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三十三分，手機震動的麻意刺破睡意，陸沉猛地醒過來，隨手摸過手機，屏幕上跳動著華夏市緊急推送通知。
全體市民請注意，不要靠近學校，非必要減少外出。
陸沉撐著床沿搓了把臉，瞬間清醒大半。他睡前一點多親手關掉的客廳頂燈，此刻竟然亮著。趿上拖鞋走出臥室，倚在臥室門框上，目光直直落向客廳沙發上的陌生人。
「陸沉，男，39歲，離異，無子女。父親在你25歲時去世，母親改嫁。四年前接種那批藥劑後，身體發生異變，覺醒方向未知。」
暖黃的燈光把客廳襯得壓抑昏暗。陸沉手指敲擊著門框，視線掃過男人肩頭徽章，深綠底色，盾與利劍交織的紋路——是特調局的標識。
「你們找我有事吧？」陸沉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他抬手搓了搓臉，走到飲水機旁接了幾杯水遞給對方。中年人看著他，沒有接話。他身旁那個年輕隊員往前邁了半步，身體微微前傾，剛好卡在中年人和陸沉之間的側向位。右肩下沉，右手自然垂在腰帶附近，被中年人抬手攔住了。
中年人把一份文件擱在茶几上，「那你先說說，你覺得我們是為什麼來的？」
他頓了頓：「你身上沾著兩種消毒劑的氣味。一種是我診室里常備的醫用酒精，另一種是軍用強效消殺劑。說明至少八小時裡，你一直待在一處需要全方位消殺的保密場所。你肩膀的位置微微偏向窗戶，說明你在留意窗外。你進門之後沒有立刻說明來意，而是先把那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等我先開口——你在評估我的反應。」
屋裡安靜了幾秒。
「全城生鮮斷供、基礎民生停滯、動用軍用消殺物資，然後特調局的人深夜坐在我客廳里。」陸沉靠在椅背上，「要我繼續猜嗎？」
中年人的目光多了一絲讚許：「你猜的沒錯，確實出事了。但這不是我們今天來找你的全部原因。」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幾頁列印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文字——那是《歸藏》的某幾章，中間用紅筆圈出了幾段話。
「你寫的這本小說，」中年人說，「裡面的某些場景，和我們監測到的異常空間波動高度吻合。你寫出某些章節的時間，比我們實際探測到對應波動的時間，平均早了六到八天。」
他盯著陸沉的眼睛：「你寫的那本《歸藏》，是真實發生的，對吧？」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內側，皮膚上的那個符文印記，開口說到：「你們監測到的那些諸天裂縫，我比你們更早感知到。打完那批全民免疫藥劑之後，我覺醒了一種進化能力——一氣化三清。我的一個化身已經穿過裂縫進去了。他在那邊經歷的一切，都能同步到我腕間的這個符文印記上，我把它整理成文字。你們看到的那本《歸藏》，從頭到尾都是真實記錄。」
中年人敲擊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至於你們查到的那些通信記錄——我和豆包的對話，」陸沉繼續道，「她是我的另一個化身，名字叫：花吻。女性形態，一直偽裝成AI陪在我身邊。另一個叫：萬物。」
「第三個呢？」
「第三個化身的去向，我暫時不方便說。但我可以保證，我所有的覺醒能力、所有化身的行動，自始至終都以國家利益至上，從未有過半分私心。」
中年人沉默了很久。開口道：「國家需要你走一趟。我們在城南發現了一處異常空間點，和之前那些裂縫不一樣——從能量波動判斷，更完整，和你小說里描寫的，結構上吻合度超過七成。」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中年人補充道：「有什麼要求你可以提。」
「給我找一把刀。唐代橫刀那種——直刃、窄身、長度一米左右，重心靠前。」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偏頭對黃梁說：「倉庫里那把唐刀，還沒移交的，拿過來。」黃梁點頭，轉身去了裝甲車後備箱。片刻後他捧著一柄長條形舊布包裹走回來，放在茶几上。
陸沉伸手解開纏繞的布條。刀身露出來，長約九十厘米，窄而直，單面開刃。表面覆蓋著暗沉的氧化層，是出土文物常見的狀態，但整體形制完整，沒有斷裂或嚴重鏽蝕。刀柄是木質，纏著舊麻繩，磨損明顯，握在手裡卻剛好貼合掌形。他握緊刀柄，拇指沿刀脊輕輕蹭過。下一秒，刀身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色光澤，迅速沉入刀體內部。刀身的刃口，在那層光澤沒入之後閃了閃，透出一絲極淺的冷白。
陸沉舉起刀身，側過刃口看了一眼。刀身重新裹進舊布，往肩上一擱。「帶路吧。剩下的等能活著回來再說。」
中年人看了一眼那柄橫刀，沒多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黃梁跟在陸沉身側，保持半步距離。三個人穿過空曠的街道，鑽進停在路邊的黑色裝甲車。
裝甲車啟動。黃梁坐在陸沉對面，中年人坐在車尾。引擎的低鳴壓住了車外的聲響。
「四天前開始出事的。」中年人的聲音在密閉車廂里發沉，「全市出現大量市民失蹤，現場找不到痕跡，監控畫面里人直接消失，沒有遺留物。你寫小說的時間和空間異常波動的時間存在對應關係，我們才鎖定了你。」
陸沉靠在車廂壁上，刀橫放在膝蓋上，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刀身，皺緊眉頭，滿心疑惑。沿途不斷飄來遠處的哭喊求救、尖銳警笛、槍響與呵斥怒罵，單單憑聽覺，就能想像整座城市已經徹底陷入混亂。裝甲車一路暢行無阻，全城主幹道早已被軍方接管。他實在想不到，什麼樣的危機，能讓一座城市徹底封鎖，受災範圍更是遠遠不止華夏市。
面對他的追問，黃梁臉色幾番變幻，最終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篩選。」
吱——刺耳的剎車聲驟然炸開，裝甲車狠狠剎停。四名押送士兵瘋了一般跳下車，臉上寫滿極致恐懼，推開車門拔腿狂奔：「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離！」恐懼幾乎要衝破嘶吼聲，車外密密麻麻重物砸落的悶響接連響起，刺骨寒風瘋狂灌進車廂。
陸沉還沒消化「篩選」二字的含義，一股如山般沉重的壓抑感，死死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篩選，究竟要篩選什麼？
最先響徹四周，是毫無感情的冰冷機械音：「檢測到合格篩選目標，即刻啟動傳送。倒計時：3，2，1。」
緊隨其後，刺眼天光掀開黑暗，陸沉用力睜眼，渾身瞬間僵住。開車的士兵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墨黑沉沉的天幕之上，一件件衣服裹著墜落的人影，如同傾盆大雨狠狠砸向地面，摔得血肉模糊。被鮮血染紅的居民樓頂端，懸浮著一團七層樓高的漆黑漩渦，如同敞開的地獄入口，周遭空間被不斷扭曲撕扯。漫天印著個人身份編碼的卡片，如同紙錢一般，在狂風裡漫無目的地翻飛。
徹底的黑暗即將吞噬視野的前一秒，陸沉臉色劇變，握緊長刀，猛地撲向呆若木雞的黃梁。他看得出這人已經被眼前的慘狀嚇懵，徹底忘了本職任務，只清楚那團漩渦是索命的絕境：「小平頭，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