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六點,張太極醒了。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被腳底的地脈之力「沖「醒的——整座西山地脈在晨光初現的時刻迎來一波高潮,磅礴的能量像漲潮一樣湧上地表。他閉著眼躺在床上,小腿肚的肌肉不自覺繃緊了一下。
【第十一日簽到完成。體質+0.1%,根骨+0.1%。當前初始值:1.52%。昨日全天能量吸收匯總:地脈之力+1.8單位,日精+1.2單位,月華+0.9單位,空氣之力+0.6單位。合計初始值增長約0.8%。】
張太極在被窩裡把手指一根根伸直,關節噼啪輕響。他昨天從下午四點回度假村到現在,被動吸收就沒停過,腳底板泡溫泉時泡出來的那層細汗現在變成了淡銀色的薄霜——靈氣濃度過高時從毛孔析出的雜質,像鹽鹼地表面那層白鹼。
他悄沒聲地起身,光腳走進衛生間,把腳底板的銀霜用水衝掉。水流淌過腳趾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腳掌比以前厚實了,肌肉線條分明,腳趾靈活得不正常,五個趾頭能像手指一樣單獨活動。他默默把腳塞回拖鞋裡,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小王還在打呼嚕。張太極洗漱完換好衣服,從床頭柜上拿了房卡和手機,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了。
清晨的度假村空空蕩蕩,保潔阿姨在走廊里拖地,大堂前台的小姑娘正打哈欠。張太極穿過庭院往溫泉區走,這個點池子還沒開放,但旁邊的園林小徑沒人管。他在一叢桂花樹後面的石凳上坐下來,掏出手機假裝看新聞,實際上把靈氣探入腳下的石板縫,順著昨天探過的那條靈脈分支往山體方向摸排。
一夜過去,靈脈的流量明顯降下來了。地脈之力的「漲潮期「大概在清晨和子夜前後各有一波,其他時候相對平緩。張太極的靈氣順著靈脈流向一路滑進後山陣法範圍,輕車熟路地貼著氣罩邊緣遊走了一圈。
石屋裡的人還在。但今天狀態不一樣——那人不再是打坐的姿態,而是背對著門站在石屋外面的空地上,面前懸浮著一柄劍。劍身漆黑,長約三尺,劍刃上有細密的暗紅色紋路,正微微發光。那人在用手指凌空點著劍身,每點一下,暗紅紋路就亮一瞬。
張太極的靈氣貼在陣法外壁,隔著氣罩「看「這一幕。他的心跳沒有加速,呼吸也平穩如常。隱匿天賦讓他的靈氣探針像一根沾了露水的蛛絲,輕得幾乎感受不到重量。
但那柄劍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太烈了。暗紅紋路亮起的瞬間,一股灼熱的、帶著鐵鏽味的能量衝擊波從陣法內部擴散出來,張太極的靈氣探針被震得抖了一下。
他立刻收了回來。
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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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裡的人忽然停住了點劍的動作。那人緩緩轉過來,面朝張太極的方向——隔著二十米灌木叢、一道隱匿陣法和清晨的薄霧——那張臉看起來大概四五十歲,皮膚白皙,兩鬢微灰,眼睛卻亮得驚人。那雙眼睛在陣法氣罩內部掃了一圈,視線像兩束探照燈,穿透了樹叢和晨霧,精準地落在了張太極坐著的桂花樹方向。
張太極的腳趾在鞋裡攥緊了。但他沒動。手還舉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微博熱搜,拇指甚至還下意識地往下劃了一下。
那人看了三秒。然後收回視線,抬手把劍收了,轉身走回石屋裡。門關上了。
桂花樹的陰影里,張太極把手機揣回兜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活動著脖子和肩膀,像任何一個早起散步順便刷手機的普通遊客。他沿著小徑原路返回,走過庭院時還跟保潔阿姨點了點頭,阿姨回了他一個「起得真早「的和善笑容。
進了房間他才發現,後背那件文化衫貼著皮膚的地方,全濕了。
上午九點,團建活動正式開始。老陳組織大家在後山腳下的草坪上做拓展訓練,拔河、兩人三足、團隊接力。張太極參加了兩項,表現「正常「——拔河時他藏在隊伍中間,出力控制著跟前後同事差不多的幅度;兩人三足時他刻意跑慢了一拍,跟搭檔配合得磕磕絆絆但也不算太差。
中場休息時他蹲在草坪邊上喝水,餘光一直瞟著後山的方向。林子裡安安靜靜,鳥叫聲此起彼伏,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知道那人就在裡面。那人方才明明已經轉頭看了他這個方向,卻什麼都沒做。為什麼?是不確定?是懶得管?還是……
