座。
高南業打著一柄黑色傘,這柄傘帶著他懸浮在「野火」總部的上空。透過層層的牆壁,高南業將兩人對峙的畫面實時傳輸到空中城,他父親的眼前。他在等待著一場精彩的戰鬥,一場能夠證明「天魁星」或「天煞星」價值的血斗。聽說古代的貴族豢養角鬥士來以性命博取榮耀,自己將查爾斯引導至這一步,博取的是自己的未來。
雨下下來了,噼噼啪啪地打在傘上,讓瀰漫的血腥味兒淡了些。高南業的微笑一如既往:「一場及時雨啊——這樣的神器當然配得上這樣的舞台。」
大戰一觸即發!
查爾斯右手向前一攤,「天煞星」纏了上來,幻化出一枚指虎,在查爾斯的每一個指節上都生出蜂刺一般的刺針。房間狹小,熱武器難以命中,查爾斯身形較宋工水高大許多,想以肉搏制敵。他揉身向前,右拳像擺錘一般向宋工水的左臉勾去。宋工水不敢大意,連忙用「天魁星」去攔,但「天魁星」的強度終究差了「天煞星」一截,宋工水被這一記勢大力沉的勾拳打得側飛出去,落在地面上。等他狼狽地站起,發現「天魁星」表面不少脫落的痕跡,碎片正沾在「天煞星」的刺尖,甚至不一會兒就被吸收,好像是「天煞星」從「天魁星」上撕下一片片皮肉,貪婪地吞吃。
宋工水心中驟然一驚:自己設計的「天煞星」怎麼會有這種吞吃金屬的能力?他很快反應過來,一定是查爾斯送來的材料有人動過手腳——如果是上層人動的手腳,那麼僅憑自己是決計查不出問題來的。但是下層和上層幾百年來就是兩條平行線,他們有什麼理由這樣做?宋工水自嘲地苦笑了一聲,心中合計:「連材料都是上層送來的,我還在這說什麼井水不犯河水的胡話。」宋工水先將之按下,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如何阻止查爾斯。論單打獨鬥,自己絕非是對手,若要智取,恐怕自己臨場作戰的能力也不及查爾斯的十分之一。剛才拼著一腔熱血和查爾斯站在了對立面,如今卻有點騎虎難下的感覺。
「好在『天魁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武器。」宋工水心念一動,手中的「天魁星」分出一部分到鞋子上,變成一副噴氣式地加速裝置。查爾斯不解其意,手臂肌肉在「天煞星」的催動下緊繃起來,再次強攻而上。他從地面躍起,左手壓住右手拳背,雙手交疊,一記重錘轟然砸下。宋工水避他鋒芒,鞋子向後噴出蒸汽,將自己向前推去,一個扭身從查爾斯的胯下鑽了過去。查爾斯這一錘重重砸在地面,將地面砸出一個半丈的深坑,圓周外面的裂縫不斷繼續向外延伸,若不是這個房間在一樓,恐怕兩人就要雙雙掉到下面去了。
查爾斯進來時堵住了門口的去路,宋工水這一躲,兩人位置交換,逃生的門路大開。宋工水也不多想,奪門而出,查爾斯招式正老,回過頭來,宋工水的身影已經竄出老遠。但他後背的單噴口仍在,能量閃爍間,已經飛快飛出,比僅用噴氣和牛頓第三定律行進的宋工水不知快了多少。
宋工水在地上飛快跑著,每一步都伴隨著蒸汽產生的煙霧。身後查爾斯飛快追著,背後的光焰拖得很長。
「就差一點點了。」查爾斯右手伸出,「天煞星」幻化成一柄刀刃,在以極高的頻率飛快震動——這是查爾斯慣用的武器,用這樣的高頻振盪刀作戰,能夠輕易切開敵人的合金義體,還會伴隨著一陣震盪人心的蜂鳴聲。查爾斯讓刀刃再長些,更長些,馬上就可以刺入宋工水的背心,他加快速度,卻猛然撲了個空——宋工水在電光石火的剎那,轉身跑上了樓梯,查爾斯速度快,又朝前飛了一段,才穩住身形,轉身繼續追。
「請稍候,查爾斯大人。」正當查爾斯準備飛上樓梯時,腦海中「天煞星」的聲音突然響起,「您看那是什麼?」
順著腦海中的信息所示的方向,查爾斯看到一個小小的金屬球體,上面的紅燈一閃一閃。
「經過分析,這是一個高能炸彈,宋工水很是狡猾,炸彈擺放的位置是這棟建築物結構脆弱的地方——他可能是要摧毀這棟建築。」「天煞星」繼續在查爾斯腦海中提供著信息。
「他媽的,他要毀了我的『野火』!」查爾斯怒罵了一聲,殊不知現在的「野火」能喘氣的只有兩個人,和解散了沒有任何區別,查爾斯自己正是始作俑者。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一關節,一旦反應過來,恐怕就會立刻停下今夜的荒唐事。全靠「天煞星」給他源源不斷提供的精神藥物,讓他變得格外亢奮,放棄了思考的權力。
那枚炸彈黏在地板上,查爾斯費了點勁才扯下來,這炸彈似乎也是「天魁星」幻化而出,自然而然成為了「天魁星」的吃食。
「查爾斯大人,我們接著往上,要炸整棟樓,宋工水絕對不會只在這裡放置炸彈。」「天煞星」提醒道。
