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整天，張太極都待在出租屋裡沒出門。他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盤坐在床上，將感知沉入腳下二十米深的地層。老居民樓下的地脈雖然稀薄，但勝在持續穩定。他從早上八點坐到下午四點，中途只起來上了兩次廁所、吃了一碗泡麵。
【全天累計吸收時長：六小時四十七分鐘。地脈之力轉化靈氣+19.2單位。初始值增長+0.68%。當前初始值：0.86%。】
張太極坐在床邊，盯著面板上那個數字，心臟跳得比平時快了兩拍。0.86%。他攢了這麼久，第一次逼近百分之一。
「系統，「他說，「解鎖'悟性'。「
【消耗0.1%初始值。悟性功能已解鎖。當前悟性等級：基礎（+10%學習效率）。投入更多初始值可提升悟性等級。】
一股清涼感從後腦勺蔓延開來，像有人在他大腦皮層表面敷了一層薄荷凝膠。張太極眨了眨眼，然後低頭看手機。他隨手點開一篇之前死活看不懂的、關於古代星象學的科普文章，那些晦澀的術語和複雜的星圖在他眼裡忽然變得有條理起來——每段話的邏輯脈絡自動在他腦子裡生成了一張樹狀圖，因果關係一目了然。
「這也太明顯了。「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不行，我現在看東西速度快得嚇人，上班的時候得控制住。「
周一上班，張太極刻意把打字速度降到原來的七成，讀文檔時故意多讀兩遍。即便如此，他還是比平時早兩小時幹完了當天的活。鄰座的小王探頭過來：「太極哥，你今天效率爆炸啊？「
「昨天睡得早。「張太極面不改色地關掉文檔，打開淘寶假裝摸魚。
午休時他照例去公司樓下的公園長椅上坐了一個小時。今天的太陽格外猛烈，八月的正午陽光像熔化的金子潑下來。他閉著眼「吸「了四十分鐘日精，感覺頭頂百會穴燙得像頂了個暖寶寶，但經脈里的靈氣卻奔涌得格外歡暢。
【日精之力吸收完成。靈氣+5.4單位。初始值+0.16%。】
他睜開眼準備回去上班時，忽然注意到公園東側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色POLO衫和牛仔褲，像所有午休時間出來放風的上班族。但張太極的靈氣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蔽的能量波動——那人的丹田裡，有一團穩定的、溫和的、淡黃色的氣息在緩緩轉動。
鍊氣初期。又是一個。
張太極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拎著手機慢慢走回公司大樓。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那個人的長相：圓臉，微胖，地中海髮型，左手腕戴著一串檀木珠。像這種長相的人，寫字樓里每天能遇見幾十個。
「遍地都是。「他走進電梯，對著鏡面不鏽鋼里的自己無聲地說了一句，「這城市裡到底藏了多少修士……「
周二晚上，張太極完成了第十天的簽到。
【簽到成功。體質+0.1%，根骨+0.1%，靈氣純度微量提升。當前初始值：1.02%。】
他終於突破百分之一了。站在出租屋裡，他把所有面板數據過了一遍，然後做了兩個決定。
「第一，小世界擴容一次。「
【投入0.1%初始值。小世界擴容至5立方米。】
意識深處那個灰濛濛的空間又漲了一圈。五立方米。牆壁上的符文紋路開始發光了，一種柔和的、霧白色的微光，像黎明前東方天際的那一線。地面從灰白色變成了淺灰色，踩上去的觸感從「虛無「變成了「微韌「，像踩在凝固的樹脂表面。
張太極把意識體完整地沉入小世界，這次終於能站直了——五立方米的空間約等於一個1.7米見方的立方體，他蜷進去的時候膝蓋勉強不碰胸口，胳膊也能稍微伸開一點。
「還是擠。「他評價道，「但至少能塞進去了。「
【檢測到宿主小世界容積突破5立方米，自動激活第一項世界演化功能：地面固化。小世界現已具備基礎地形承載能力，宿主可向內部置入實體物品並保持穩定。】
張太極心念一動，把床頭那本看了一半的《百年孤獨》扔了進去。書落在淺灰色的地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穩穩噹噹地停住了。沒有沉沒，沒有消散，實體物件在小世界裡終於有了「落腳「的地方。
「好。「他收回意識，說了第二件事，「解鎖天賦。「
【消耗0.1%初始值。天賦功能已解鎖。當前天賦等級：基礎（無特殊加成）。建議宿主後續投入更多初始值定向強化特定天賦方向。】
「什麼方向？「
【可強化方向包括但不限於：戰鬥天賦、修煉天賦、感知天賦、隱匿天賦、煉器天賦、煉丹天賦、陣法天賦。每項需額外投入0.1%初始值激活。】
張太極想了想，選了「隱匿天賦「。
【消耗0.1%初始值。隱匿天賦已激活（基礎級）。宿主可更有效地收斂自身能量波動，躲避同階及高出一小境界者的探查。】
