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刀身自鳴

  刺耳的對講機雜音，在安靜的主臥室內持續炸響，打破了短暫的平靜。「張隊！城東園丁小區多戶居民報警，家中同步出現夢魘纏身、暗處黑影閃動！「北區老家屬院緊急報案！夜間屋內莫名腳步聲、耳邊低語頻發，情況和城西案發現場高度重合！」一條接一條的緊急警情飛速播報，此起彼伏，密密麻麻，聽得人心頭髮沉。不過短短几分鐘時間，陰煞擾宅的詭異事件，如同瘟疫一般，瞬間蔓延至整座城市的各個老城區。此前城西這一戶，根本不是開端，只是第一顆落地炸開的火星。張磊握著對講機，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頭死死皺緊。原本他還抱著一絲僥倖，認為只是個別民居風水不好、偶發怪事。可眼下全城同步案發，範圍之大、觸發之統一，早已超脫所有常規刑偵認知。這根本不是個案，是一場席捲全城的詭異災象。「老周，你留在這邊守著，等住戶回來確認房屋安全、做好筆錄收尾。」張磊迅速壓下心緒，沉聲安排，「其餘警力拆分小組，分頭奔赴各個案發小區，先安撫住戶、封鎖隱患房屋，隨時待命。老周重重點頭，留在現場留守。整座城市的深夜，再也無法安寧。屋內陰冷盡數褪去，空氣恢復常溫。陸沉緩步走到主臥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夜風灌入屋內，裹挾著城市深夜獨有的氣息。尋常人只覺夜風微涼、夜色靜謐。但在陸沉的感知里，此刻整座城市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街巷背光死角、老舊樓棟縫隙、低洼潮濕之地，無數稀薄的灰色煞氣漫天漂浮、隨處遊蕩。無處不在、無孔不入。沒有凶戾沖天的煞氣，沒有害人索命的厲鬼，只有千千萬萬縷細碎陰邪，鋪滿了整座城池。就在這漫天陰煞隨風流動的瞬間——嗡。一聲極細微、幾不可聞的震顫，自陸沉腰間悄然響起。藏在衣擺之下的古樸短刀，無人觸碰，無風自動，輕輕震顫起來。刀身表層，一抹極淡的紫金微光飛快亮起，又瞬間隱沒於刀體之內，快得如同錯覺。陸沉下意識抬手按住刀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他斬煞除邪無數，早已熟悉短刀的脾性。以往哪怕直面成型陰靈、濃重凶煞，刀體反應也極為平穩。可今夜，僅僅是滿城飄散的細碎散煞，竟引動短刀自發共鳴震顫。這份異動來得蹊蹺，卻毫無頭緒可循。陸沉沒有深想，只是將這一絲異樣默默記在心底，暫且壓下疑慮。夜風微涼，陸沉望著漆黑的夜空，心底已然徹底看清對方的算計。渡三途陣一役，對方陣破局敗，卻毫不猶豫抽身退走，根本不戀戰。起初他尚且看不透其中深意，如今滿城陰煞泛濫，答案已然明明白白。對方根本不在乎一次獻祭成敗。他真正的布局，是棄小局、鋪大盤。將半月陣法積攢的所有陰煞，盡數打散、播撒全城，讓無數細碎陰邪遍地生根、自主繁衍。從此城中怪事不絕、邪祟頻發。百姓受難、警情四起，世道紛亂之下，他陸沉不可能坐視不理。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斬滅陰煞，逸散的邪氣戾氣，都會盡數被短刀吞噬吸納，化作滋養刀身的養分。說白了。這座城，成了對方源源不斷養刀的獵場。而他陸沉，成了對方棋局之中，被動入局、被迫出手的養刀人。層層算計，步步為營。心思陰毒，布局深遠。理清全盤棋局，陸沉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側神色凝重的張磊。張隊，事我已經平了。」張磊回過神，連忙應聲，語氣帶著感激：「今晚多謝你出手兜底，不然這一家人今晚根本熬不住。後續全城這類怪事只怕會越來越多，還要麻煩你多幫忙。陸沉神色坦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撼動的規矩。「」幫忙可以，但不能白幫。」「各行有各行的規矩，陰陽行當，不欠因果、不收空惠。」以後城內所有邪祟怪事、靈異事端，我可以隨叫隨到，幫你們兜底解決。」但你需要付我酬勞——每次結案，三枚金幣。」張磊微微一愣。他本以為陸沉會索要現金報酬、或是申請專項經費，萬萬沒想到，對方開口只要金幣。「現金不行？局裡可以走專項報銷，數額都好說。」張磊問道。沒用。」陸沉輕輕搖頭，解釋得簡單直白：俗世鈔票，留不住陰陽氣機。黃金聚氣存韻，對我有用。張磊短暫沉吟，迅速權衡利弊。如今全城靈異爆發，警局內無一人能解決這類詭事，能穩住局面的，從頭到尾只有陸沉一人。別說三枚金幣，就算代價再大，也必須答應「可以。」張磊果斷點頭，「我來想辦法籌措，湊齊之後，我親自送到你鋪子。」嗯。」陸沉頷首，以後遇事，直接聯繫我就行。就在這時，張磊手中的對講機再度傳來新的情報，聲音急促:「張隊，多方摸排匯總發現！此次突發怪事的案發點位，大多集中在老城片區，多處民居地下，早年都是舊城古遺址、老祠舊基！」古遺址。老根基。陸沉眼底微光一閃。他望著城外沉沉夜色，晚風拂動衣角，心底低聲自語：「布局鋪得這麼大……看來我確實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