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旺角一條繁華街市深處，十多個古惑仔陸續地拐進了一道窄巷，消失在一棟不起眼的唐樓入口。
唐樓外牆剝落，樓道昏暗，往上走兩層，最裡邊那戶的門虛掩著。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門內亮著一盞瓦數不高的白熾燈，卻不見各種家具。幾百呎空間中，只放了幾把折凳，以及一尊陶瓷塑成的關公像。
而這些古惑仔不約而同地進入了門內，沒有喧譁聲，只是在一個有著雞窩頭的中年男人背後站好。
腳步聲停住，中年男人才緩緩轉過身，哈出一口氣。
「人都來了，那我……」
頂著雞窩頭的男人自然就是李家耀的客戶昌哥。召集來的人，自然是他信得過的手下。至於這個地方，自然是社團的香堂。
不用猜，能將自己手下召集到香堂，當然是有要事講。
不過，才剛開口，昌哥似乎察覺了什麼，中途改了口：
「阿飛阿基，去守門。」
「是，昌哥。」
話音落下，兩個面相有些猥瑣的年輕人馬上從人群後面走出，並排著，氣勢很是雄壯地走到了門前，一左一右地站到了門的兩側。
現場安靜了兩秒，十幾雙眼睛都朝著兩人看了過去。
「我是讓你們出去，把門關上，然後守在門口啊。」
「是。」
兩人氣勢瞬間崩塌，馬上灰溜溜出去，小心地將門關上。
這之後，眾人的目光才收了回來，昌哥滿意地左右看了看，右手小拇指伸出掏了掏耳屎，隨後開始講話：
「多的話我也就不多說了，你們中做的最差勁的，也是跟了我三年，社團最近什麼情況，大家也都知道。」
「丟雷老母，我關刀昌一把關刀砍天下，十年前從深水埗一路砍到尖沙咀，誰敢不給我面子。現在居然被別人踩了地盤。」
「我已經決定了，明天就和他們打，今晚你們就把能打的人都找來，醫藥費我準備出……五十萬。」
提到五十萬，昌哥嘴角抽搐了下，但還是很快板起了臉，看向了眾人。
「聽明白了沒？」
「明白。」
「是，昌哥。」
眾人稀稀拉拉的給出了回應，有興奮的，有沉默的，也有搖頭晃腦的。
對此，昌哥也不說什麼，拿起供台上的一把線香，對著燭火點燃，就給眾人發了下去。
「來，拜拜關老爺，下去用心做事……對了，讓外面那兩個也回來吧，一起拜一下，順便交給他們點差事做。」
「先幫我拿著香，我看看是誰呼我。」
……
鈴鈴鈴~
「喂，什麼……好，好，好。那就這樣。」
電話中聽不清是何聲音，不過說了不到一分鐘，昌哥便喜滋滋地掛斷了電話。
抬頭看了下，牆上的掛表顯示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這時他是在自己家中，身上也換上了一件寬鬆的睡衣。不過，揪了揪自己衣領，視線轉向門口處，他有些猶豫起來。
「又是哪個狐狸精勾搭你？」
身後，突然又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昌哥轉頭，便見到自己老婆穿著睡衣從臥室里出來，倚在了房門處。
「你不是睡著了嘛，怎麼偷聽我電話？」
「我不聽你電話也知道是誰打來的，我就問問你，你不是說今晚不出去了嗎？」
「誰說我要出去？哎，真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李生打來的電話，就幫我炒股那個。」
「你不想說真話可以不用說的，怎麼拿這種事來騙我。好端端地，人家一個股票經紀人這個時候找你談生意？」
昌嫂本來說話語氣還是略帶譏諷的，只是聽完昌哥說電話是李生打來的，她就帶上了怒氣。
連帶著，原本還對昌哥正眼相看，現在也偏過了頭去。
「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昌哥撓了撓頭，有些煩躁了。
「我說是李生，能騙你？他這個時候打來電話，跟我談的是大生意。」
「那股票，這次有好機會，人家特意提醒我的，過一陣子，你就看我身家變千萬，也能安享晚年了。」
「什麼股票能賺這麼多，一千萬，要賺幾百萬呢，你在做夢吧？」昌哥越是說，昌嫂聽得越是不耐煩了，說著也不在現場待了，馬上就要轉身把臥室的門關上。
昌哥趕緊上前，用腳卡住了門。隔著一道房門和昌嫂說起了話。
「是真的，你怎麼就不信呢。是有個叫槓桿的東西，只要一用上，別人賺一成，我賺一倍。賺個幾百萬還不是輕輕鬆鬆？」
「這種東西……不會是騙人的吧？」
昌嫂聽到這裡探出了頭，眼神里滿是狐疑。
「股市里有的東西，怎麼能是騙人的呢？哦，那個槓桿還是我讓李生用的，事先他都不想用。」
「呵，什麼東西李生不用，偏偏你要用，怕不是什麼好東西吧？」
「你看你還是不相信，股票的東西你又不懂，怎麼能說那是壞東西呢？只是用這東西要做的事多一些，人家李生自己又不能賺很多錢，勞心勞力，幹嘛要用？後來還是我答應他多給一些佣金，他才用的。」
「是真的？」
「千真萬確。你就算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港紙嗎？過段時間賺了好多，我拿出來鋪在床上，你就知道有多麼真了。」
「那……」
話說到這裡，昌嫂還是半信不信，不過態度也軟了下來。
她讀的書不多，昌哥也不多，但畢竟昌哥整天在外打拼，比她見過的世面大。這些年家裡有什麼大事，都是昌哥做主，也沒出什麼大錯。於是她也覺得，既然事情沒定性，自己胡攪蠻纏就有些不對了。
「那你進來，快些睡覺吧。明天你不是還有大事要做？」
說著，臥室的門打開了，昌嫂攏了攏自己的頭髮，就往床上走去。已經是想好了要怎麼對昌哥表達歉意。
不過，經歷了這麼一番聊天，昌哥的心思卻野起來了。
揪了揪自己的睡衣，看了一眼自家老婆的背影，又看了看門口處，毅然地朝著門口處走去。
「嗨，跟你說話真費勁，算了，我先出去喝酒了，你不用管我。」
「哎……」
等昌嫂反應過來，追到客廳，哪裡還能見到昌哥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