「太極,發什麼呆呢?「老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了瓶礦泉水,「這兩天狀態怎麼樣?住得還習慣吧?「
「挺好的陳總,溫泉泡得很舒服。「
「那必須的,我特意選的這家。「老陳擰開瓶蓋灌了口水,「聽說這邊的水含什麼礦物質,對身體特別好,泡完皮膚都滑了。「
張太極點點頭。他沒說出口的是:那些「礦物質「大概率是靈脈溶解在地下水裡的靈氣餘韻。
下午自由活動。大多數同事選擇去度假村的棋牌室和KTV房,只有張太極和小王又往登山步道上走了。小王純粹是想去山頂拍日落髮朋友圈,張太極純粹是想藉機再接近一次陣法——但這次他換了策略。
他帶著小王沿著主步道走到山頂觀景台,拍了二十分鐘照片。下山的時候,他故意選了另一條路,一條從陣法的另一側繞過去的野徑。野徑狹窄,兩側樹叢茂密,小王走在前面舉著手機找角度,張太極跟在後面,腳步放得很輕。
路過陣法側翼的時候,他沒有任何停留。但在他經過的那一刻,他悄悄往灌木叢根部的泥土裡「扔「了一樣東西——一粒用靈氣凝成的極細的「種子「,像一粒米那麼大,半透明,埋在落葉層下面,毫不起眼。
那是他昨晚睡前琢磨出來的小把戲。靈氣可以附著在物體表面,他可以把一點點自己的靈氣「種「在地里,像放了個微型攝像頭。那粒靈氣種子不能移動,也不能傳遞複雜的感知,但可以監測陣法周圍的能量波動變化,一旦有人進出,他會第一時間察覺。
他走了過去。前後沒有三秒。小王在前面喊:「太極哥你看這蘑菇長得真大!「
張太極湊過去看了兩眼。真是個大蘑菇,蓋兒比他的臉還寬,白底褐斑,在濕潤的樹蔭下散發著淡淡的土腥味。他蹲下來拍了張照,手在按下快門的瞬間輕輕拂過蘑菇根部的泥土,把靈氣種子又往深埋了半寸。
下午六點,大巴返程。張太極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臉貼著玻璃,看著西山在暮色中逐漸縮小。那些山脈的輪廓融入青紫色的晚空里,像一幅慢慢遠去的工筆畫。他的掌心還殘留著埋靈氣種子時泥土的濕潤觸感,膝蓋上放著的手機相冊里多了幾十張風景照和一張大蘑菇的特寫。
車上了高速。地脈之力從車輪之下流過,濃度從「江「變回「河「又從「河「變回「溪「。張太極閉著眼,丹田裡的靈氣平靜地運轉著,把這一天吸收到的所有能量緩慢消化、沉澱、鞏固。
【遠程監測節點已部署。當前狀態:靜默。陣法內部無異常活動。石室中個體自宿主離開後未再外出。】
大巴駛入城市的霓虹海洋時,張太極睜開眼。窗外的車燈、路燈、GG牌連成一片流光溢彩的長河,他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坐晚班車回市區,他只會想「明天又要上班了好煩「。現在他想的是:那柄黑劍上的暗紅紋路到底是什麼符咒?那人用劍的時候周身有金色光暈,是不是某種特定的功法?鍊氣後期的人怎麼會選在西山那種半開放的景區旁邊建修煉場所,他不怕被普通人撞見嗎?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溪水裡的鵝卵石被不斷沖刷,越磨越光滑,越磨越清楚。他現在的思考速度比一周前快了不少,悟性加點後的大腦像剛拋過光的鏡面,落上去的東西都能照出更多的層次來。
晚上九點,他終於回到出租屋。門關上的瞬間,他把鞋踢掉,光腳踩在熟悉的老瓷磚上。腳下的地脈之力稀薄而平緩,溫吞得像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但他踩上去的那一刻,整個人從肩膀到腳趾都鬆弛了下來。
家。還是自己家好。
他在床邊坐下,打開系統面板。初始值:1.52%。小世界5立方米。靈根青翠欲滴,經脈寬敞明亮,丹田裡的靈氣漩渦比一周前大了整整一圈。
他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放膝,五心向天。今夜的月華從紗簾縫隙里透了進來,在他睫毛上結了一層極薄極薄的銀霜。
而西山深處那間石屋裡,青衣人此刻正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張太極埋靈氣種子的那片灌木叢。他彎腰伸手,指尖捻起一粒混在落葉里的微光——那粒靈氣種子被他捏在指腹間,輕輕一碾就碎了。
青衣人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他把碾碎的光塵撒在風中,轉身回了石屋,門重新合攏。
山風從林間穿過,一切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