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李家耀一天的生活開始了。
因為上午公司沒事，他從住宅出來時沒有穿西裝。在路邊報亭買了幾份報紙，就晃晃悠悠地走到茶餐廳坐下。
然後，他就模糊地聽到了這樣的消息。
「今天上午，東星毅字堆的人要跟昌哥打啊，這次兩邊可是出了上百號人。」
「才這麼點人嗎？曬馬費幾多啊？」
「你秀逗了？這可不是曬馬，是要砍人的，東星踩過界的事你不知道？」
「靠，搞這麼大動靜？在哪裡啊？」
「就在……」
江湖傳打打殺殺的消息傳得很快，一件事情，只要有第三個人知道，第二天怕是已經蔓延到全港了。
更何況，這件事情似乎本就沒有要瞞的意思，聽幾個人說，昌哥開出五十萬醫藥費，就看東星敢不敢接。
而聽到這個消息，李家耀馬上將其跟昌哥前天的表現聯繫到了一起。
對方和東星發生了衝突，也就是說賠了十幾萬醫藥費的那個老大就是他了？而且還要開出五十萬醫藥費撐面子……普通方法賺再多都不夠賠，也難怪他急了。
這下李家耀糾結起來。
一邊是幾萬股票，要是不快點去賣出，可能要損失一萬多，相反去了的話說不定能看準時機反手做空再賺個幾萬。
另一邊是一位和他有幾百萬生意做的客戶。對方結局似乎註定了，按理來說應該送他一程。順便看看他到底什麼時候死，好做些準備。
該怎麼做呢？
這個問題，直到快九點鐘，李家耀換好西裝，再次從家裡出來也沒有想明白。
不過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該招個人了。
有些事一個人是很難做的，比如當下，他如果能有個助手的話，就可以讓助手去交易所觀察行情，而自己則舒舒服服地去看戲。
於是，趁著還有時間，在拋硬幣決定要往哪邊去之前，李家耀先走到了一處公共電話亭打起了電話。
「喂，你們報社明天的報紙版面還有GG位嗎？我要打個招聘信息。」
「地址彌敦道……需要個女助理，要識字，懂文書，年齡最好在25歲以下。」
「沒開玩笑，我對年齡和性別有要求是因為我這個人很難相處，另外薪水給的不高，那些工作年齡三年以上的怕是在我這裡待不住……」
「對，你可以記一下我ID。GG字數是52字是吧……好，下午我會去付錢的。」
用五分鐘講完了電話，出了電話亭，手中還留著一個鋼鏰，是時候該做決定了。
不過，右手大拇指剛剛將鋼鏰拋飛，鋼鏰還在空中旋轉時，李家耀已經有了答案。
不是他明了了內心的想法，而是這時，他剛好看到了阿飛與阿基抬著東西朝他這裡走過來。
這麼有緣，不去看看熱鬧都說不過去了。
……
「喂，衰仔，擋路了知不知道。」
李家耀剛做出決定，將那枚硬幣拿回，便聽到自己下方有人喊自己。
低下頭，才發現阿飛和阿基兩人彎著腰抬著竹筐，已經走到自己面前，剛好矮了自己一頭。而且，兩人還抬頭朝自己看來，似乎想做出一副威脅的樣子，但偏偏更像是在仰視。
見到這好笑的一幕，李家耀禁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兩位，sorry。」
說著，李家耀便想要給兩人讓開路了。
可是，他這一笑，阿飛和阿基卻不樂意了。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放下了竹筐，挺起身子，雙手叉腰，將李家耀一左一右圍了起來。
「幹嘛？」李家耀對兩人行為只是不解。
「看不出來嗎？看不出來我們是什麼身份嗎？」
此刻，現場的狀況有些怪異。
站在中央的李家耀身高一米八，西裝在身，身上領帶系得很正，腋下還夾著一個皮包。旁邊，阿飛穿著藍色布衣，阿基穿著灰色布衣，一身地攤貨，偏偏身高還矮了李家耀一截。
於是，儘管兩人撐直了腰，要和李家耀對視，還是需要仰頭。
這樣子，在旁人看來都像是在惡作劇一般。
李家耀便更加沒有壓力了。
「兩位難道不是運貨員嗎？」
「哦，古惑仔啊，那麼請問身上紋身在哪裡？」
作為跟蹤了兩人兩年多時間的人，雖然李家耀與兩人不算認識，可他對兩人的熟悉程度甚至比兩人自己都高。
點出一個身上沒有紋身，便讓兩人氣勢矮了一截。
隨後，他又說道：
「對了，昨天你們去洞天冰室了嗎？那裡昨晚很熱鬧。」
「衰仔，告訴你，我們可不跟那些藍燈籠一樣，天天在冰室吃碟頭飯。我們有老大……」
「飛哥，他好像很了解我們啊。都知道我們沒有紋身。」
李家耀話說完，阿基先反應了過來，察覺到眼前人不同尋常，連忙將阿飛拉到了一邊。
兩人對著李家耀又是一番打量。
隨後，阿飛才謹慎開口：
「靚仔，看你好像很面熟？」
「是，兩年前，我也在冰室吃過碟頭飯。」李家耀笑著點頭，沒有隱瞞什麼。
「哦，你也當過藍燈籠，怪不得看你面熟……那你一定知道我們飛機組合了。」
「有幸與兩位一起抽過同一包煙。」李家耀說的是與兩人一起曬馬的事。
「現在你不吃碟頭飯了？」
「是。」
幾番話問完，阿飛和阿基對視一眼，氣勢又雄壯起來。
「你看看你，好好的，怎麼放棄了藍燈籠這麼有前途的職業呢？」
「身上的西裝是哪裡的水貨？這個時間都不上班，一定是在找工作吧？」
「你當初要是堅持下來，說不定現在和我們一樣，也能跟大佬，有事做呢。」
「好了好了，看在以前同抽一包煙的情況下，這次就不計較你攔路的事了，快走吧。」
「對，我們還有正事做呢。」
李家耀聽著兩人一言一語，完全插不進去話。
他確信兩人應該是誤會了什麼。
雖然港島普遍的上班時間是在九點，但有一個職業絕對不是這樣。
自己給自己打工，還不是想幾點上班就幾點上班？
不過，他也沒有向兩人解釋這一點。兩人有一句話說得很對，那就是他們確實還有正事做呢。
要是再阻攔兩人一段時間，讓他們不能及時趕到現場，影響了劇情走向怎麼辦。
於是，李家耀笑著，沉默地給兩人讓出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