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樓中夜魘

  晚風穿院，帶著深夜獨有的微涼。小龍蝦還剩一半，陸沉起身收拾完餐桌，將碗筷簡單沖洗乾淨，盆中殘餘的蝦香還縈繞在小院裡。這玩意不能多吃，（老這麼造尿酸會升高的，容易通風！）。他換了一身便服，將短刀別在腰間，藏於衣擺之下，推門走了出去，騎上門口的摩托機車。此時夜色正濃，整座城市燈火零星，大多街巷已然沉寂。街頭行人寥寥，看著一派安寧祥和，與往日深夜別無二致。可在陸沉眼中，處處都是異樣。摩托車路過街巷背光死角時、老舊牆體縫隙、綠化帶低洼暗處，一縷縷淡灰色的霧氣若隱若現，隨風緩緩浮動。這些煞氣極其稀薄，尋常人肉眼難辨，只會莫名覺得夜裡格外陰冷、心緒煩躁。比起昨夜，城中滋生的陰邪氣息，又濃了幾分。陸沉心底瞭然，這絕非單純三途陣余煞那麼簡單。天地間似有無形的規則悄然鬆動，陰邪滋生的速度，早已遠超往年時節。他壓下心底思緒，驅車趕往城西老居民樓。警車停靠在小區路口，車燈劃破深夜黑暗。張磊和老周早已抵達現場，正站在樓下等候，神色凝重。來得挺快。」張磊迎了上來，語氣帶著明顯的疲憊與焦灼。沒吃完就趕過來了。」陸沉隨口應著，目光掃過眼前的舊樓，「情況怎麼樣？」老周開口補充，言語間帶著幾分不解：「怪得很。整棟樓幾十戶人家，偏偏就三樓中間這一戶出事，樓上樓下、左右鄰里，全都安安穩穩，一點怪事都沒有。」僅僅一戶作祟，範圍極小，卻精準詭異。這正是全城散煞落地紮根的典型特徵——隨機落點、擇弱而棲、遇陰而生。三人快步上樓，樓道燈光忽明忽暗，電線老化的滋滋聲斷斷續續，襯得深夜樓道愈發陰森。出事住戶的家門敞開著，屋內燈火通明，幾名留守民警正在細緻排查，地面乾淨整潔，家具擺放規整，沒有任何打鬥、翻動、人為破壞的痕跡。屋內空蕩蕩的，一家三口早已連夜搬離，不敢多待。「戶主是一對中年夫妻，帶著一個十歲的孩子。」張磊邊走邊簡單複述案情，「從昨晚後半夜開始，家裡怪事接連不斷，持續到今晚，徹底扛不住了，一家人收拾東西連夜跑了，直接報了警。」陸沉緩步走進屋內，指尖輕觸門框，瞬間感知到屋內殘留的淡淡陰寒。氣息不凶、不戾，沒有滔天怨氣，只有一團纏纏綿綿、陰柔黏人的散煞，死死盤踞在這套房子裡。「住戶具體說過什麼怪事？」陸沉問道。很多，雜七雜八。」張磊皺著眉，逐條轉述，「夜裡躺在床上，總能聽見頭頂天花板有清晰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慢悠悠走，樓上住戶早就搬走空置大半年了，根本沒人。除此之外，耳邊總有人貼著耳朵低聲說話，聽不清內容，卻聽得頭皮發麻；睡覺頻繁手腳動彈不得好像有啥東西壓著一樣，還總感覺有人拽腳、扯衣角。最嚇人的是家裡的鏡子、玻璃倒影，偶爾會多出一道模糊黑影，站在一家人身後，轉瞬就消失。陸沉心中瞬間定性：無厲鬼、無怨靈、無凶陣，純粹是全城溢散的陰煞落地成形，纏宅擾人。全屋都查過了？」陸沉看向屋內幾位民警。徹底排查兩遍了，水電、牆體、管道、夾層都看過，沒有任何異常，完全找不出怪事源頭。」民警搖頭回道。陸沉不再多言，獨自在屋內緩步踱步，客廳、次臥、廚衛一一掃過，最終停在主臥正中。屋內殘留的陰寒，在這裡最為濃郁。他微微閉目，心神沉澱，感知全力鋪開。無數細碎的陰冷氣息，順著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落點直指——主臥吊頂內部夾層。煞眼，藏在頭頂。「搬梯子上來。」陸沉開口道。老周立刻下樓取來伸縮梯子，架在主臥房頂下方。陸沉登梯而上，抬手輕輕推開一塊鬆動的吊頂扣板。一瞬間，一股陰冷潮濕的寒氣撲面而來，比屋內濃郁數倍。吊頂夾層里積滿灰塵蛛網，空空蕩蕩，唯獨一團灰濛濛的霧氣，靜靜盤踞在夾層中心，緩緩流轉。就是這一縷散煞，整夜擾人、纏宅驚夢。陰煞微弱至極，連成型的鬼影都凝聚不出，放在以往，隨處可見、毫不起眼。可如今短短一夜時間，就能紮根民居、持續作祟，天地氣機有變，給了這些細碎陰邪快速滋生繁衍的土壤。陸沉指尖凝勁，泛起一抹淡淡的紫金氣。一指點出輕柔落在那團灰霧之上。嗡的一聲輕響。盤踞夾層的散煞瞬間潰散、消融無形，屋內縈繞整夜的陰冷黏膩感，剎那間一掃而空。就在陰煞消散的瞬間，陸沉腰間短刀悄然微熱，刀身隔著衣布輕輕震顫一絲。刀身的符文，悄然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紫金光澤。陸沉眼底微光一閃，吊頂扣板歸位，屋內徹底恢復常溫，陰森詭異的氛圍蕩然無存，重新變回一間普通的民居臥房。張磊感覺身體一暖，心頭陰冷感覺變輕，長長鬆了一口氣，心底卻愈發沉重：「搞定了？」「嗯，沒事了。」陸沉點頭，「住戶可以隨時回來居住，不會再有怪事。就在這時，張磊腰間的對講機突然滋滋響起，急促的通報聲打破了屋內的平靜：張隊！收到緊急警情！城東園丁小區、北區老家屬院，剛剛接連接到居民報警，住戶家中同時出現不明異響、魘夢纏身、黑影掠影怪事，情況和城西報案高度相似！」張磊身軀一震，臉色瞬間沉到谷底。陸沉站在主臥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晚風拂動他的衣角。他微眯雙眼，低聲緩緩開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