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沉香留念 如意鎮台

  樹林夜色、刀棍交鋒的畫面在腦子裡慢慢褪去。我關掉手機屏幕，把剛剛寫完的第二十八章存檔好。小說里的恩怨廝殺是假的，現實里出診看病才是真的。

  看了一下手機時間，下午約好了給一位老闆看診，時間剛好。收拾了一下東西，我騎著機車直奔城郊半山別墅區。業主姓周，做實體產業的，托朋友找的我。說是身體常年不舒服，各大醫院跑遍，檢查單厚厚一疊，卻什麼毛病都查不出來。騎車到了周家別墅門口，一位保姆阿姨等在大門口，看到我停好車問到:是陸沉大夫嗎？我:你好，我就是。

  周老闆看著四十出頭，氣質沉穩，就是眼底烏青很重，整個人看著疲憊躁鬱，坐在沙發上正在打瞌睡，身子微微繃著，像是長期沒睡踏實。聽到腳步聲，周老闆站起身，向我走來，陸大夫你好，總聽朋友提起你，說你醫術了得。隨著周老闆的靠近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酸餿氣、悶腐體味，我伸手跟周老闆握了握，說到：都是大家給面子。交談間，周老闆口中濁氣向外彌散，帶著一股焦苦味。走到沙發坐好，我說到:最近都有啥症狀呀方便的話可以跟我說說嗎？周老闆說到：陸大夫先看看再說吧。我說:好，那咱們就先診個脈看看。周老闆點點頭，伸手遞過來，我說到，先左手。

  指尖搭上腕脈，靜靜感受片刻。浮候躁動，中候細弱，沉取無根，脈相虛數起伏不定。

  典型心神久耗，陰陽氣機不相順接。臟腑本體沒有重創，這不是內科實病，是氣機長久被擾。我鬆開手，抬眼看他，慢慢開口。「周總，你睡眠很差吧？長期入睡難，多夢，夢裡雜亂焦慮，睡醒比不睡還累。」周老闆一愣，隨即苦笑：「陸先生果然專業，一眼就看出來了，我這大半年基本就沒睡過安穩覺。」我繼續往下問：而且你最近身上很怪。「經常坐著好好的，沒來由一陣發冷，冷得刺骨，沒幾分鐘，又突然渾身燥熱，冷熱來回反覆，對不對？」這句話一出。周老闆猛地一頓，搭在沙發扶上的雙手，手指驟然收緊，身體往前傾了幾分：「陸先生！……你、你怎麼知道？！這個毛病我從來沒對外提過！去醫院檢查，也沒查出啥毛病，所有醫生都說我是焦慮症、壓力大，可我自己清楚，那是實打實的身體體感，根本不是心理問題！」我淡淡搖頭：「你身體沒病。」周老闆愣住：「沒病？那我……」我從沙發站起來，繞著客廳走了一圈，打量了一下四周布局。「是你住的地方，氣場不對。」我看著他，「你這是居所耗氣、外物擾神。」周老闆明顯沒反應過來：「居所？陸先生，您不是中醫大夫嗎？還懂風水這塊？」我：自古醫道不分家。醫、卜、星、象，本就同源，我稍微懂一點點。周老闆站起身，動作帶動茶几傳出一聲吱呀的聲響：「原來如此！那能不能麻煩陸先生幫我看一看！我這房子當初專門找人布局過，按理說不該有問題啊！」我順著別墅格局慢慢走動，一點點掃視全屋氣流、格局、氣口。周家別墅裝修奢華、用料頂級，戶型方正、採光充足，沒有明顯沖煞、硬傷。就是太通透了。大門、陽台、主臥、茶室，四口直泄，氣進來直接跑光。人住久了，身氣隨屋氣渙散，心神浮躁、睡眠紊亂、運勢阻滯。我一邊走一邊交代：客廳正中心太極位，置青瓷膽瓶，插三支鮮竹，穩住全屋氣機樞紐。大門設緩衝條案，擋住穿堂風；主臥、陽台、茶室門口擺黃楊盆栽，迂迴氣流，讓直風變緩風。清理客廳左後方明財位雜物，安放一盞暖光長明檯燈，保持方位潔淨明亮，聚攏財氣。最後調整主臥布局，移走正對床鋪的落地鏡，加厚窗簾，夜間斂藏元氣。周老闆一路跟著看，越看越恭敬。

