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日子在美食都市緩緩流淌。
從地熱幽谷歸來後,沈硯多半時間靜居小院。閒暇時逛市井街巷嘗些零嘴,或是親手烹製火烈蝦與焰粟。兩種食材的種源早已在體內小世界落地繁衍,環境適配、生生不息,不必再專程奔赴山谷尋覓。
阿虜和小松時常前來小坐,閒談市麵食材傳聞,彼此相處鬆弛有度,從不過問彼此底牌,分寸恰到好處。
送走兩人,庭院清靜下來。
沈硯抬眸望向遠方重山,心中起了閒遊的念頭。
他記起失落樹海深處,藏著一座隱於世間的修行聖地——食林寺,世人亦稱雲隱之寺,是傳承「食義」的千年古剎。整片失落樹海被天然幻術與空間迷障封鎖,尋常武者、頂級獵人皆難覓其蹤,原著中阿虜與小松未來也需機緣引路,方能踏入此地試煉。
但這些天地障壁、山海距離,對如今的沈硯毫無約束。
心念微動,空間倏然扭曲。
無需步履奔波,無需任何代步工具,一瞬跨越萬水千山,他的身影已然佇立在迷霧籠罩的失落樹海核心。
漫天翻湧的白霧、不斷錯位扭曲的林木道路、擾亂感知的空間幻陣,在觸及沈硯周身三尺時盡數潰散失效。他步履悠然,徑直穿透層層迷障,走向那座隱匿千年的古樸禪院。
不多時,食林寺的全貌映入眼帘。
古寺木構滄桑,磚瓦沉澱歲月氣息,庭院石板光潔溫潤,整座道場清寂肅穆,不染半點塵世喧囂。
山門值守僧人見人憑空現世,神色驟變,滿心震愕。食林寺的天然護山大陣亘古不破,從未有人能擅自闖至山門。可眼前青年氣質淡然坦蕩,無戾氣、無貪念,唯有一身平和悠遠的氣度。
僧人不敢擅斷,即刻入內通報。
片刻後,美食人類國寶珍鎮鎮緩步而出。
他目光沉沉,細細審視沈硯,心底滿是驚疑。樹海迷陣的威力他最清楚,即便是頂級強者,也需費力破解,此人卻如閒庭信步般抵達此地,實力深不可測。
可一番細細感知,他全然探不到半分掠奪、暴戾、爭勝的心念,唯有純粹的遊歷之意。
「施主來此有何事?」珍鎮鎮聲線沉穩,帶著古寺住持的端莊審慎。
沈硯微微頷首,坦然直言:「在下沈硯,四方遊歷。久聞食林寺傳承食義,獨有世間罕見的食材,今日專程前來觀覽品嘗,無心驚擾寺中修行。」
坦蕩純粹的來意,讓珍鎮鎮徹底放下戒備。
手握通天實力,卻謙遜守禮、心懷敬畏,這般人物實屬罕見。
「既存善念、慕道而來,便可入內一觀。」珍鎮鎮微微側身讓路,「後山食材園尋常靈植可自行採摘品嘗,切勿損毀靈田即可。」
沈硯道謝入寺。
寺內清幽靜謐,僧眾各司其職,清掃院落、照料靈田、靜坐修心,秩序井然,見訪客亦只是禮貌頷首,安穩平和。
珍鎮鎮並未刻意陪同,只指引路徑,任由他自行遊覽。沈硯穿過主殿,徑直步入後山廣袤無垠的食材靈園。
整片靈田靈氣充盈,栽種著無數食林寺獨有的修行食材,皆是外界難尋的珍味。沈硯緩步園中,親手逐一採摘、品嘗各類食材。
低矮青藤鋪覆田壟,掛著一顆顆飽滿通透的果實,是百萬番茄,捕獲等級8。果皮薄如凝脂,通透粉嫩,指尖輕觸便柔軟欲滴,與凡間番茄的單一口感截然不同。它最絕妙之處在於滋味層次萬千,入口之後,清甜、微酸、淡甘、鮮香層層交替更迭,上百種細微風味在舌尖次第綻放,繁複卻不雜亂,鮮爽通透,回味悠長。
向陽石台上,成片矮生靈草托著一塊塊乳黃溫潤的凝狀食材,是陽光起司,捕獲等級9。此物生性奇特,極度依賴日光,唯有正午烈陽直射之時,質地才會變得軟糯綿密,裹挾著純粹醇厚的天然奶香,入口綿柔化開,奶香溫潤不膩;一旦脫離光照,瞬息堅硬如石,無法入口。沈硯特意挑選日照最盛、品相最佳的幾枚細細品味。
