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暈感驟然消散。
陸沉猛地睜眼,刺耳的飛機引擎轟鳴瞬間灌滿耳膜。他置身在一架運輸機機艙內,身邊擠滿了普通市民,嘈雜的聲音衝擊著耳膜。
就在這時,身前一聲粗喝驟然炸響。
「哎!你往我身上撞啥呢?沒長眼啊?」
一個滿臉橫肉、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皺著眉,一把推倒了身邊的一個小年輕。飛機尾部的角落,一個女孩嚇得身子一縮,臉色慘白,雙臂緊緊環抱住雙腿,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腦袋深深埋在兩腿之間。
矮胖中年滿臉戾氣,掃視一圈慌亂的人群,往飛機頭部走去。路過陸沉身邊時,打量了一眼陸沉手中的長刀。陸沉望著董瓜的背影和微微顫抖的小短腿,搖了搖頭。呵,倒真是人如其名,董瓜,可不就是冬瓜嘛。
一名小蘿莉挪到陸沉身旁,目光在他握著長刀的手上瞟了一眼,拉長尾音開口:「大——叔,這是啥地方你知道不?」
壯漢嗤笑一聲:「啥地方?死亡篩選場!你們這群新人啥都不懂,純屬過來送命的。等下都聽我的。」
董瓜話音剛落,一道毫無感情、冰冷生硬的電子音驟然壓過了所有交談與啜泣聲,在密閉的機艙中迴蕩開來:
「歡迎來到死亡海島篩選場,規則只有一個,活到終點。」
播報聲落下,機艙里寂靜了一瞬,緊跟著徹底炸開了鍋。不少人急忙扒著狹小的舷窗往外張望,層層發黑的毒霧圈層裹著整座海島清清楚楚映入眼帘。有人一下子反應過來,大聲嚷嚷:「這不就是咱常玩的吃雞嘛?跳下去搜房子撿裝備,一路往安全區跑就完事了!」
人群里猛地冒出一道慌張的喊聲,瞬間戳破了眾人剛安穩下來的心態:「咱咋往下跳啊?降落傘啥的壓根沒看見啊!」
這話剛說完,所有人全都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身上,機艙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傘具,剛剛鬆懈下來的氣氛瞬間又緊繃起來。
陸沉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裝束,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補給,只有手中帶進來的唐刀。他扭過頭順著舷窗朝外望去,飛機正朝著海島核電站的方位飛行,目測高度十五米,時速六十五公里。視線牢牢鎖死核電站側邊那片開闊近海海面。陸沉在心底快速核算距離、下墜慣性、最合適的起跳位置——哪怕只是十五米的低空,起跳時機差上一瞬,沒能扎進海水緩衝,狠狠砸在硬實地面上,依舊難逃一死。
陸沉助跑到飛機尾部,沒有絲毫猶豫,身軀朝著機艙外縱身躍出。他頭朝下,胳膊垂直伸到頭前,雙手豎握刀身,朝著核電站旁的海面落去。長刀刀尖穿透海面,身體隨後躥入海水之中。憑藉著腦海的方向記憶,陸沉在水下快速朝岸邊游去,雙腳碰觸到沙地後,半個腦袋鑽出了水面。陸沉雙眼快速掃過四周,確認暫時安全後,握著長刀從淺灘積水裡趟著海水走上岸,穩穩站在了海島的沙灘之上。
陸沉呼出一口氣,朝核電站跑去。在跑動間他感覺左手腕一緊,一塊泛著冷白微光的電子腕錶憑空凝聚成型。腕錶屏幕亮起,剩餘倒計時:九分十五秒。看清腕錶上的毒圈倒計時後,陸沉加快了腳步,向核電站衝刺而去。
衝進核電站主樓、大倉、帳篷區、機房、儲物隔間。陸沉快速跑動翻找著。
「媽的,屁都沒有……不對,有屁——我自己的。」
哈哈。
就在陸沉內心吐槽之際,刺耳的沙沙爬動聲伴著螯鉗咬合的脆響密密麻麻鑽進耳朵。轉頭一看,十幾隻體型堪比三四歲孩童的畸變龍蝦正飛快朝他猛衝。烏黑堅硬的甲殼蹭著地面劃出刺耳聲響,一對對碩大螯鉗不停開合,咔嚓、咔嚓的脆響聽得人牙酸。
陸沉一看,邁開大長腿繞著廠房跑動起來。跑動間右手握住刀柄抽刀出鞘,一個側身急停,右手長刀斜撩向上。咔嚓一聲,沖在最前邊的一隻龍蝦右邊大鉗子斷裂在地上。
跑了兩圈後,扭頭一看還剩三隻追在身後。陸沉在心底默默盤算了一下——不對呀,我才殺了七隻呀。扭回頭往前一看,呦呵,兩隻龍蝦正堵在他前跑的路上。
這傢伙,還懂戰術配合了。
陸沉狂奔途中猛地壓下重心,右腿深深弓起,腳掌狠狠碾實地面猛地蹬踏,整個人如同脫弦的箭矢驟然猛衝出去。右手長刀借著衝刺的慣性狠狠橫斬,雪亮刀光一閃而逝,精準卡進左側龍蝦胸腹的軟甲縫隙。噗嗤一聲輕響,軟殼被乾脆劃開,內里臟器盡數斷裂。這隻龍蝦腿腳猛地抽搐幾下,沉重的身軀轟然砸在地面,再無動靜。