樓梯上飛起來不太方便,查爾斯只能跑上去。他真狠當時為什麼不把樓梯設計成環形的,這樣自己就能順著中間的空洞一飛沖天,一下子就能逮到宋工水。那一定是非常霸氣的場面。上了一層樓,果然在不少角落都發現了炸彈,查爾斯將他們一一拆下,統統餵給了「天煞星」。
就這樣一路邊追人、邊拆彈,一直到達頂樓——「野火」總部的樓層並不多,總共六層,只是在底層顯得有些鶴立雞群了。當然「野火」周圍的住房也稀疏,當初選擇在這個位置建造總部,拆遷時可費了不少力氣。
頂樓的最深處的房間,宋工水逃無可逃,只能等在這裡。查爾斯一步一步接近他,手中特意留著一個還未吃進去的炸彈給宋工水看:「你打的算盤已經被我們識破了,你還有什麼花招可使?」
宋工水臉上一陣錯愕,但隨即令「天魁星」覆蓋了自己的四肢,讓自己的四肢能夠像合金義體一樣堅硬有力,金屬表面微微泛出些紅色,這是過熱的症狀——宋工水似乎要作困獸之鬥了。
查爾斯不怕他反抗,就怕他不敢上。「該怎麼料理他呢?」查爾斯仍然保持著高頻率震動刃的姿態,他要把「天魁星」從宋工水身上剔下來。
查爾斯一個箭步就衝到了宋工水跟前,刀刃發出轟鳴,向宋工水的右手切去。宋工水只能舉臂格擋,「鐺」的一聲,金鐵相擊,迸出不少火花。畢竟幾乎是同樣的材料製作的,這一斬竟沒有破開「天魁星」的防禦,但巨大的衝擊力實實在在傷到了宋工水,他倒在地上,感受右手一陣灼痛,不住地發抖,一時用不上勁。自己的胸口似乎也受了重創,右邊的肋骨不知斷了幾根,似乎還傷到肺了,居然感到有點呼吸困難。「天魁星」正在治療,但這樣的重傷那裡是一時就能治好的?
不過在查爾斯的刀刃接觸到宋工水的瞬間,宋工水用「天魁星」下達了一項指令。查爾斯要向沒有金屬覆蓋的地方補刀時,突然愣在原地。腦海中一個急促的聲音反覆播報:
「檢測到引爆信號,危險!」
查爾斯正找著哪裡有炸彈,爆炸的火光居然從自己的右手傳來。「轟」一聲,「天煞星」有一大半被炸成了四散的碎片,還沒有飛遠,就被剩餘部分飛出的細小的機械抓抓住,這些細小到肉眼幾乎難以看見的機械臂,讓「天煞星」保持著一個炸裂開的造型,像一件藝術品,但它包裹的查爾斯的手臂卻破壞了它的美感——那隻手臂被炸得焦黑,鮮血橫流,傷口中能見到斷裂的臂骨,絕大部分皮膚被燒毀了,還有一小塊兒和手臂藕斷絲連著,像一條破布垂掛著。查爾斯難以忍受劇痛,哀叫出聲。
「知道你饞,這是我平日用下層材料做的炸彈,我猜下層的材料你一定消化不了。」宋工水盯著四分五裂的「天煞星」,「我是你的設計者,只有我知道你的弱點在內部。」
「天煞星」沒有回應,查爾斯兀自嚎叫不止。但在宋工水驚詫的眼神中,那些機械爪正慢慢地將碎片聚攏回來,再過一會兒,恐怕就要恢復原狀。宋工水不再遲疑,用「天魁星」發出信號,準備黑進「天煞星」的系統。
防火牆、又一層防火牆、無數的防火牆將宋工水的攻擊信號擋在外面。宋工水知道這絕對不是下層擁有的防火牆技術,看來提供給查爾斯材料的人做好了萬全的防護。
「那就只能毀掉了。」宋工水黯然自語一聲,發出海量的垃圾信息,想要填滿「天煞星」傳輸信息的通道,但宋工水只覺得對方的信道像個無底洞,怎麼都填不滿。沒時間猶豫了,無數道藍色光環從「天魁星」上發出,遇到障礙就反彈回來,頃刻間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藍色大網。這是電磁脈衝,是不分敵我的廢掉科技裝備的最後手段。這一招沒什麼人用,畢竟誰身上沒點兒合金的東西呢?因此往往兩敗俱傷,漸漸就無人使用了。但宋工水卻將這招作為了最後的武器,兩件出自自己之手的冠絕時代的裝備,現在自己要親手毀掉了。
但是不對勁!「天煞星」已經恢復了原狀!而且似乎功能沒有受損,查爾斯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也正在漸漸恢復正常。「天煞星」的表面籠罩著一層電流,天知道查爾斯怎麼能在這種情況下想出屏蔽電磁脈衝的唯一方法,也不知道「天煞星」在被電磁脈衝擊中之前是怎麼瞬間恢復原狀的,否則哪怕是一點點肉眼不可見的裂縫,也能成為致命的傷口。
「無計可施,無計可施啊……」
宋工水山窮水盡,向後一翻,忍著劇痛用背撞破了背後的玻璃,身體躍出,在空中急墜而下!
「他要自殺!」查爾斯上前想救。
「查爾斯大人,他死不掉的。」「天煞星」道。它觀測到「天魁星」的表面,也籠罩著一層細小的電流——那是法拉第籠,是唯一能夠抵擋電磁脈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