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間，阮梅陪著李家耀在茶餐廳坐了將近三個小時。
他們是七點鐘就來到中環的，那個時候周圍人還不多，茶餐廳里也沒多少人。兩個多小時後的現在，窗外的街上人流熙熙攘攘，茶餐廳內坐著喝茶的人幾乎還是那一批。
這麼長時間，鄰近的三張桌子的客人都提到了大塊樂，觀點大致相同。
首先他們都肯定地猜測，大快樂這次股價會跌的很慘。不是阮梅以為的到一塊錢，而是要打對摺，到八毛，七毛的居多。
其次，談話間，他們都覺得這次大快樂的情況不對，不好輕易插手。
最終，他們都覺得這次會有大場面看了。
是什麼大場面，阮梅一時間想不出來，但心底也知道不會太好。想到自家老闆可能要在這時候出手，心底那層淡淡的緊迫感似乎強烈了些。
不過，當看到對方一直在自己面前靜靜地坐著，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那股緊迫感似乎又淡了下去。
李家耀一直注意阮梅表情的變化，見到對方眉宇鬆開，沒有初時聽到消息的緊繃，便知道早茶吃的差不多了。
看看手錶，九點將近四十五分，剛好是合適進入交易所的時間。
這時鄰桌的人還沒有起身的意思，甚至又叫來了茶點，不過趁著談話的空檔，也會抽時間瞧一瞧腰間的bb機，確認還在繼續工作。
他們大概在等消息，想要等到玩家進場了，才觀望要不要進。
李家耀就不需要觀望了。
「我們先走吧，去交易大廳看下什麼情況。」
……
李家耀拉著阮梅進入了交易大廳。
同之前比起來，這次一進入這裡，便發現人比平時多了好多。
做證券公司，消息靈通屬於基礎條件，多出來的那些人，都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來交易所觀戰的。於是還沒到開盤時間，便能聽到大廳里已經吵成了一片，都是在說大快樂的事。
「哎，我一個客戶手裡還有兩手大快樂的股啊，你說他一塊二毛錢賣出，有沒有機會？」
「沒機會的，我的客戶也有幾手，已經委託我一開盤就掛一塊一的價位了。」
「這麼狠？不觀望下嗎？」
「有什麼觀望的，反正大快樂股價不可能漲，早賣出去早安心嘍。還不知道之後神仙打架是什麼情況呢，當然是越快脫身越好。」
「有道理……」
沿著牆角走，繞過眾人，李家耀才看到了自己那位於邊緣的櫃檯。
同周圍相比，自家的櫃檯依舊很是清雅。不過今天這裡並不是沒有人，看過去時，明叔就坐在那裡。
明叔今天也早到了，平時大都是最後五分鐘時才到的。
走近後，李家耀來到明叔側面，能看到的東西更多，一眼就發現了不同。
對方這時候確實是坐著的，但沒有同周圍人說話，也沒有提前打電話同客戶溝通，而是就那樣坐著，看著前面的報價板怔怔出神。
阮梅這時候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拉住了李家耀，小聲問道：
「明叔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你忘記了，他買了大快樂的股票嘛。」
阮梅大概是因為那天去參加比賽，確實忘了明叔的這件事，被李家耀提醒才想起來。但想到這裡，她也無可奈何。
這時，明叔也注意到了來的兩人，點點頭，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沒說什麼。
李家耀見此，乾脆坐在了他的旁邊。
「怎麼了，明叔，星期一要開盤，就算是博個好彩頭，別太愁眉苦臉嘛。」
「阿耀，你別玩我啦。現在你笑得出來，我是真的撐不住啊。」
聽李家耀『安慰』，明叔不但沒有覺得被安慰到，反而心情大壞了。撓撓頭，講道：
「果然阿耀你還是明智啊，知道大快樂這個盤子不好賭，及時抽身，還賺了些。我就沒那麼好運嘍，五萬股，要是都賠進去，半年都要吃饅頭就涼水了。」
「嗯？明叔你不是只買了一萬股嗎？」李家耀聽到這消息有些驚訝。同旁邊的阮梅對視，她也一臉茫然。
「是我之後私下收了四萬股嘛。」明叔搖頭嘆氣，道出了真相：
「本來是只有一萬股的，可那天收盤後，同一個朋友喝茶，他說正好有十萬股沒賣出去，打算一塊四毛五的價格賣出。我一聽覺得有的賺，手頭沒多的錢，就買走了四萬股。」
「先前明叔你用一塊二毛二買了一萬股，加上這個……已經投了七萬進去了？」
「是啊，聽他們說，今天大快樂股價有可能跌到八毛。要是我真的是八毛賣出去，一下子就賠了三萬。更慘的是，萬一股價還往下跌，怕是都要賠進去……本來我是想著，有這幾萬股，能賺個一萬塊呢。」
「明叔，你都是老交易員了，怎麼突然出手這麼大呢？」李家耀聽得搖搖頭，無奈了。「而且炒股怎麼能拿自己的錢炒呢，那四萬股，你推薦給客戶，賺些茶水錢不好嗎？」
「還是貪心了嘛，當時聽到消息，幾家證券公司拉著十倍槓桿，在市場上收了幾千萬股，我還以為贏定了呢。沒想到史蒂芬·周實力那麼強……」
說起自己的上當，明叔又是無奈搖頭：
「另外，昨天我聽到消息，收了大快樂股票的那幾家公司好像打算硬撐……吶，那邊的0781、0455、0987就是他們的人，都站到一起了，看樣子消息是真的。就是不知道他們撐不撐得住。」
李家耀抬頭看去，在靠近大快樂報價板的位置，確實有幾個人正站在那裡，除了明叔說的三個，還有四個人看不清編號。
這就是大肆收購大快樂股票的七家證券公司了。李家耀調查過幾家，很清楚他們底細，不過看樣子，他們還不清楚自己要面對的對手是誰，只是強撐著站在那裡，茫然地看向四周。
回過頭，李家耀再次看向明叔，見他不停地搖頭嘆氣，便斟酌著繼續開口說道：
「明叔，你相信我嗎？」
「你要相信我的話，等下開盤後十分鐘內，就按照一塊一毛五的價格去賣。不要掛報價板，直接同那七個人諮詢，他們點頭的話，不要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