溪澗旁的濕潤岸邊,叢生著大量挺拔纖細的嫩株,那是筆頭草,捕獲等級7。草尖嫩梢微微蜷曲,形似毛筆鋒毫,鮮嫩翠綠、生機盎然。入口清冽爽口,帶著一絲淡雅柔和的辛香,不沖不燥,能滌盪口舌濁膩、平復心神浮躁,是寺僧坐禪修心、清神靜氣的常用食材,口感清爽解膩,極為適口。
園內側坡地的矮刺叢間,藏著墨綠色厚質莖葉包裹的珍果,是感謝仙人掌,捕獲等級8。植株布滿細密軟刺,看似粗礪,內里果肉汁水豐盈。這株食材極具靈性,採摘者心懷浮躁、動作粗暴,果肉便會裹挾澀味;唯有心懷敬畏、輕柔摘取,才能解鎖純粹清甜的口感,汁水潤喉爽口,甘味純淨。沈硯動作放輕,慢慢品嘗這份獨特的甘甜。
園中一隅,一簇簇形似繁花綻放的獨特食材格外醒目,是火腿之花,捕獲等級9。它並非草木花卉,層層舒展的瓣片皆是細嫩肉質,成熟之後自然散發溫潤柔和的肉香,不油不腥,肉質綿軟細嫩,咸香適口,風味獨特。
連片淨水靈田之中,金穗浮沉水波之上,粒粒金黃通透,是蛋黃大米,捕獲等級7。米粒色澤溫潤光亮,天生裹挾著鹹蛋黃獨有的綿密油香,無需任何配菜,蒸煮之後軟糯回甘、香氣濃郁,口感溫潤紮實,是僧眾日常修行的主食珍味。
一一嘗過園中的奇珍,沈硯挑了自己中意的幾種,取了種源收進體內小世界,任由洞天之內自成生態,慢慢繁衍。
食畢,珍鎮鎮適時走來,引著沈硯前往食林寺真正的秘境核心——泡之道。
此地靈氣澄澈,整片空域之中,無數晶瑩剔透的泡泡果實漫天浮游、悠悠飄蕩,數量繁多、生生不息。肥皂泡果並不是什麼僅此一份的天材地寶,秘境裡會不斷新生,採去一些也不會破壞這裡的平衡。
「肥皂泡果,捕獲等級98。」珍鎮鎮輕聲說道,「很多人以為它稀罕難尋,其實只是觸碰門檻太高。雜念一動,泡泡就碎。能穩住心神,便可以摘下品嘗。」
沈硯依著對方所說,放平心緒,懷著對食材的敬意抬手。一枚圓潤透亮的肥皂泡果輕輕落進掌心,沒有破碎。果肉入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潤滋味散開,奇妙的養分順著四肢百骸流淌而過。
嘗過肥皂泡果,沈硯沒有急著離開。難得遇見食義已經登峰造極的珍鎮鎮,他順勢向大師請教起食義與食運相關的問題。
一問一答,慢慢深入。
食義是懂得節約能量、感念食材饋贈的心法,食運是遊走世間、和美食相逢的無形緣分。沈硯悟性本就到了頂點,再加上思維超人自帶的全知解析,珍鎮鎮講出的每一個道理、每一處細微訣竅,一瞬間盡數吃透。
不過片刻功夫,食義大成,食運也被他推至滿級。
珍鎮鎮望著神色如常的沈硯,心底暗暗驚嘆。自己苦修幾十年才悟透的東西,對方只是聽一遍就完全通曉,這份天賦實在匪夷所思。
「多謝大師指點。」沈硯誠懇道謝。
「是施主自己悟性過人。」珍鎮鎮擺了擺手,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
夕陽沉落,暮色浸染古剎山林。
沈硯微微拱手,從容道別。
無需歸途跋涉,沈硯心念一閃,身形轉瞬消弭於空,剎那回歸美食都市的小院。
食林寺一切如故。僧眾潛心修行,靈田食材生生不息,泡之道之中,新的肥皂泡果依舊不斷浮現。沈硯只是采走了一枚,學走了一份道理,沒有動主線的根本,阿虜和小松將來依舊可以來到這裡,走完屬於他們的試煉。
一場雲隱古剎之行,圓滿落幕。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