他身上那股一直隱隱外溢的靈氣氣息忽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丹田裡的漩渦還在轉，但能量波動收縮到了皮膚表面下一層極薄的膜里。他站在鏡子前仔細看自己——瞳孔深處的碎光也淡了不少，看起來就是一雙普通的、稍微亮一點的眼睛。
「好傢夥，「他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臉，「這下更像普通人了。「
當前初始值餘額：0.72%。十天的積蓄花了大半，但換來了悟性、天賦、隱匿能力和小世界擴容。張太極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盤算著這些花出去的「成本「什麼時候能賺回來——光是每天被動吸收空氣之力就有2.4%的入帳，如果吸滿一個時辰的話。加上地脈、日精、月華和音律的零散收入，理論上他一星期就能把花掉的全部回本，還有盈餘。
「快了，「他攥了攥拳頭，掌心傳來力量充盈的飽滿感，「苟到百分之十，我應該就能在這個城市橫著走了。「
周三早上七點，公司樓下集合。大巴車來了兩輛，滿載四十七個員工開往西山溫泉度假村。
張太極坐在靠窗的位置，背了個小雙肩包，包里只有一瓶水和充電寶。他穿著公司統一發的文化衫，胸口印著「雲圖文化聚力前行「八個字，跟其他同事毫無區別。
車開上高速後，他閉著眼假寐，實際上把感知貼在了地面上。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的震動傳到底盤再傳到他的腳底，地脈之力像被篩子篩過一樣濾入他的經脈。車速很快，地脈的流速也快，一種全新的體驗——能量像風一樣擦著他的靈氣壁壘過去，留下細碎的、星火般的餘燼。
車開了四十分鐘，拐進一條林蔭道。路兩側的樹越來越密，頭頂的枝葉幾乎把天遮嚴了，只有碎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張太極睜開眼，坐直了身體。他感覺到腳下的地脈忽然變粗了——從一條溪流變成了一條河，從一條河變成了一條江。厚重的、洶湧的、帶著山體深處古老氣息的地脈之力在他腳底咆哮而過，他差點沒控制住表情，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住丹田裡被激盪得上下翻湧的靈氣。
「太極哥，怎麼了？「旁邊的小王問。
「沒事，「張太極咽了口唾沫，「窗戶開條縫，有點悶。「
溫泉度假村到了。大門是仿古的牌樓，上面掛著紅燈籠和「西山泉韻「四個燙金大字。大巴停在停車場，眾人拎著行李魚貫而下。張太極最後一個下車，腳踩在度假村的地面上時，他整個人像被電流過了一下——地脈之力濃得幾乎凝成液態，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頭皮一陣發麻。
他低下頭，假裝繫鞋帶。蹲下去的時候，手掌貼在地面上。青石板下面，整座西山的地脈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緩緩翻身。
【檢測到宿主位於大型地脈交匯節點上方。能量濃度：極豐。建議宿主儘可能增加地面接觸時間。】
張太極站起來，環顧四周。同事們三三兩兩往大堂走，有人拖著行李箱輪子軋過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有人在拍照發朋友圈。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標準的公司團建開場畫面。
但他的目光越過同事們的肩膀，落在度假村深處那片青灰色的建築群上。那些仿古的樓閣和迴廊之間，有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絲線，在正午的日光下微微閃爍，連接著遠處山體的某個方向。
「系統，「他在心裡說，「那是什麼？「
【檢測到陣法痕跡。等級：低階隱匿陣。作用：遮掩特定區域內的能量波動及視覺信息。陣法源頭位於度假村後山約三百米處。】
張太極攥緊了雙肩包的背帶。前面傳來領隊的喊聲：「太極！別磨蹭了！分房間了！「
「來了。「他拔腿跟上去，腳底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地脈之力像開了閘的水庫一樣湧入他的湧泉穴，丹田裡的靈氣漩渦轉速越來越快，快得他走路都開始飄了。
他得找個地方坐下來。在被人看出異常之前。
大堂里同事們圍在前台拿房卡，張太極擠在人群邊緣，手搭在花崗岩檯面上，隱秘地吸收石料中封存的地脈餘韻。旁邊的設計部總監興奮地宣布下午先去泡溫泉、晚上燒烤篝火晚會，一片歡呼。
張太極笑了笑。他在人群中安靜地站著，呼吸平穩，目光溫和，看起來跟旁邊任何一個期待團建的年輕人沒有任何區別。
只有他自己的丹田知道，那裡正有一場小小的風暴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