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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四樓藏聲

2026-09-17 22:59:52 作者: 笑我太瘋癲嗎

  天台的死寂,仍在持續蔓延。

  風聲、車流、遠處警笛餘音,所有屬於人間的聲響盡數被隔絕吞噬。整片天地只剩下那道單調、緩慢、反覆不休的粉筆劃牆聲,一下,又一下,磨在人心最緊繃的地方。

  小李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喘一口。方才強行撐起來的唯物底氣,早已被這無解的詭異碾碎殆盡。他死死攥著衣角,目光慌亂地掃過漆黑的樓梯口,連牙齒都開始微微打顫。

  老周高舉著電擊棍,噼啪作響的藍色電流在昏暗裡不停跳動,可往日能震懾宵小的正氣雷光,此刻卻連周遭的陰冷死氣都逼不散半分。層層寒氣順著褲腳往上鑽,凍得他四肢發僵,嘴裡反覆默念的正氣口訣,聲音也越來越輕,底氣徹底不足。

  他幹了半輩子刑偵,闖過無數兇案現場、血腥殘局,卻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眼前的東西,不在律法之內,不在常理之中。

  張磊默默往前半步,不動聲色將兩名警員護在身後。他面色凝重至極,手掌緩緩拔出腰間配槍,指尖微微收緊,打開槍擊保險。




  一縷紫金色毫光在出鞘的刀身上往複流轉,刀身烙印的紋路符號如同活過來一般,跟著震顫一閃一閃。短刀完全出鞘的瞬間,震顫驟然加劇。

  細碎又清晰的嗡鳴持續透過掌心傳來,短刀像是被徹底喚醒,帶著一絲躁動的銳感,精準鎖定著樓底深處的陰冷源頭。

  「安靜點。」陸沉低聲開口。隨著話音落下,刀身震動緩緩沉寂。

  

  「這不是野鬼散煞的陰寒,是被人刻意操控的陣煞之氣。」

  他抬眼,掃過空蕩蕩的天台,道破關鍵:

  「天台只是表象,是用來引魂墜亡的出口。」

  他目光下沉,望向幽深漆黑的樓道:

  「真正的根,在樓下。」

  話音落,陸三生率先抬步,朝著樓梯口走去。

  其餘三人不敢多留,立刻緊隨其後。

  越是往下走,詭異的感覺便越是濃烈。

  正常廢棄樓宇,越靠近地面,便越能沾染外界的光亮與人氣,陰冷氣息會逐步消散。但這棟樓截然相反——下行一級台階,光線便暗沉一分,空氣便凝滯一分,刺骨的死氣層層疊加,死死裹在眾人周身。

  樓道里的黑暗像是活了一般,緩慢吞噬著手電筒的光柱,視線可及的範圍越來越窄。

  小李低頭看向地面,瞳孔驟然收縮,喉嚨緊緊發澀,雙手死死拽住老周的胳膊,聲音發顫:「快看腳印!」

  他們四個人一路下行,腳步錯落,落在厚厚的積灰之上,最終卻只匯成孤零零一串腳印,筆直向著樓下延伸。四人蹤跡,被陣法抹去其三。

  老周腳步猛地一頓,死死盯著地面單調的腳印,數十年建立的認知徹底被顛覆,渾身寒意翻湧不止,低聲倒吸一口涼氣。一旁的張磊心神震盪,手指驟然收緊,「砰」的一聲,手槍意外擊發,刺耳槍響迴蕩在樓道間。

  與此同時,身後樓頂方向的粉筆摩擦聲,驟然變近了。

  吱——沙——

  聲音不再固定在頂樓,而是緊緊跟在他們身後,順著樓梯一路往下追。像是有個看不見的人影握著粉筆,貼著眾人腳後跟,一筆一畫,不停書寫。

  三人背脊發涼,陸三生回頭淡淡望了一眼黑暗深處,沒有多做停留。

  一行人屏住呼吸,快速下行,最終停在了四層樓道。

  整棟樓層層荒蕪,房門大多腐朽脫落、大開敞空。唯獨四樓最里側的一間屋子,顯得格格不入。

  木門死死緊閉,門縫嚴實無縫,沒有半分透光。門框四周貼著數張泛黃褪色的舊符紙,邊角乾裂捲曲,墨跡暗沉發黑,早已失去效用,卻被人刻意保留、未曾撕毀。符紙縫隙與門板紋路之間,縈繞著整棟樓最濃郁厚重的陰煞死氣。