  布局落定，我站直身子：「好了，明天你找人按我剛剛交代的布置一下，我剛剛調整的布局叫做：養氣陣。這套布局不催財、不造勢，只養你自身氣機。以後屋裡氣能留住，你心神會穩很多。周老闆連連道謝，鬆了一大口氣：「太感謝陸先生了！辛苦您跑一趟，忙活這麼久。到樓下茶室坐坐，喝杯茶，我們慢慢聊。」我點頭：「行。」走到茶室門口，一股厚重純粹的老沉香味撲面而來。視線落去，茶室正中，一套完整的清代老沉香茶台靜靜擺放。大料整雕，桌椅成套，油脂飽滿、紋理沉靜，一看就是頂級老貨、天價收藏。就在目光落在茶台的一瞬——病根，找到了。我看著茶台，緩緩開口：「周總，你房子格局只是小問題。」

  「真正讓你難受大半年、查不出任何病因的根源——在這張茶台上。」周老闆手上動作一頓，猛地回頭，滿臉錯愕：「茶台？這桌子有問題？」我走到茶台前，指尖輕輕撫過微涼溫潤的木面，「沉香純陽淨氣，鎮宅靜心不假，但沉香木質細密、油脂極厚，它有一個別的木頭沒有的特質——極善納氣、留念、鎖情緒。普通家具不留人心事，沉香會。」我看著他，繼續道：這茶台里存留著一道執念，「你天天在這裡泡茶、靜坐、談事。沸水澆台、蒸汽熏蒸，日復一日。別人喝茶是養生，你喝茶，是反覆驚擾一段百年鬱結殘念。木器里封存的執念，被滾燙水汽反覆灼擾，會躁動、會不安、會掙扎。它一躁動，和它朝夕相伴的你，氣機最先受影響。這才是你去醫院永遠查不出來的——無故冷熱交替的原因。」周老闆徹底呆滯，眼神里滿是震撼，久久說不出一句話。「夜裡安靜，雜氣最容易擾神。這團鬱結殘念夜裡彌散，壓你心神，所以你夜夜怪夢、睡不踏實。心神長期被擾，心態急躁、判斷失衡，你今年生意是不是頻頻失誤、諸事阻滯，根本原因也在這裡。」「原來是這樣……我大半年的折磨，全是這張茶台帶來的！」他苦笑一聲：「我一直當成鎮宅寶貝，天天守著，萬萬想不到是禍根。」我說到:器物無善惡，唯留人心。隨後從隨身攜帶的診箱裡，拿出硃砂，調入少許沉香油，細細調和。輕輕抬起沉重的沉香茶台。筆尖落在木面上，遊走起來。不多時，一道如意咒穩穩落於底座暗位，朱紅色澤緩緩滲入沉香木紋油脂之中。周老闆連忙湊近觀看，抬起頭，疑惑的看著我開口問到:這是……。我直起身，收好硃砂和毛筆，說到:這是如意咒。尋常符咒畫紙貼身，護身擋煞。但你的病根不在人，在器。「人病護身，器病封根。我直接封在茶台本源之上，這幾天不要在此處泡茶了，等氣機慢慢平復，不適會逐步好轉。你家裡有沒有檀香，你去取三根來，點燃順時針環繞整套沉香茶台三圈。」周老闆按照我說的做完後，把香插在了茶台的香爐上，裊裊香菸漫入木紋。周老闆長舒一口氣，對我說到，現在感覺身心安寧很多。真的太感謝陸先生了！瑣事收尾，交代完日常養護禁忌，周老闆把我送出別墅，互相留存聯繫方式後，我辭別周家，驅車返程。機車行駛在五環公路上，腦子裡不由自主又閃回小說世界的畫面。林間黑袍人、陰寒凝滯的氣息、死死鎖在周身的詭異氣機。一張沉香木桌，不過留存凡人百年情緒執念，便能擾人睡眠、亂人心神、破人運勢。那書中黑袍勢力，能人為拘鎖陰寒氣息、凝煞隨身、殺人於無形。他們掌握的，又是何等恐怖的鎖氣留念之法？人心留念，器物鎖息。一念留物，一念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