僅僅這一次揮刀的短暫空檔,右側的龍蝦猛然壓低身子,用堅硬厚實的背甲狠狠朝前猛撞。沉悶的撞擊聲重重砸在陸沉腰腹,猛烈的衝擊力直接掐斷他所有前沖的力道,沖勢被硬生生徹底截停。他身子猛地晃了晃,踉蹌後退兩步,握著刀柄的虎口震得又麻又脹。
後方三隻龍蝦已然撲至跟前,連同身前這一頭,四隻巨型龍蝦立刻形成三面合圍,牢牢鎖死他所有躲閃方位。一隻只螯鉗反覆開合,齒尖碰撞出刺耳的咔嚓聲響,森寒的鋒芒死死對準陸沉周身要害,徹底把他困在了包圍圈裡。
正面的龍蝦率先猛撲而來,巨鉗橫著揮出,直取脖頸要害。陸沉瞳孔一縮,立刻沉腰側身,長刀豎起來硬擋。鐺的一聲脆響,刀身和堅硬蝦鉗撞出細碎火星,巨大的反震力帶動身體踉蹌了一下。左右兩側的龍蝦已然同步偷襲,四隻龍蝦輪番進攻、彼此配合,壓根不給半點調整節奏的空隙。陸沉躲閃的空間越來越小,體力飛速消耗,呼吸也變得粗重急促。
斜後方的龍蝦抓住他側身防禦的空隙,貼著地面飛快竄出,螯鉗探出拉出一道虛影,狠狠扎進陸沉大腿外側,緊接著猛然咬合撕扯。布料撕裂的刺啦聲混著皮肉被扯爛的悶響一同炸開,一大塊血肉被硬生生拽落。鑽心的痛感順著神經衝進腦海,陸沉身體一僵,半邊腿瞬間發麻。
媽買皮,竟然下毒。
鮮血湧出浸透了整條褲管,順著小腿滴落在地,暈開一片片的暗紅。他眼前陣陣發黑,腳步一晃,差點跪倒在地。他心裡清楚,一旦倒地,下一秒就會被四隻龍蝦的巨鉗徹底撕碎。陸沉額角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喉嚨里壓著沙啞的低喃:「萬物,你再不出手,我今天就得死在這兒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大腿被撕掉肉塊的創口位置泛起液態金屬質感的銀色微光,微光緩緩覆住猙獰的傷口;右手緊握的長刀,也同步乍起一抹同源的銀亮流光。
借著身體踉蹌側傾的力道,反手將長刀狠狠劈向鉗著自己大腿的蝦鉗關節。刀刃利落砍斷螯肢,斷鉗鬆脫的瞬間,陸沉借著旋身的慣性,負傷右腿穩穩紮地,強忍皮肉撕扯的劇痛,握刀的手腕迅猛翻轉。銀輝縈繞的長刀斜撩橫削,先斬右側龍蝦探出的螯足,甲殼脆裂聲短促刺耳;旋即沉腕下劈,刀尖精準扎進迎面撲來巨蝦的腹甲軟縫。剩餘兩頭龍蝦左右夾擊,鋼鉗呼嘯鎖向他脖頸與後腰。陸沉墊腳腰腹擰轉躲閃,刀刃繞著身體畫出一圈閃亮弧光,幾道殼甲崩裂的悶響接連響起,四頭巨蝦盡數癱倒在地。
他忍著失血帶來的眩暈,右手拄著長刀撐住上半身,左手顫抖著伸進短褲口袋,摸出煙和打火機點著一支,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霧,扔掉剩下的小半節煙屁。
滿地的巨型龍蝦徹底沒了掙扎的動靜。屍體邊上悠悠亮起淡淡的微光,微光消散後,地面靜靜躺著一卷繃帶、一把S12K霰彈槍。陸沉慢慢挪了過去,低聲吐槽:「我靠,我這拼死拼活的,就給一卷繃帶一把槍?」
他彎腰拿起繃帶,輕聲念叨:「還算繃帶來得真及時。」
他撐著長刀靠坐廠房坐下來,把傷腿平直伸開,扯開繃帶卷,將繃帶起始端死死壓在傷口上方大腿處固定,第一圈緊緊繞牢鎖死繃帶端頭防止滑脫;隨後斜著向上螺旋纏繞,每一圈都壓住上一圈三分之一的繃帶寬度,層層加壓勒緊創面,壓住皮下滲血;繞至傷口上側肌肉厚實位置,再反向斜旋向下回纏;試了試鬆緊度,最後將繃帶末端塞進之前纏好的繃帶夾層里卡緊固定。
包紮妥當,他伸手拎起一旁的S12K,抽出彈夾一看,五發滿彈。又摳下槍身別著的兩發備彈,揣進兜里。嘴角向上揚了揚,心裡暗自嘀咕——有這傢伙在手,穩了。
陸沉提著長刀走向龍蝦屍體旁,解剖開一隻,心裡暗自琢磨——也不知道這畸變怪物的肉能不能吃?
蝦身大部分肉質發黑腐壞,唯獨蝦軀最中心一小塊瑩白的嫩肉,縈繞著淡綠色的能量微光。他用刀尖挑出這塊鮮肉送進嘴裡咀嚼,口感鮮甜,確實可以食用。索性動作麻利地將十幾隻龍蝦挨個剖開,一番忙活下來,總共尋到三塊帶著能量的蝦肉。
收拾妥當,他用剩下的半卷繃帶繞著刀鞘牢牢纏緊,將唐刀掛在腰間的皮帶上。攥著S12K,抬手瞥了眼腕錶,第一層毒圈收縮還剩三分多鐘。他不敢耽擱,按照腕錶指示快步朝著中心區域趕去。
半路再度撞見兩隻攔路的巨型龍蝦,陸沉端起槍連開兩槍——手腕上的電子表瞬間泛紅開裂,抹殺的電子音提示音響起:提示腕錶碎裂即刻抹殺。