  「就是這裡。」陸三生止步門前,回頭看向張磊,「把卷宗給我。」

  張磊立刻將三份死者檔案遞上前。他接過低頭翻閱,三份檔案清晰記錄著三名遇難者信息。

  第一名死者吳凱,第一起墜樓案件當事人,公曆生辰:1997年10月12日亥時(21:30),陰日陰時生人。卷宗備註:性格內向孤僻,思緒繁雜,長期失眠,精神敏感。

  第二名死者蘇曉,第二起墜樓受害者,公曆生辰對應農曆九月初六酉時(18:10),陰月、陰日、陰時。檔案標註:常年獨居,體質虛弱,頻繁夢魘,魂魄氣魄極易渙散。


  第三名死者林默,第三起墜樓者,公曆生辰1994年農曆六月廿一丑時(01:40),乃是罕見四柱純陰命格,三人之中陰命最重。社交圈狹小,幾乎無親友往來,常年運勢低迷。

  看完後,零碎的線索、死者的異象、天台徘徊的殘魂、一路尾隨的粉筆聲響,在此刻徹底串聯,豁然開朗。

  半月之內,三名互不相識、無冤無仇的普通人接連墜樓,從來都不是隨機的自殺,更不是鬼魅隨機害人。

  所謂「渡三途」,是一套完整的三階引魂陣法。

  一途抽離生人雜念神魂,二途剝離肉身鮮活氣魄,三途耗盡本命生機。

  三名死者,對應三途圓滿,層層遞進,步步為局。他們被困在這間鎖魂房內,被陣法逐步抽魂引渡,意識遭到操控、魂魄持續牽引,最終渾渾噩噩走上天台,縱身墜樓,完成陣法所需的獻祭。

  陸三生抬眸,目光落在斑駁的牆面之上。

  牆體表層有被刻意打磨擦拭過的痕跡,但依舊殘留著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淡白粉筆印。線條交錯複雜,推演痕跡遍布整面牆壁,繁複晦澀,絕非普通人能夠看懂。

  這是布陣之人反覆演算、調試陣法留下的草稿。這場橫跨半月、連奪三命的連環命案,自始至終,都是活人精心布置的殺局。暗處之人通曉玄門術法,心思縝密、手段狠厲,以整棟廢樓為壇,以三條人命為祭,步步鋪墊,只為完成一場驚天引魂術。就在真相徹底落地的瞬間,變故陡生。

  整棟廢棄居民樓,所有門窗猛地同時輕微震顫,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

  此前源源不斷匯聚在天台的陰煞死氣,瞬間逆流折返,如同奔騰的黑色潮水,轟然調轉方向,盡數鎖定四樓門前的陸沉!

  刺骨的陰冷瞬間將他徹底包裹,周遭空氣凍得近乎凝滯。

  手中短刀驟然發燙,劇烈震顫,嗡鳴之聲陡然拔高,帶著極強的預警與敵意,死死對沖撲面而來的陣法煞氣。三途陣法已鋪墊完畢,三魂歸位,祭品圓滿。而他的闖入,他體內流淌的淬刀之血,他這一身能破陰邪、斷詭局的特殊命格,盡數被藏在暗處的布陣者窺探得一清二楚。對方沒有慌亂退局,反而順勢改陣、變更規則。原本空缺的第四位引魂祭品,被臨時替換。這場布了半月的大局,從獻祭路人亡魂,變成了專為他設下的殺局。四周死寂沉沉,陰風穿廊而過,無聲呼嘯。

  陸三生望著眼前緊閉的鎖魂房門,眼底凝起一片寒芒,字字清晰,落於死寂之中:「這布陣的人,從頭到尾,都在等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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